“我愛你，承墨。”她堅定地許諾，“不管發生什麽事，我都愛你，希望……你也愛我，不管發生什麽事，都別不愛我……”

說著，她俯下身，櫻唇輕輕觸了下他的唇——又在他回應時，退卻了。

“我愛你……”

一陣風從他身上掃過，“我愛你……”

又一陣風從他身邊拂過，吹向遠方，承墨一驚，死命掙紮著要留下她，卻發現自己的穴道被解開了，他用力過度，頓時摔在地上。

顧不得疼痛，他狼狽地爬起來，舉步欲追——追什麽呢？眼前只有一片黑暗，他心愛的人兒早已隨風而去。

他俯下身，撿起掉在地上的白絹，小心翼翼地吹開灰塵。

白絹上有雲兒醉人的芳香，還有墨香——

天不老，情難絕。心似雙絲網，中有千千結。

她這樣寫著，承墨抿了抿唇，輕易地發覺她今晚總在強調她的愛——她到底在擔心些什麽？還是她知道有什麽事即將發生，而他不知道？

他情不自禁地想起了自己一貫的懷疑，卻又很快否定了。

今晚，雲兒的聲音是那麽甜美！盡管帶著幾分憂郁，還是無比醉人。不像雷雲青那個妖女，整天說話不是妖媚就是陰森，聽得人寒毛直豎，整個就一神經病！

外表像又如何？她們的心，一個是天使，另一個簡直是惡魔！

一定是雷雲青在搗鬼！他堅定地那樣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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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國公主府

瀟湘閣門前，染雪久候多時。

“雪姨。”

語調是溫柔的，輕靈的，配上甜甜的娃娃音，就像孩子一樣惹人喜愛。

“少主，你又去雷醞太子那裏了？”

她一聳肩，“是啊，我怕他逃婚。”

“少主，天色不早了，早點安歇吧。”染雪不大習慣地她又變回孩子模樣的少主。

“唔……雪姨，明天不用上朝耶……”她看到染雪的臉色不大好，“好吧好吧，雲兒聽話就是……”

她咕噥著，乖乖照辦。

日子就這麽過著，承墨再沒有找上門來，雲青也沒碰政治，一心只在刺繡上，她有好多東西要繡呢！她的喜服、頭蓋、被褥、枕套……

而染雪隨侍在側，不時看看她。但見她眼中一派柔情，穿刺之間甚是沈穩，偶爾停下片刻，幸福的小臉上掛著甜甜的傻笑——

哪來的妖姬呢？此刻的雲兒只是個憧憬幸福的小女孩，是即將來臨的大婚給了她無與倫比的振奮和快樂吧？

但前一陣子的妖邪，又是怎麽一回事呢？

一切都在反常，雷承墨不再拒婚，雲兒重得純真——而欽天監蔔了一卦，當晚畏罪自殺！

卦象上明明白白地敘說著兩個字：大兇。

卷二終章：洞房花燭孽 之一

今日，是太子與護國公主的大喜之日，整個龍城籠罩在一片紅雲之下，喜氣洋洋。

太子殿下騎著一匹白馬——那是雲青公主特別指定的，在太子府和皇宮之間走了個來回，一路上吹吹打打，好不熱鬧。

兩位新人表面平靜，內心卻都是局促不安的。

雲青想，承墨知道了真相，會怎樣呢？承墨卻想，也不知雲兒見我意氣風發地迎親，心中是什麽滋味？

帶著忐忑的心，他們進了喜堂，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送入洞房——從此永結秦晉之好，相攜一生。

宴席上，雷希大喜過望——纖纖玉手掀起了紗帽，露出一張風韻恬雅的容顏，朱唇微勾，她和另一名冷峻的男子相偎而來。

“三……皇兄，很久不見了。”她笑得有些拘謹，頻頻回頭看向摟著她的男人。

“三皇兄。”她身後的男人微微頷首，禮節性地喊了聲。

“還是像以前一樣，叫三哥吧。”雷希柔聲說道，看見他們恩愛有加，心中不覺疼痛，反而像一塊大石落地。

“三哥，”她馬上高興地喚道，“多謝你對雲兒這麽照顧。”

