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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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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1)

隨著金寶將箱子放下,眾人才看清箱子上的封條上寫了什麽。

‘太子、元君親啟,楚襄。’

紙條末尾上還蓋著襄王的私印

“什麽好東西?還挺正式。”駱勇摸著下巴,目光灼灼的盯著箱子,似乎是想透過封條看到箱子裏面的東西。

其他人紛紛附和駱勇的話,朝重奕和宋佩瑜投去毫不掩飾的好奇目光。

宋佩瑜見狀,從善如流的起身,拉著重奕的袖子去開箱。

兩人一上一下的捏著封條的邊緣,默契的用力,讓封條中間出現像是刀割似的整齊斷口。

“謔!”

全都離開椅子圍過來的眾人發出不覺明歷的感嘆。

柏楊笑道,“不愧是天作之合,這點小事上都能有如此默契。”

其他人也不甘示弱,他們整日在外行走,滿耳朵都是同僚議論重奕和宋佩瑜婚事時源源不斷的吉利話。

細致如魏致遠和盛泰然,還專門準備過吉利話,如今正是張嘴就來。

如平彰和駱勇則是想起什麽就說什麽,言語反而更直白熱烈。

宋佩瑜輕咳了下,笑道,“差不多就行了,別太假。”

周圍的人反而更來勁,駱勇雙手壓著放箱子的桌子,上半身幾乎要與桌面平行,非要刨根問題的追問,“哪裏假?”

宋佩瑜張了張嘴,又默默閉上。

他就隨便客氣一下,才不會認真反駁。

難得看到宋佩瑜啞口無言的模樣,眾人更加興奮。

原本沒打算像駱勇似的作死的人,也跟著起哄,追問宋佩瑜他們哪句話沒說對。

宋佩瑜突然感覺有點熱。

自從開始走六禮後,他就總是會面對各種各樣的打趣。

但不熟悉的人打趣和熟悉的人打趣,感覺還是很不一樣。

此時此刻,宋佩瑜唯有慶幸,嘴上最不饒人的呂紀和尚在兗州,要等到他和重奕大婚的日子徹底定下來,才會趕回鹹陽。

宋佩瑜將身前已經揭開封條的箱子,朝正隔著桌子站在他對面的駱勇推了過去,氣勢洶洶的道,“不是要看箱子裏的東西,看!”

駱勇好不容易才能看到宋佩瑜變臉,怎麽能甘心輕易放過宋佩瑜。正想繼續打趣,卻突然覺得背脊發涼,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顫。

下意識的轉過頭,看向讓他感覺毛骨悚然的方向。

駱勇正對上重奕濃墨似的雙眼。

其餘與駱勇抱著相同想法的人,也都被重奕‘和善’的目光關照,不約而同的做出相同的動作。

乖巧低頭,去看襄王千裏迢迢送來了什麽寶貝。

“也不知道是襄王送來的東西,還是楚國送來的東西。”平彰小聲嘟囔著,臉上閃過覆雜的情緒。

他也很喜歡與襄王打交道。

當年在燕國孝帝壽宴時,襄王還替他斬下過暗箭。

可惜……

駱勇正將手伸向箱子,聽見平彰的話,隨口道,“應該是襄王送來的東西,楚國不是還與陳國好……嘶!”

眾人見到駱勇的反應,都以為箱子裏是什麽價值連城的寶貝。因為聽見平彰專門提起襄王和楚國而有些走神的心思,頓時專註起來。

他們特意往前半步,越過駱勇去看箱子裏的東西。

“謔!”

剛往前走了半步的人連連退後,原本在最前面的駱勇以最快的速度退到門口,語無倫次的道,“我……對!我突然想起來還有事!”

