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之前認識他嗎？”

蘇雪茶糾結了一番，自省不應當背地裏說人壞話，然而權衡再三，終究不願意對著楚無咎撒謊。

“關望津他……他是西城關家的現任家主，我之前和他見過幾面。”蘇雪茶補充，“他雖然年紀和我差不多大，但是名聲壞透了。”

在超市碰到關望津的時候，蘇雪茶還嚇了一跳。然而她當時單純以為只是長的相似的陌生人罷了，畢竟關總人在西城，又日理萬機，怎麽可能穿著一身廉價白T出現在北城一間平平無奇的超市裏？

哪怕是談收購，都有他專業的秘書團隊操作，哪裏需要頂頭BOSS親臨現場啊。

“他怎麽會出現在北城？”蘇雪茶越說聲音越小，仿佛被說人壞話的愧疚感壓彎了脊背，但還是不停地小聲碎碎念，“關望津的名聲比霍璋還要爛一點，西城各家都恨他恨得要命，連我們北城的人都聽說過。如果……”

她屏息，廚房裏刀和砧板碰撞的聲音停了幾秒，然後再次響起。

蘇雪茶接著說：“如果他之前花言巧語騙了你，你一定要擦亮眼睛啊，不知道他肚子裏都藏著多少壞心思呢。”

這段話裏的知識點不少，楚無咎默念，西城關家，現任家主，霍璋。

他選擇了裏頭更為陌生的一個名字詢問：“霍璋是誰？”

“他？”蘇雪茶頓了頓，有些苦惱於怎麽介紹自己名義上的妹夫，實際上的短期合作人，“他勉強算是我妹妹的聯姻對象吧，也是西城人，無咎哥哥應該沒有見過他。”

“霍璋也是個名聲很爛的家夥，在商場上的手段堪稱狠辣，不過也有人稱讚他年輕有為什麽的……不過我覺得都是奉承啦，他們生意人都是這樣，背地裏恨不得恨他罵得牙癢癢呢。要是無咎哥哥碰到這個人，一定要離遠點啊。”

妹夫。

這就能想起來了。

黑霧到來前的樓梯間裏擠著一堆盛裝打扮的年輕人，西裝禮裙，個個衣冠楚楚。

褪去了失憶期間那股飄忽不定的惶恐，九號——也就是霍璋，周身一股上位者的氣息，習慣了發號施令一般，好像旁人稍微表露出一點不順服，都會燃起他鋪天蓋地的怒火。

他原來叫霍璋。

楚無咎點頭，“如果遇到的話，我會的。”

蘇雪茶把話題轉回關望津身上，“那關望、關總他……”

一時間不知道怎麽稱呼他。

楚無咎說：“叫他關望津就好。”

“關望津和哥哥究竟是什麽關系？”蘇雪茶摩挲著手裏用來招待客人的瓷杯，繪有漂亮的鈴蘭圖案，她幽幽道，“不要再拿房客和房主那套說辭了糊弄我了，關總怎麽可能買不起一套房子啊，哪怕是住在酒店的總統套房裏……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子了。”

失憶這件事情不好貿然透露出去。楚無咎倒不是不相信蘇雪茶，只是事關關望津的隱私，他不好私自做決定，於是瞞了下來。

“我和小關是關系非常好的朋友。他最近來北城做生意，剛好借住在我家。”

蘇雪茶默默點頭，但心裏不這麽想。

是男朋友吧，是吧。

關望津坐在沙發上的時候眼珠子都要黏楚無咎臉上了，一副欲語還休的奇怪表情，她又不是眼睛瞎了，怎麽會看不見？

說曹操曹操到，關望津在廚房裏估摸著兩人說的差不多了，端著果盤走出來。他小心的看了一眼楚無咎，可惜目光始終突破不了那層馬賽克，倒是蘇雪茶的表情奇怪而惹眼，令他想忽視都沒辦法。

蘇雪茶挑剔的眼神在他身上轉了一圈。拋開那些駭人聽聞的傳言，關望津的皮相完美，站在無咎哥哥身旁，也不算辱沒了他。

關望津莫名身上一涼。

他把果盤放在楚無咎面前，裝傻：“你們聊什麽？”

楚無咎淡定道：“今天的綜藝很好看。”順手把盤子推到蘇雪茶手邊。

“噢，是的。”關望津點頭，可惜道，“我剛才看漏了一段，上個環節紅隊贏了嗎？”

楚無咎：……什麽紅隊藍隊，根本沒看。

蘇雪茶自然不忍心讓楚無咎為難，破天荒地開口主動道：“贏了。”