“這是什麽話？雲兒稱朕為伯父，朕照顧她乃是理所應當……”

另一邊，纏著承墨的人更多是如花少女。

“太子表哥，上回公主還說不欣賞你呢，一轉眼又把你給搶走了，真是……”顧忌雲青的身份，她不敢說出虛偽二字。

“公主只是說，本王是她第六欣賞的男子。”他啜了一口酒，醇而不烈，喝多少也不會讓他錯過今晚的洞房。

“才第六！妻以夫為天，怎能排第六呢？我看哪，公主是不把太子表哥放在眼裏了。”有名郡主大膽地說。

承墨幹脆把杯中美酒飲盡，又斟了一杯，除了君王和至親外，的確還有一人排在他之上，雷雲青不把他放眼裏嗎？因此才同意雲兒嫁他？

是了，他心不在她，強占也無用，倒不如賣個人情，反而更有利……

他滿不在乎地一笑，“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當時本王還不是她的丈夫，她作如此想也是無可厚非……”

“太子表哥，你真是太縱容她了！小心她日後騎到你頭上來！——啊，瑛兒失言了，但換作瑛兒，肯定不會將太子表哥置於第六之地。”那郡主嬌聲嬌氣地說道，引來其他女子的抗議，爭前恐後地討好起他來，仿佛忘了今日是他與雲青的大喜之日。

“表妹厚愛，本王不敢當，但今日是本王與公主的大喜之日，表妹還是避避嫌為好。”承墨厭煩地一皺眉，起身向別的賓客敬酒。

卷二終章：洞房花燭孽 之二

他是該將雷雲青陷於不義之地的吧？他知道她多少對他有感情，這不是報覆的好機會嗎？

但連他自己都發現了，從雷雲青剛入朝時的恨之入骨、趕盡殺絕，如今，他竟對她多了一分憐愛、一分心軟，連她沒有根據的保證，他也不疑有它，乖乖地與她大婚……

只是因為，她的眼睛和雲兒神似吧？

只是那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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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眾人的推搡下，承墨心不甘情不願地進了他深惡痛絕的謫墨閣，刺眼的“謫”字並沒有改去，每一個路過的人都忍不住打個寒噤。

“春宵一刻值千金，大家請回吧。”承墨淡聲下了逐客令。

眾人興致大掃，均覺沒趣，但又礙於他的權勢，只得作罷。

屋內，沈默像沈重的氣壓，讓雲青好不容易冷靜下來的小心臟又小鹿亂撞，手心汗潮，像在殷殷期盼，又像在……等死。

“公主。”良久，他立在她身前，緩緩開口。

“嗯。”她緊張地應了聲，兩手不安地交疊在一塊兒。

“……你知道……咳，你知道外面肯定有人在偷聽，所以……得罪了。”

你知道，我娶你只是為了娶雲兒，這話，他竟說不出口。

“洞房花燭之夜……何來得罪一說？”

那聲音似是力持鎮定一般，怎麽也瞧不出雷雲青的影子，反而甜甜嫩嫩的，像極了……雲兒。

“雲兒？”他試探地問，難道雷雲青竟讓雲兒代她拜天地、入洞房？

他的腦子亂成一團，明明雷雲青看起來對他有情，甚至看見逐月就惱，但怎麽對雲兒特別大方？

“……”

她不答，其中定有古怪！他一咬牙，抄起一邊的喜秤，一挑，她的頭蓋翻飛，飄飄然地落在床榻上——

露出一雙澄澈的大眼，還有一塊密不透風的面紗——是雷雲青。

承墨簡直哭笑不得，這雲青公主難道有什麽難言之隱？連洞房花燭夜也要蒙面？

“承墨，”她直呼他的字，“記得你答應過我的事。”