駱勇說罷,不等宋佩瑜和重奕有任何反應,立刻破門而出。

趁著駱勇吸引了重奕和宋佩瑜的目光,剛才與眾人一起退開幾步的柏楊悄悄回到仍舊大開的箱子前,壯著膽子翻開摞在箱子最左邊的書冊。

眼角餘光發現宋佩瑜正要轉頭,柏楊猛得後退,卻不小心撞在躲在他身後偷看的人身上。

宋佩瑜狐疑的目光從早就沒了人影的門口,移動到突然響起呼痛聲的位置。不僅倒在地上的平彰和盛泰然滿臉恍惚,扶著他們的魏致遠和平彰也神色詭異,看天看地,就是不肯看他和重奕。

眼角餘光發現宋佩瑜正大步靠近箱子,仿佛靜止的四個人立刻轉身外門外跑,邊在心中大罵先跑的駱勇不講義氣,邊胡亂找逃跑的借口。

“我也有事,改日再來!”這是身為東宮將軍,統領十率的平彰胡亂找的理由。

“姐姐!我姐姐找我!”盛泰然完全忘記,他姐姐盛貴妃,正在後宮主持小宴,慶賀太子納吉。

“我去給盛泰然的姐姐請安!”柏楊只想快點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免得被滅口,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

唯有已經與魏忠鬥智鬥勇多年的魏致遠,尚且能保留些理智,他回頭時看到重奕正往門口來走來,立刻道,“這等好日子,應該留給太子和元君獨處才是,我們就不打擾了!”

因為魏致遠的這句話,重奕忽然停下腳步,轉身看向已經走到箱子邊的宋佩瑜,任由突然變得莫名其妙的人溜之大吉。

襄王送來的箱子中,東西擺放的十分整齊。

最左邊是一摞書冊,其餘地方都是大大小小嚴密貼合在一起的木盒。

光是箱子打開後,裏面的整齊程度,就能看得出襄王準備這份禮物時的用心。

宋佩瑜卻沒法因此開心。

他的目光先是被箱子左邊那摞書冊吸引。

‘海棠春色·龍陽’

前朝名書,仿本數不勝數,真跡卻從未出現過。

東宮某間鮮為人知的書房中,其中一面墻的書架上,都是‘海棠春色’的仿本。

不用翻開書冊,宋佩瑜就知道裏面是什麽內容。

宋佩瑜狠狠的閉了下眼睛,看向比書冊更顯眼的東西,是平鋪在書冊右側木盒上的禮單。

禮單的左上角和右下角都寫著‘喜’字。

除此之外,還有許多用心的小細節,比如整個禮單都呈現桃花般的淡紅色,既應和喜事,又不會因此讓寫在上面的字跡變得不清晰。

宋佩瑜順著禮單,自最上方往下看。

《海棠春色·龍陽》真跡,十二冊。

分桃十二式,仿寧朝宮器。

沁和二十四方,寧朝秘方。

……

宋佩瑜目光麻木的將禮單從上看到底,再從最下方看往最上方。

很好,這上面的東西都是重奕十分感興趣,叫人暗中收集許久都沒找到的東西。

就算是不好龍陽的人,只要見識夠廣,就不會對這些東西一無所知。

尤其是寧朝……

短暫存在五十年的朝代。

三代帝王都好龍陽,而且私下裏玩的很瘋。

以至於後世提起寧朝,只會想到從寧朝流傳下來的風流韻事和各種奇藥。

重奕會專門派人暗中搜羅寧朝的東西,就是在找禮單上的藥。

這些藥的作用不僅有助興的效果,更多是在保養上有奇效,尤其是保養本不該做這種事的地方。

無論宋佩瑜的目光在禮單上來回巡視多少遍,禮單上的字跡都不會發生任何變化。

想起駱勇等人落荒而逃時的模樣,宋佩瑜竟然升起淡淡的心疼。

駱勇等人看到禮單的時候,受到的沖擊肯定不會比他小。

他起碼能用上這些東西,駱勇等人卻……

不行,他編不下去了!