楚無咎扶額。

他趁著空檔看了眼電視機：這明顯是個實景解密真人秀。什麽紅隊藍隊，純粹是關望津隨口瞎掰扯的。

第 14 章

根本無心綜藝的兩人暴露得太快，蘇雪茶也從電視機傳來的尖叫明白了這也許不是什麽對抗類節目。

這叫什麽，不打自招。

明明自己也是被抓住的一員，楚無咎看著卻放松多了，悶悶地笑了一聲，半點沒有要辯解的意思，把果盤遞到蘇雪茶面前，“吃點水果。”

蘇雪茶埋頭狂吃。梨子香甜的汁水在口腔內爆開，口感很脆。她晚上基本沒有吃什麽東西，回來也只是在隔壁換了身衣服，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

果盤裏的水果越來越少，蘇雪茶差不多吃了個半飽，提出告辭。楚無咎送她出門，關望津不情不願地貼在他身後，門關上，楚無咎用胳膊肘推了他兩下。

“天熱，別靠這麽近。”

“客廳裏開了中央空調。”關望津半步沒退，憋了好些時候，終於可以開始細數楚無咎的“罪責”，“把我買的雪糕給別的女孩子吃。”

他倚在玄關處，攔住了楚無咎的退路，微微低下頭，瞳仁漆黑，猶如點墨，仿佛能穿越那層始終看不破的迷霧似的。

說是控訴好像也不對。更像撒嬌。

楚無咎語調冷靜，一如既往，表情卻不太繃得住了，“你傷還沒好。”

“把我支開和別人說悄悄話。”

“……沒有這回事。”楚無咎反駁的聲音漸弱，底氣不足了。

他不至於被比自己年紀還要小的男生牽著鼻子走，不等關望津再繼續下去，率先轉移話題，嚴肅道：“我今天在酒店遇到了黑霧。”

開玩笑的心思霎那間收歇。

黑霧？

不久前遭遇黑霧的經歷還歷歷在目。

關望津回憶起被黑霧包裹的一瞬，分明是極冷的，好像連骨頭帶神經都被極寒的溫度凍到壞死。可意識卻還沒有消弭，徘徊在半空中，往前往後都是極致的冷和黑暗。

在這樣的空間裏，但凡待上一刻鐘，任何人都會變成瘋子。

他們兩人做了那麽多和黑霧有關的嘗試，然而遍尋不得。楚無咎不過是只身去參加了一場聚會，卻無端被這樣的恐怖包裹。

關望津的心臟無形之中被某種情緒抓緊。就是因為他也切身體會過黑霧的恐怖，所以才更加能夠明白楚無咎當時的處境時多麽的不容易。

“表情收一收，苦著臉幹什麽。”雖然是楚無咎沒有錯過關望津嚴重的情緒，然而輕描淡寫地帶過了當時的感受，著重說了事情的經過。

他刻意略開了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比如和寧承的談話。

“我從安全通道下樓，在一層平臺遇到了三個人，其中一個你也認識，是來參加訂婚宴的小雪。還有她的妹妹和妹夫。”楚無咎也摸不清究竟是什麽引發了黑霧，盡可能詳細地描述當時的經過，“小雪他們好像在商議什麽事情，我不小心闖進來，打擾了他們。”

這時候懂事點的人當然會找個理由快點走，楚無咎也是一樣。

“沒說幾句話，我就打算走了。就在這時候，小雪的妹妹突然喊冷，好像身體很不舒服。”

他們第一次遇到黑霧時也有一個這樣地時段，先是感覺溫度降低，而後被其吞噬，時間倒退。

不過當時倆人隔的很近，幾乎同時感到溫度的降低，不像這一次，明顯有一個先後順序。

“我沒有第一時間反應過來這是黑霧的前兆，把外套給了小雪，然後準備打電話叫救護車。”

接下來的事情關望津也熟了，“手機沒信號？”

“是的。每當這種時候電子產品就會變成廢品，真是拿他沒辦法。”楚無咎也是這時候才意識到事情不對勁，“小雪的妹夫試圖打開安全通道的門，但失敗了。樓梯間裏突然變得非常安靜，溫度以非常快的速度降低，我一擡頭就看到黑霧從樓梯上爬下來……”

他頓了頓，忽然開了個玩笑：“它好像不會走路，只能用爬的。”

當然，這個玩笑並不好笑。至少關望津完全沒有get到笑點，面容沈肅，沈浸在思考當中。

楚無咎隱瞞的部分實在太多，他想了想還是選擇性地透露了最關鍵的部分。

“還有一點。”

關望津靜靜地看著他，“你說。”

“小雪的妹夫和我有點淵源。”不過短短幾天，楚無咎已經摸清楚了關望津愛吃醋的個性，有些話需要適當美化一下。

楚無咎略顯覆雜的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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