說完，她幽幽地擡手，忐忑的水眸緊隨他不放，面紗一掀，她明艷的容貌便赤/裸/裸地呈現在他眼下，毫無保留。

橢圓形的小臉，水靈靈的大眼，小巧的俏鼻，粉嫩誘人的櫻桃色唇瓣——是安嫻雲。

是雷雲青，也是安嫻雲。

承墨的驚詫轉瞬即逝，怒氣平靜地掩埋在瞳仁深處，只有一層寒霜悄然爬上他的俊容，蔓延到整個新房裏。

“很好，”他譏誚地笑了，“很好……”

“承墨，我……”她勇敢地直視他的眼，乞求似的。

“很好……哈哈，很好，我該怎麽稱呼你？雲青公主？安小姐？”

“雲兒。”她抿了抿唇，很是委屈地看著他。

“雲兒？哈哈哈哈……”他壓抑地低聲大笑，“雲兒？公主殿下的心計真是令人佩服，竟能把堂堂太子玩弄於股掌之中！”

卷二終章：洞房花燭孽 之三

“我沒有玩弄你！”她柔聲說，“我只是知道你恨我娘，才離開了你。但看見你為我神傷的模樣，我又忍不住想試一下，所以才入朝，希望你能……”

她連日來的勇氣，一點點地消退。

“少裝模作樣了！”他不客氣地打斷她的解釋，“雷雲青，你心裏想的是什麽，本王一清二楚！在你心裏，本王算個屁！你的權力、你的野心才是你要的！”

“我沒有！承墨，我是……”

她百口莫辯，勇氣消退了，信心也隨之東流。

“你沒有？”他尖利地叫道，“你沒有！你沒有瞞我？沒有騙我？從頭到尾都是你一個人在自導自演，先裝成安嫻雲來誘我上鉤，然後恢覆雷雲青的身份，利用我的愛，把我耍得團團轉！”

沒有勇氣，沒有信心，所謂喜悅也早被他的惡言擊碎。

“承墨，你答應過我的，不管發生什麽事，都不會不愛我的……”

聽見愛，承墨更是惱火，理智被拋到九霄雲外，他甩袖欲走！

他不能離開她！嫻雲霍地沖上去拉住他，楚楚可憐的大眼一瞬不瞬的，顫抖著墊高腳，學著娘哄爹的模樣，怯怯地吻上他。

承墨沒有討厭她！滑舌靈巧地敲開她的牙關，溜入小嘴，嫻雲被動地承受著他突如其來的狂鷙，天地似乎模糊起來了，一切都只有承墨的索取是真的，她嚶嚀一聲貼近他……

就在此時，承墨突然猛力一推，她猝不及防，跌進床榻。

他獰笑，雙手撐在床上，將她困住，“你這麽想要權力，好！我就讓你做個名副其實、威風八面的太子妃！”

沒等他說完，嫁衣已被粗魯地扯開，他像是不知道“憐香惜玉”這四個字怎麽寫似的，生拉硬拽間，在嫻雲白嫩的肌膚上勒出縱橫的紅痕。

“嗚，疼，承墨……”