宋佩瑜麻木的目光突然變得犀利起來,伸手就要去抓禮單,卻被已經在他身後靜立許久的重奕抓住了手臂。

重奕從後方抱著宋佩瑜,將宋佩瑜托到遠離箱子的安全距離,悶聲道,“這些東西又沒有錯。”

“那錯的是誰?”宋佩瑜擡起頭與重奕對視,眼中滿是威脅,大有重奕回答不明白這個問題,別說箱子裏的東西,重奕也要跟著遭殃的意思。

重奕眼中閃過遲疑,引得宋佩瑜不滿的悶哼後,才開口,“是駱勇他們的錯,我明日就罰他們。”

襄王畢竟搜羅了這些東西,還大老遠的送來。

重奕就算再狠心,也沒忍心怪到襄王身上。

宋佩瑜對重奕的答案說不上滿意,也算不上不滿意。

事實上,他現在根本就不能想這件事。

早知道箱子裏是這些東西,他絕對不會讓駱勇他們有靠近箱子的機會。

面無表情的將臉埋進重奕胸前的時候,宋佩瑜心中再次閃過與之前相同的想法‘幸好呂紀和還在兗州。’

宋佩瑜氣悶許久,還是無法緩和心情。

無論做什麽,腦海中都是駱勇等人大驚失色後落荒而逃的背影。

宋佩瑜氣惱之下,憤憤的拉著重奕去研究《海棠花事》的書冊。

希望這些東西,能對得起他丟的人。

好不容易緩過這口氣,能正視那日的尷尬後,宋佩瑜突然收到來自盛泰然的禮物。

盛泰然沒親自來東宮,他是進宮看望盛貴妃,要出宮的時候,才讓人將東西送來東宮。

宋佩瑜目光沈沈的望著面前巴掌大的小箱子。

以盛泰然那日的反應,和自從那日後,就有意避著東宮的模樣來看。

宋佩瑜很難不懷疑,盛泰然受到的刺激太大,想與他和重奕絕交。

匣子裏的東西……

難道是他或者重奕從前送給盛泰然的東西?

宋佩瑜搖了搖頭,立刻否定這個猜測。

就算真的要絕交,也不至於做的這麽絕。

多想無益,宋佩瑜深吸了口氣,猛得將盒子打開。

‘啪!’

盒子被重重的扣上。

宋佩瑜揉了下僵硬的臉,再次打開盒子。

很好,與剛才沒有任何區別,還是張輕飄飄的絲絹。

絲絹上是以特殊絲線繡上的字,又是寧朝流傳下來的秘方。

宋佩瑜心情覆雜的望著絲絹發呆的時候,銀寶忽然敲門。

柏楊也送了個小盒子給宋佩瑜。

同樣是在東宮大門口,將東西交給來福後就離開了。

宋佩瑜的目光從銀寶剛放下的小木盒上移動到已經合上的小木盒上,突然有種奇異的預感。

他覺得柏楊送來的木盒裏的東西,恐怕與盛泰然送來木盒中的東西差不多。

……忽然有被反覆鞭屍的感覺。

宋佩瑜深吸了口氣,掀開柏楊送來的小木盒。

裏面是個細長瓷瓶,還有張帶著墨香的硬紙。

宋佩瑜刻意忽略細長瓷瓶,直接拿起帶著墨香的紙看。

他的猜測果然沒錯,這是柏楊補全寧朝殘方後做出的藥露。

這些人就像是約好了似的,重奕從位於京郊的十率營地回來時,宋佩瑜收到的小木盒已經從兩個變成了五個。

駱勇、平彰和魏致遠,都讓人送了個木盒來。

宋佩瑜覺得這些人是想讓他死。

有了襄王送來的大箱子後,他的夜生活就越來越豐富。

而且就算孟浪整晚,只要睡眠足夠,睜開眼睛時必定神清氣爽,再也沒有出現過腰酸腿軟爬不起床的情況。

但……前提是他睡眠足夠。

重奕根本就不給他睡覺的機會!

