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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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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信的末尾,還附帶了首,連永和帝都能看得出來狗屁不通的順口溜。

趙太子,喜龍陽,目無綱常思倌色

宋少師,什麽師,輕推慢搡醉春風

……

相比永和帝等人的驚怒,重奕和宋佩瑜看了陳國送來的信後,反而沒什麽情緒波動,還能勸永和帝和宋瑾瑜不必動怒。

在重奕眼中,薛臨已經是個死人,早晚會死在他手上。

他從來都不會將死人的話記在心裏。

宋佩瑜看到這封信後,卻感觸頗多。

他能認得出來,這封信是薛臨親筆所寫。

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宋佩瑜都將《君臨天下》的男主薛臨,當成最大的威脅。

他不惜代價的收集有關於薛臨的所有消息,光是薛臨閑暇時隨手抄寫的詩詞經易,就裝滿天虎居某個帶鎖屋子內的兩個箱子。

宋佩瑜曾仔細研究過薛臨寫下的每一個字,對薛臨寫字時的小習慣,說是了若指掌也不為過。

因此,宋佩瑜曾發現件十分有趣的事。

在某個時間節點,薛臨隨手抄寫的內容和字跡突然發生巨大的改變。

這是件很不正常事。

宋佩瑜發現這件事後,有意去尋找兄長、侄子們多年來留下的字跡,都能發現明顯的改變。

就連宋瑾瑜這等有自己獨特的字跡風格,且字跡風格早就定型的人,剛寫下的字都與五年前的字有些微的差別。

薛臨的字跡卻在突然大變後,十多年都沒再改變。

這讓宋佩瑜自然而然的想起,他當年突然知曉,惠陽縣主有可能知道書中‘惠陽縣主’經歷的時候。結合陳國多次在與趙國還沒有沖突和利益相爭,甚至樂見於趙國能牽制燕國的情況下,就屢次對重奕下手的行為。

宋佩瑜因此懷疑過,陳國可能出現與惠陽縣主一樣,因為某種原因或者在特殊境遇下,知道《君臨天下》的內容。

而且宋佩瑜幾乎能肯定,陳國的人只知道‘重奕’會短暫的統一十六國,並不知道‘重奕’其實是調換真太子的貍貓。

否則這個屢次對重奕出手的人,沒道理能容得下穆和。

當初宋佩瑜就懷疑過,陳國的‘惠陽縣主’是薛臨。

因為薛臨的祖父駕崩後,薛臨的父親並沒有像書中那樣,因為兄弟們相互殘殺的太狠,撿漏成為皇帝。

而是在老陳皇還在世時,突然從不起眼的小透明皇子逆襲成皇太子,名正言順的成為陳國的新皇帝。

書中的年號‘顯平’,也變成寓意更好的‘顯開’。

顯開帝登基後,只給原配王妃封了貴妃,反而封了個沒有兒子的側妃為皇後,還將薛臨記在皇後的名下,給薛臨唯一嫡子的身份,然後順理成章的冊封薛臨為皇太子。

按照書中的軌跡,薛臨要等到他的嫡出兄長,甚至更受寵愛的庶出弟弟都犯下大錯後,才逐漸嶄露頭角。

按照陳國的變化推斷,知道書中內容的人就算不是薛臨,也是與薛臨有密切關系的人。

可惜趙國與陳國相距甚遠,中間還隔著黎國。

宋佩瑜對陳國的消息,始終都算不上靈通,也沒有證據能證實他的猜測。

意外發現薛臨早些年明明喜歡抄寫詩詞,卻從某個階段開始,突然放棄詩詞,只抄寫晦澀難懂的經易,偶爾還會根據抄寫的經易寫下兩句理解後。

宋佩瑜又花費大量的人力物力,暗中搜羅薛臨流傳在外的墨寶。

至於薛臨寫下的理解……

宋佩瑜覺得他沒法欣賞,還特意將原稿拿去給宋瑾瑜看。

宋瑾瑜毫不客氣的評價,‘得意自滿的老頭子’。

宋佩瑜更加堅信,薛臨身上肯定有秘密。

可惜宋佩瑜發現他不是簡單的穿越而是穿書的時間太晚。

薛臨早期又只是陳國透明皇子的透明兒子,留下的墨寶並不多。

起碼流傳到宋佩瑜手中的少數墨寶,並不能讓宋佩瑜判斷薛臨發生‘巨變’的具體時間。

硬是要圈定個模糊的期限,大概和宋佩瑜與家人前往梨花村的時間差不多,也許還會早上三五年。

發現薛臨不僅是‘主角’,還是自帶未知金手指的主角,且從一開始就對重奕抱著巨大的惡意。

宋佩瑜難免更加在意薛臨。

當年偷偷潛入趙國的人,是薛臨的替身,委實讓宋佩瑜遺憾了許久。

這麽多年來,趙國與陳國多有博弈。

雖然雙方有來有回,但宋佩瑜對薛臨的警惕卻始終都沒放下。

‘有金手指的主角薛臨’

就像是個魔咒似的困擾著宋佩瑜。

誰知道薛臨會不會還有未知的主角光環?