心裏的魔魅在叫囂，因此決心壓抑的她特別的乖順，不敢反抗，生怕自己一個不對又會被魔魅控制，傷了承墨，卻被承墨視為默認，視為欲拒還迎，得寸進尺。

承墨在心中咒罵連連，壓根兒就不信武功高強的嫻雲被他如此對待還不思反抗——唯一的解釋就是，她根本不在乎這些，只要他是太子，對她有用！

拉扯登時改為撕扯，承墨極盡粗暴地對待她，終於讓嫻雲落下淚來。

那兩行清淚真是刺目到了極點！承墨一煩，隨手抓起枕頭就往花燭上扔！碰撞聲響，花燭倒在案上，新房頓時陷入黑暗之中。

眼不見為凈，少了顧忌的承墨更是恣意狂暴，觸到他渴望已久又痛恨非常的玉膚，滿腔怒火統統轉化為沖動，雪白凝脂上又不知添了多少傷痕！

漸漸地，身下的嫻雲竟也難受地顫栗起來，嘴裏嗚嗚地輕叫，不知是在哭還是什麽。

賤骨頭！承墨心中又是一陣詆毀，將身一挺，嫻雲爆發出一聲慘呼！

那一聲慘呼過後，她振奮的力量仿佛抽離全身，再也無能為力……

沒聽見她喊疼，就是一個勁兒地嗚嗚叫著，像在壓抑什麽，承墨聽得好生反感，心底的半分心軟也蕩然無存了，他不作停留，開始在她身上孟浪地發洩……

終章：洞房花燭孽 （完）

嫻雲的呻/吟聲越來越大，幾乎能與慘叫媲美。

愛恨嗔怒流遍全身血液，湮滅了他的理智，縱容了他的沖動，承墨將慘叫似的呻/吟撇開一邊，瘋狂地沖擊著她。

久久，嫻雲的叫聲虛弱起來，逐漸變成了垂死掙紮一般的輕吟，須臾，她徹底沈默，身子也不動了，整個人如同睡著了一般。

承墨猶不滿足地發洩他的怨怒，許久才發現了嫻雲的死寂。

猶如一盆冷水澆下頭，他霎時頹然，多少憤怒都忘光了，只覺得自己是個為覆仇而淪入地獄的可憐蟲。

殘月夜裏，他看不見他深愛的女人，也許，她的睡容還是甜美的吧？承墨在心裏悲哀地想著，他不後悔剛才對她粗魯——他是真的氣壞了。

他癡戀了一年多的女孩兒啊！兩生，四十年，他唯一動心的雲兒，竟然有那麽醜陋不堪的一面！這叫他，情——何——以——堪！

他退了出來，自嘲地嗤笑一聲，彎身抱起他又愛又恨的小雲兒，將她放好在床上，摸索著為她掖好被子，唯恐初冬的寒氣侵襲了她。

一個翻身，他靠著床柱，靜靜地凝望黑暗——嫻雲所躺的方向，手準確無比地探向她的秀發，憐愛地撫摸著。

嫻雲沒有被驚醒，帶著點濕氣的秀發摸起來有一股疲憊的味道，承墨垂眸，知道不管嫻雲如何不堪，他也愛定了她——這個野心勃勃的女人早就俘虜了他的心了……

手不受控制地滑下，沿著他能想象出的雪白額角，滑到柔滑細膩的粉頰，他是記得的，雲兒的小臉總是白裏透紅的，像果凍一樣柔軟彈性，看起來很可口……

他的手指摸到了潮濕，很怪異的潮濕，粘粘的不像是汗——是錯覺吧？他換了一只手，撫摸她另一邊的臉龐，卻感覺到了同樣的濕膩！

心裏有種不安的預感，他立刻翻身下床，隨手扯來一件衣服披上，摸索了好一會兒才把花燭重新點亮，連忙走回床邊察看——

“啊——！！雲兒，雲兒，雲兒！！”他撕心裂肺地大吼起來。

“來人啊，快來人！！”

“太子爺，怎麽了？”外面只有喜娘、小兵和染雪遠遠地守著。

“快傳禦醫！！不，快請趙丞相，快！告訴他，雲兒垂危！”

染雪不及多問，丟下一句“你留下”，便施展輕功往丞相府的方向去了。

趙曦晨出仕之前不僅是蘇言韻的先生，更以華佗再世的醫術聞名，好幾次硬是將蘇言韻從鬼門關裏拉了回來。

“拿暖水和汗巾來！快！”房裏的承墨又一次狂暴地大叫。

昏黃的燈光下，嫻雲瞪著一雙幹涸的大眼，小嘴微張，七行鮮血在她慘白的小臉上交錯，流下枕被。

大喜之日，滿室紅雲象征新婚的喜氣，如今，那七行赤紅幹竭的血跡怵目驚心，卻何來喜氣？

承墨小心翼翼地手指一次又一次地擦過嫻雲的臉頰，擦不去那早已幹涸的血跡，也擦不去她心中鮮血淋淋的傷……

手指顫顫巍巍地探向她的俏鼻，那一抹游絲般的鼻息似有若無，逐漸變緩，逐漸消去……

他這才恍然大悟，他所以為的浪語，全是貨真價實的慘叫！

是他逼得她七孔流血，是他逼得她氣絕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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