重奕坐在滿臉怪異的宋佩瑜身側,伸手就去拿桌子上的木盒。

看到盛泰然讓人送來的小木盒中記載寧朝方子的絲絹時,重奕只是挑了下眉就將小木盒合上,放到一邊。

打開柏楊送來的小木盒,看到裏面柏楊親自寫下的紙條,重奕眼中閃過了悟,目光在桌子上轉了一圈。

五個小木盒,正好。

“不錯,賠禮很有誠意。”重奕滿意的點頭。

宋佩瑜睨了眼重奕,對重奕的臉皮嘆為觀止。

自從被東宮小學堂的人看到襄王送來的禮物後,始終都留存在心底的尷尬卻不知不覺的消散。

這日過後,眾人心照不宣的將這件尷尬的事徹底揭過。

納吉之後便是納征,俗稱大聘。

自從賜婚聖旨昭告天下後,宋佩瑜的兄長們就不怎麽再管他是留宿在東宮,還是帶個人回天虎居。

永和帝與宋氏開始商議納征之期,宋佩瑜才被宋老夫人身邊的老嬤嬤叫回家。

在納征之前,他與重奕只能在朝堂上見面,禁止私下接觸。

宋佩瑜非但沒像從前那樣,顯露出難以掩飾的沮喪,反而滿臉笑意,喜滋滋的保證,下朝就回家,來松鶴堂陪宋老夫人和柳夫人用膳。

他這樣的反應,反而讓下定決心,要在納征前拘著他的宋老夫人心生猶豫。

宋瑾瑜收到來自宋老夫人的目光,輕咳一聲,在老母親的暗示下唱紅臉,“貍奴畢竟要顧及朝堂上的大事,太子殿下處理政務時,也需要貍奴輔佐,總不能耽誤了正事。”

宋老夫人恍然大悟似的‘嗯’了聲,“確實不能耽誤貍奴的正事,那就讓貍奴在東宮下鑰之前出宮。”

見到宋瑾瑜點頭,宋老夫人才轉而看向宋佩瑜,以哄孩子似的語氣道,“橫豎也沒幾天,你且忍忍。”

宋佩瑜的耳根頓時紅了大片。

他知道宋老夫人與他說的忍忍,是忍忍相思之情。

但最近……他真的很難不多想。

“咳咳”宋佩瑜強行冷靜下來,一本正經的對宋老夫人道,“最近朝堂上沒什麽大事,東宮也用不上我,納征只有一次,橫豎也就這麽幾天,還是講究些好。”

宋老夫人狐疑的望著宋佩瑜,“真的不是因為與太子殿下鬧矛盾?”

宋佩瑜擡起眼皮與宋老夫人對視,清澈的雙眼中滿是笑意,“當然不是,我們很好。”