直到聽聞薛臨被姬瞳追殺的時候,被坍塌的帳篷困住,不僅燒傷大半張臉,可能永遠都無法恢覆,還傷到了某個不可細說的部位。

宋佩瑜才發自內心的相信,薛臨與他一樣,只是知道的事比旁人多些,並沒有所謂的主角光環。

將薛臨身上的光環和標簽全都撕掉後,再去看薛臨這個人。

宋佩瑜完全不知道將薛臨當成心腹大患的自己,到底在想什麽。

毫無疑問,薛臨是個聰明人。

否則書中的薛臨,也不會成為最後統一十六國,成為九州霸主的人。

這輩子的薛臨,也不會在發生‘改變’後不久,就讓顯開帝順利的成為皇帝,自己也成為太子。

薛臨身上的缺點也極為致命。

宋佩瑜從薛臨的行事作風上,完全看不到薛臨曾經身為透明皇孫的謹小慎微,與他數次交手的薛臨,膽子大到近乎莽撞,似乎從未想過失敗的可能。

事實證明,薛臨不僅會失敗,還會屢戰屢敗。

每次失敗後,薛臨身上都會爆發極強的韌性,以最快的速度,最大程度的挽回損失。

然後又因為近乎莽撞的決策失敗。

如果三年前,薛臨沒貪心到非要拿下翼州與兗州邊線的城池,明明在翼州沁縣屢次吃虧,仍舊不肯撤退。

而是直接順著兗州南邊關卡進入兗州,駐守兗州八關。

趙國也不會那麽輕易的拿下兗州和青州。

薛臨行事作風中鮮明的傲慢、專橫和固執己見,完全看不出他曾是個謹小慎微的透明皇子,反倒像是已經獨斷專行多年的帝王。

如今這封專門謾罵羞辱重奕和宋佩瑜的信。

也完全看不出薛臨是《君臨天下》書中,在趙國啟帝勢不可擋的橫掃九州時,能忍著屈辱和謾罵,為了保留陳國實力,未戰而降。卻在幾年後一雪前恥,千裏之外以妙計摧毀趙國,取而代之的帝王。

宋佩瑜心中忽然升起悵然。

也許他忌憚的薛臨,和他遇到的薛臨,從來都不是相同的人。

他終於徹底猜透薛臨身上的秘密。

這是做了不知道多少年九州霸主後,回到從前的薛臨。

感受到手腕上的力度,宋佩瑜擡頭看去,果然對上重奕專註的目光。

宋佩瑜眼尾上揚,做了個嘴型,將心中突然升起的感悟告訴重奕。

‘英雄遲暮’

燕國慶帝年輕的時候,也曾是讓九州側目的梟雄,年老後卻開始貪圖安逸。

明知道定都洛陽會讓幽州不滿,彼時的慶帝眼中,卻只能看得到定都洛陽後,他就不必再於鹹陽和洛陽之間奔波。

慶帝不僅對幽州和翼州越來越深的矛盾視而不見,還任性的要求臣子們,不要將這些矛盾鬧到他面前。

可以說幽州和翼州的分裂,根本原因全都在慶帝身上,孝帝不過是只替罪羊罷了。

如今在薛臨身上,宋佩瑜又看到另一種英雄遲暮。

他順著越來越激烈的聲音,看向正與肅王大罵薛臨的永和帝。

不知道永和帝的遲暮之年,又會變成什麽樣子。

宋佩瑜將目光移動到永和帝身上後,仍舊專註的望著宋佩瑜的重奕,目光忽然變得深邃起來。

英雄遲暮?

難道……宋佩瑜嫌棄他老?