要是能緩緩腰子,就更好了。

在拿到寧朝秘藥的配方之前,宋佩瑜從來都沒想過,中藥居然能神奇到,在精水不足的情況下自動鎖精的程度。

重奕過於持久,實際次數不多,倒是沒有這等煩惱。

宋佩瑜卻因為次數太多,委實有些受不住明明痛快到極致,卻什麽都沒有的感覺。

比從前快要精盡人亡的感覺還要恐怖。

宋老夫人見宋佩瑜臉上耳後都有羞澀,起色也十分紅潤,確實不像是生悶氣的樣子,才徹底放下心來。

放心後,宋老夫人立刻想起,宋佩瑜剛才說,每日下朝後就回宋府,要來松鶴堂陪她打發時間的事。

宋老夫人又惦記起這件事,卻不肯直白說出來,便想方設法的暗示宋佩瑜,以期宋佩瑜能自己想起來。

不僅宋佩瑜聽懂了宋老夫人的暗示,在座的所有人都聽懂了宋老夫人的暗示。

柳夫人和葉氏立刻站在宋老夫人這邊,非要讓宋佩瑜將剛說過的話再說一次不可。

宋佩瑜哪敢與她們三個爭論,自然是母親們和嫂子說什麽,他就應什麽。

第二日小朝後,宋佩瑜被戶部尚書請去說事,重奕不耐煩聽戶部算賬,就在院子裏等著。

重奕正看著院子角落中孤零零的桃花樹陷入深思。

當初他和宋佩瑜在衛郡停留的時候,宋佩瑜經常流連園子裏,就有幾顆枝葉繁茂的桃花樹。

後來在翼州、兗州、青州輾轉的時候,宋佩瑜選出來暫時停留的地方也都有格外繁盛的桃花樹。

既然宋佩瑜如此喜歡桃花樹,不如趁著還沒大婚,將東宮園子裏的常青樹都換成桃花樹。

眼角餘光瞥見熟悉的人影,重奕才回過神來。

是穿著青色長袍的宋瑾瑜。

“大哥”重奕主動打招呼。

宋瑾瑜笑著點頭,卻沒從重奕讓開的空處進門,而是停在重奕面前。

重奕敏銳的察覺到不對勁。

雖然他和宋佩瑜的婚事昭告天下後,宋瑾瑜對他的態度就比從前和善了不少,但從來都沒和善到這種近乎慈愛的態度。

宋佩瑜與戶部尚書交代明白,正想直接回家,不給重奕任何反應的機會。

可惜,剛出門就看到了重奕的背影。

宋佩瑜沮喪的搖了搖頭,卻不知道自己嘴角的笑容有多柔和舒展。

大步往前走,很快就能看到正站在重奕對面的宋瑾瑜。宋佩瑜的腳步頓時快了一倍不止,“大哥!”

重奕和宋瑾瑜立刻轉頭看向正往這邊走的宋佩瑜。

宋瑾瑜的目光在宋佩瑜臉上的笑容上一掃而過,轉回到重奕身上,“臣奉家母之命,來接貍奴回家。”

重奕快速回想最近有沒有得罪宋瑾瑜,答案是沒有。

轉頭對上宋佩瑜帶著笑意的雙眼,重奕立刻明白過來,他得罪的不是宋瑾瑜,是宋佩瑜。

想著他得罪宋佩瑜的原因,重奕的雙眼越發深邃。

重奕試圖與對他的態度緩和了許多的宋瑾瑜說情,結果是毫無疑問的失敗。

他不僅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宋佩瑜毫無留念的與宋瑾瑜出宮,還聽聞,直到納征之前,宋佩瑜都不會在東宮留宿,他也不能在宋佩瑜的天虎居留宿。

等眼中的身影徹底走遠,重奕立刻轉身,直奔勤政殿後殿。

他想今天納征,明天請期,後天親迎。

襄王尚且不知道,他送給重奕和宋佩瑜的那箱大婚賀禮導致的一系列後續。

就算知道這些事,襄王也不會太在意,他根本就沒有多餘的精力再去管發生在鹹陽的事。

楚皇突然上朝後,不明不白的留下讓襄王替他上朝的口諭。

還讓朝臣們將想要與他說的事都告訴襄王,再由襄王轉告給他。

期間太子想要阻止楚皇,不僅沒讓楚皇改變主意,反而被楚皇平靜直白的語氣弄得極為難堪。

太子和擁護太子的朝臣,理所當然的將襄王視作眼中釘肉中刺。

與太子不對付的朝臣們卻十分歡迎襄王重回朝堂,在襄王上朝的第一天,就擺出要與襄王促膝長談的架勢,與襄王訴了許多來源於太子的苦。

可憐襄王聽又不想聽,躲又不敢躲,不僅不能讓朝臣們發現他的真實想法,還要將朝臣們說的話都記下來。

他不打算與楚皇說這些事,但楚皇主動問起,他也不會替太子隱瞞。

襄王沒想到,表現得對朝政毫無興趣,無論是放權給哪任太子,都放權的極為徹底的楚皇,竟然在他回到朝堂的第一天,就問他,朝臣們都與他說了什麽

說的都是太子錯處。

襄王盡量挑選,對於太子來說算不上嚴重的錯處,先告訴楚皇。

期間襄王時刻註意著楚皇的情緒變化,但凡楚皇露出惱怒的痕跡,他都會立刻停下來。

這不是慫。

這是為楚皇好,也是為彈劾太子的官員好。

楚皇的心態卻一如既往的平和,甚至還會順著襄王覆述的話,埋怨太子幾句。

最後卻總是不好意思的笑笑,“說不定太子下次就會註意,朕不能總拿著雞毛蒜皮的小事去訓斥太子,太子都這麽大了,還要在眾所周知的情況下被老父親訓斥,臉面往哪放。”