重奕難得升起委屈的情緒,開始思索要怎麽對宋佩瑜證明他不老。

另一邊,永和帝和肅王對薛臨破口大罵後,終於將胸口滯悶的惱怒和氣悶發洩大半。開始思索被陳國猝不及防的扇了個大巴掌後,要怎麽踹回陳國臉上。

除了永和帝、肅王和宋瑾瑜之外,其他被叫來的重臣們臉色也沒好看到哪去。

陳國宣泰帝如此羞辱趙國太子,還是讓趙國臣民引以為傲的太子。

這種行為在趙臣們看來,不亞於陳國宣泰帝對他們的祖墳指指點點。

尋常百姓走在路上時被無緣無故的挑釁,都要給對方個教訓,免得被圍觀的人以為自己是個慫貨,日後來欺負他。

趙國身為九州僅剩三個國家中,實力最為強橫的國家。

怎麽能容忍陳國如此放肆?

眾人紛紛獻出良策,不約而同的將目光放在豫州上。

既然沒有水軍,無法從兗州、青州南下徐州,那就從豫州入手。

他們到要看看,匆忙達成聯盟的楚國和陳國,究竟能給彼此多少信任。

雖然薛臨的這封親筆信只被朝堂上的少數人過目,就被永和帝親***毀。

但信上的內容,還是悄無聲息的在鹹陽的大街小巷傳開。

永和帝氣急敗壞的讓人去調查。

才知道早在陳國將這封信送往趙國的時候,信上的內容,就在徐州、揚州和豫州傳開。

如今不僅趙國的各州郡,大街小巷中,都流傳著薛臨寫給重奕的那封信上的順口溜,連楚國境內也不例外。

永和帝想要將大街小巷念叨順口溜的人都抓起來,起碼在趙國境內,絕對不允許對重奕和宋佩瑜有任何詆毀。

宋佩瑜主動勸永和帝打消這個念頭。

這首順口溜雖然難聽,卻是薛臨送來的信中,內容最為含蓄的部分,大街小巷中念叨著順口溜的人,也大多是還不懂事的半大孩子,甚至連‘綱常’和‘倌色’是什麽意思,都未必知道。

不如直接告訴百姓,順口溜是從陳國傳來,意思是詆毀太子和元君。

就算百姓對他和重奕沒有維護之意,也沒有膽子繼續念叨這個順口溜。

宋佩瑜想的果然沒錯,衙門的人挨家挨戶的通知順口溜乃是從陳國傳來後,每家每戶都響起揍孩子的聲音。

短短兩天之內,鹹陽中就再也聽不見這首順口溜。

坊間茶樓卻興起新故事,逐漸傳到民間百姓處,成為百姓們最津津樂道的話題。

聊起這個話題時,百姓們的第一反應,都是鬼鬼祟祟的查看周圍。

發現周圍沒人,才會悄悄走到一起,仿佛細作交流似的,全程加密談話。

“你聽說了嗎?”

“你說……那個,不行?”

“嗯”

“我家狗不行,都整日郁郁寡歡,他居然……嘖嘖”

短短一個月的時間,有關於重奕和宋佩瑜的順口溜,就徹底被各地百姓忘在腦後,取而代之的是某位皇帝不行的傳聞。

對這件事最深信不疑的人,反而是豫州、荊州、徐州和揚州的百姓。

因為當年薛臨昏迷,薛臨的心腹像是無頭蒼蠅似的到處找大夫的時候,就是在薛臨正在的豫州、陳國根底所在的徐州、揚州、和正與陳國達成同盟的荊州楚地,大肆尋找能讓男人雄武的名醫。

這些地方的百姓,甚至能說出來幾年前,哪裏的大夫被帶走,再也沒有回來。

說到這裏,百姓們忍不住對薛臨咬牙切齒。

對於偏僻的小地方來說,有大夫的地方和沒大夫的地方,說是天壤之別也不為過。

陳國人帶走他們的大夫後,從來都沒將大夫送回來。

也不知道大夫……

呸!