襄王無語的同時也徹底放下了心。

偏心的明明白白且讓人無話可說,是他熟悉的老爺子沒錯了。

眼看著楚皇不僅對朝臣們對太子的不滿接受良好,還能自己調節情緒,襄王才能放心將後面的幾件大事也告訴楚皇。

其實也算不得什麽大事,也就比雞毛蒜皮的事嚴重了些。

相比老太子,嘉王在太子之位上的時間還是太短。

而且襄王被冊封為太子後,大部分心神,都放在了與陳國的聯盟和豫州楚城上,荊州的政事反而都交給了朝堂上的老大人們和他的心腹。

太子的年歲在那,且早些年完全沒法與老太子相爭,根本就沒培養過屬於自己的勢力,就算成為太子後,忽然有許多人願意投奔他,他也更喜歡用順手的人。

太子手中的權力,大多都放給很多年前就開始給他效力人。

這些人大多都是與太子母族或者妻族沾親帶故。

朝堂上的老大人們卻至少在朝堂沈浮幾十年,接連侍奉過楚皇和老太子,且身後都有底蘊深厚的世家全力支持。

嘉王被冊封為太子後短短幾年,朝堂政事大多都落在老大人們的手中,太子的心腹最多也就能碰到些邊角。

直到太子的女兒嘉怡公主與陳國宣泰帝的好事將近,豫州的情況也會越來越穩定,太子才將更多的精力轉回荊州。

這也是為什麽楚臣與太子之間的矛盾突然爆發的直接原因。

太子不滿老臣們不識相,沒立刻將手中的權力交給他的心腹,並親自動手收攏權力。

老臣們卻覺得太子的心腹不配。

連太子都有得學,更何況是太子那些上不得臺面的心腹。

太子被冊封為儲君後,他們家中尚未出仕的好兒郎前去投奔,太子卻棄而不用。他們還以為太子的心腹,是能與趙國宋佩瑜比肩的奇才,全才,結果……呵呵。

他們也不要求太子心腹真的能做到像趙國宋佩瑜那樣,文能經邦濟民,武能攻城擴土,這麽多年隨著趙太子東奔西走,將趙太子打下的城池治理的井井有條,從來都沒出現過差錯。

畢竟世上雖有‘完人’,卻是少數,他們活著的時候,能見到趙國宋佩瑜,已經是千載難逢的幸事。

太子的心腹讓老大人們覺得,不值得他們耗費心神培養。

迄今為止,楚國的大部分政事,還是掌握在老大人們的手中。

太子手中沒有權力,想犯‘大錯’都沒機會。

楚皇果然沒因為老臣們對太子的不滿生氣。

他既不生老臣們的氣,也不生太子的氣,也沒想為誰做主。

老臣們試探襄王,楚皇是何態度時。

襄王便滿臉沈重的告訴朝臣們,楚皇為此心情郁郁,少吃了頓飯。

老臣們聞言,頓時不敢繼續追問,還特意囑咐襄王,與楚皇說話的時候,千萬要註意楚皇的心情,發現楚皇情緒激動就立刻停下來。

他們如今都盼著楚皇能多活幾年。

畢竟他們有理由不將權力放給太子,卻沒理由不將權力放給皇帝。

只要虎符還在楚皇手中,他們就不怕太子。

襄王逐漸適應每天上朝打瞌睡,下朝被老臣們抓著告狀的日子,還能與楚皇吐槽哪位大人與他談話的時候,言語格外偏頗。

他覺得日子似乎沒什麽變化,仍舊是王府和皇宮兩點一線。

太子卻覺得,自從襄王又開始上朝後,他的日子就難過極了。

不僅朝堂上的那些老東西們仍舊寸步不讓,像是防賊似的防備著他。

就連駐守在豫州楚城的楚軍也不讓他好過!

楚陳聯姻在即,楚軍竟然能做出眼睜睜的看著趙國攻破陳國城池,緊閉大門屠戮舊黎世家的行為!

收到從荊州傳回來的消息,太子立刻將書房中的擺件砸的幹幹凈凈。

這些人,到底有沒有將他的命令發在心上?

要是將楚城中舊黎世家的人全都殺了,就能徹底掌握楚城,他會等到現在?

果然,楚軍對趙軍攻破陳國城池無動於衷,還關門屠戮楚城內舊黎世家的行為,讓勉強維持虛假平和的豫州再次變得劍拔弩張。

最先遭遇變故的城池,就是趁著趙軍攻陳城,屠戮舊黎世家的城池。

城中的楚軍本以為沒了舊黎世家,他們就能安下心來,卻沒有預料到,城內的舊黎世家消失後,百姓會突然失控。

直到不得不撤出內城,死守在外城墻上的時候,楚軍才驚覺,他們進入豫州城池駐守這麽久,竟然從來都沒得到過豫州百姓的認可。

要不是陳城正值兵力空虛,且正全心全意的防備已經進入豫州的趙軍,他們恐怕已經被……

如今,這些城池中的楚軍唯有指望後方的支援。

他們卻不知道,自從北方楚城屠戮舊黎世家的消息逐漸傳到南方後,所有豫州楚城中的楚人都開始自顧不暇。

生怕會被悄無聲息滅門的舊黎世家,直接與楚軍撕破臉。

這些舊黎世家不僅有存糧有私兵,還有城內百姓的信任。

楚軍不得不退出內城,死守外城墻。

他們也在等荊州的支援。

豫州的消息傳回楚國後,老臣們與太子再次發生激烈的爭吵。

老臣們認為應該趁著這個機會,從荊州調兵去豫州,徹底清理舊黎世家,壓制豫州百姓。

太子卻仍舊不肯放棄與陳國聯盟。

事到如今,他仍舊固執的認為,楚國和陳國的聯盟能繼續下去,甚至想主動給陳國賠禮道歉,讓陳國幫忙平息豫州楚城的躁動。

雙方再次不歡而散。

老大人們斬釘截鐵的告訴太子。

要不就出兵豫州,整合兵力,能徹底拿下多少豫州城池,就徹底拿下多少豫州城池,其餘城池無論是被趙國拿走,還是被陳國拿走,都與楚國無關。

要不就將豫州的楚軍全都撤回,用空下來的城池在趙國那裏賣個好。

再也沒有第三中選擇。

若是太子一意孤行,非要繼續與陳國聯盟,還想主動給陳國賠禮道歉。

他們除了給嘉怡公主出份嫁妝,什麽都拿不出來,請太子自己想辦法。

老大臣們都沒心思再攔著襄王告狀,襄王竟然有些不習慣。

下朝後,他猶豫了半晌,終究還是去了東宮。

雖然與太子不對付,但他仍舊希望太子能好。

如果再換一次太子,對於楚國來說又是沒有止境的亂象,只會加劇對荊州的消耗。

襄王心平氣和的進入東宮,沒到一炷香的時間,就滿臉怒火的沖出東宮大門,直奔宮門。

他得冷靜下來後,再去見老爺子。

東宮內,太子的情緒比襄王還要糟糕,他又將書房中能砸的東西都砸的稀碎,這已經是三個月來的第五次。

太子神色猙獰的踢翻多寶架,看到多寶架上的東西紛紛落地還不解氣,忽然摘下墻上作為裝飾的寶劍,瘋狂往多寶架上砍,似乎是將多寶架當成了襄王。

宮人們見到太子的瘋狂模樣,哪裏還敢靠近,生怕太子突然覺得砍多寶架不夠痛快,朝著他們沖過來,連滾帶爬的退出書房。

直到徹底沒了力氣,太子才扔掉早就坑坑窪窪的寶劍。

寶劍落地,砸在地上碎裂的玉器上,發出響亮的聲音。

太子滿是疲憊的走向書房中僅剩的空地,將全身的力道都倚在墻上,緩緩閉上眼睛。

仿佛那些難以控制的情緒,都隨著耗盡的體力一同離開。

太子在想襄王與他說的話。

襄王勸他懸崖勒馬,毫不客氣的挑明,他當年通過與陳國合作,爭奪儲君之為的手段。

“當年你是往前半步就能成為儲君的皇子,所以迫切需要陳國的支持和豫州的功勞。現在你已經是楚國的太子,何必再緊扒著陳國不放?”

是!

他扒著陳國不放。

襄王竟然有臉嘲笑他。

難道襄王扒著趙國不放,就很有臉面?

太子眼中閃過恨色。

既然那麽喜歡趙國,為什麽還要回來?

留在鹹陽多好。

楚京的老臣們與太子誰都說服不了誰,也都不肯先低頭,可苦了豫州楚城中的楚軍。

當年太子出兵豫州的時候,楚皇曾新鑄豫州楚軍虎符給太子。

只要太子不發話,誰都無法調動豫州的楚軍。

除了豫州北的楚軍,屠戮城中舊黎世家後,自以為安穩無憂,卻突然遭遇百姓暴動,慌忙逃到外城墻,輜重都丟在了內城,開始面臨缺少輜重的危急。

其他豫州楚城中,楚軍本就對舊黎世家警惕至極,早就將輜重移動到靠近外城墻的隱秘位置,一時半會還能堅持的住。

豫州北楚軍在徹底沒有輜重後,毫不猶豫的對城內的豫州百姓下手。

他們被內城百姓逼到外城墻上,不是怕了內城百姓,而是因為他們始終記得服役第一天起就刻在骨子裏的話。

‘屠城者,誅九族’

以內城百姓的瘋狂,一旦動手,絕不是他們想要喊停就能停止。

所以豫州北的楚軍才會退到外城墻。

但他們絕不會因為這句話,在外城墻上餓死。

楚軍首領心中十分清楚,就算他不下令讓人去內城搶糧,士兵們餓到受不了的時候,還是會進城搶糧。

只要有一個楚軍殺了內城百姓,或者有一個楚軍死在內城百姓手中。

他就再也沒辦法控制局面。

到那個時候,屠城必然會發生。

搶糧的過程中,楚軍看到了他們希望看到的現象。

失去舊黎世家的指引後,城內百姓只是短暫的爆發了一下,被楚軍冷了幾天後,已經不覆之前的憤懣。

楚軍進城搶糧,百姓們都是聞風而逃,再也不見幾日前要與楚軍拼命的架勢。

楚軍首領深深的松了口氣,發現楚軍放在城內的輜重少了將近三分之一,也沒顧得上與城內的百姓計較,立刻下令楚軍再次撤到外城墻。

就在楚軍首領以為危機就要過去,等城內百姓徹底冷靜下來,這座城池終究還是要徹底屬於楚國的時候,他收到了來自楚太子的密信。

信上的內容讓楚軍首領目眥欲裂。

楚太子下令,命屠戮舊黎世家的楚城,都將城池空出來,交給陳國。

離開城池的楚軍聽從陳國調令,助陳國拿回被趙國攻破的豫州城池。

以此贖無故屠戮舊黎世家的罪孽,平息豫州百姓的怒火。

楚城駐軍首領剛收到信不久,就聽聞斥候來報,陳軍距離他們只剩下兩天的路程。

陳軍首領發現楚國斥候後,還讓楚國斥候給楚城駐軍首領帶話。

他希望到達城下時,就能立刻入城,請出楚城駐軍首領盡快點兵,不要耽擱時間。

楚城駐軍首領氣得立刻將楚太子的密信撕得稀碎。

誰不知道舊黎世家和陳國的關系?

太子將城池讓給陳國也就罷了,居然還要讓城池中的楚軍去聽從陳國的調遣,攻打被趙國占領的豫州城池。

這不是讓他們送死?

呸!

豫州北方幾座城池的楚軍首領,在最短的時間內,達成統一意見。

楚國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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