如此喪天良,活該不中用!短短的時間內,‘宣泰帝不中用’的事,就傳遍九州,並讓百姓,尤其是陳國和楚國的百姓深信不疑。

又過兩個月,重奕和宋佩瑜才再次出現在百姓們口中。

有了新鮮事,還是既與大人物相關,又與他們相關的新鮮事,百姓們早就將曾短暫流傳過的順口溜忘在腦後。

百姓們會再次開始談論趙太子和被賜婚給趙太子的宋少師。

是因為正好在鹹陽,有幸見識趙太子和宋少師納采過程的商人們陸續離開鹹陽,分別前往各地,忍不住將這番見識當成炫耀的資本。

首禮納采,是媒人提親的過程。

按照規矩,永和帝、趙太子和元君都不能親自露面。

由肅王、梁王、青王、安王、平王、尚書令……等九人,親自架著關押猛虎、雙狼、梅花鹿……等吉物的車籠前往宋府。

這些吉物便是“采擇之禮”。

只不過尋常人家,便是世家也只會準備一對吉物,趙太子卻準備了整整九對吉物。

負責‘捧吉’的九位媒人,也各個來歷不凡。

除了趙太子,絕不會有第二個人,再有這等面子。

媒人入宋府後都發生了什麽,府外的人不得而知。

好在納采有相應的吉時,沒過多久,媒人們就笑容滿面的從宋府大門出來,為首的肅王親自捧著裝著兩只小貍花貓的籠子,笑的見牙不見眼,一口一個響亮的‘親家’。

連沒能擠到前面去,只能在街尾聽個熱鬧的人都能聽見肅王的大嗓門。

特意穿著鮮亮衣服的宋氏郎君們,看上去卻並不熱情,冷著臉打發走了媒人,才讓人從府內擡足有半人高的木箱出來。

元君的兄長們親自將裏面的銅錢撒給外面看熱鬧的人,意味見喜。

原本看宋氏郎君們對媒人不假辭色,還以為宋氏不滿這門婚事,表情逐漸凝滯的行人們,這才恢覆笑容,邊搶喜錢,邊說吉利話討巧。

原來不止尋常人家嫁女兒的時候會不舍,宋府嫁元君,亦是不肯給即將接走元君的人好臉色。

直到人群中發出驚呼,眾人才發現,宋府撒的喜錢中不止有銅錢,還有造型各異的金銀裸子和小巧精致的琉璃。

宋府門前越來越熱鬧時,忽然有十二衛的人策馬前來,高聲大喊,“太子殿下納采,陛下、長公主、肅王於一個時辰後,在長公主府大門處發喜錢!”

正聽得津津有味的百姓們,馬上提出抗議,“納采之後,女方家中才會發喜錢,趙國皇帝怎麽會發喜錢?”

其他人被提醒後,也紛紛提出異議。

“就算是發喜錢,也該是在宮門處發才是,怎麽會在長公主府的大門前?”

“莫不是方才的內容,也是你胡亂編造,在哄騙我們?”

……

商人正享受著被萬眾矚目的感覺,突然面對接二連三的質疑,頓時亂了陣腳。

好在他確實沒有撒謊,慌張之後便冷靜下來。

“趙國太子和元君都是男子,大婚之禮有所不同也是正常。”

“前些年陛下嫁靈雲公主的時候,也沒在宮門外撒喜錢,而是將靈雲公主托付給襄王,在襄王府上走的六禮。不就是考慮到皇宮規矩森嚴,不如在襄王府辦得熱鬧?”

百姓們深思之下,也覺得商人說的有理,便不再抓著這件事不放,連聲催促商人繼續說采納之後的過程。

商人卻面露尷尬,被逼問的實在沒有辦法,才無奈的告訴滿臉期待的百姓,趙太子和元君的婚禮規模過於盛大,六禮之間的間隔時間,也遠超普通婚禮,他只來得及看個納采,就離開了鹹陽。

百姓們頓時將游商扔到一邊,開始熱烈討論剛從游商那聽來的納采過程,言語間滿是沒能親眼看到盛況遺憾。

不止趙國之外的百姓,被趙國太子和元君的大婚規模勾起好奇心,鹹陽百姓更是從見識到納采的動靜後,就心心念念的等著後面的五禮。

還剩下問名、納吉、納徵、請期、親迎,至少也要再熱鬧個兩三輪。

事實上,納采後的第七天,媒人們就再次來到宋府問名,拿走了宋佩瑜的生辰八字,同時將重奕的生辰八字留給宋瑾瑜。

但將雙方的生辰八字放在祠堂完成問名,卻拖了將近兩個月都沒開始。

轉眼已經到六月,正是將熱未熱的時候。

宋佩瑜最近喜歡在葡萄架下放個搖椅,閑暇時在搖椅上吹風。

雖然葡萄藤還沒徹底茂盛出來,偶爾會出現被陽光追著跑的窘境。

但宋佩瑜往往只被陽光追著挪了一次地方,偷得半會清閑,就要去處理公務。

“嗯?”宋佩瑜聽見熟悉的腳步聲,卻連眼睛都懶得睜開,只胡亂朝著前方伸手,立刻被另一只手握住。

為宋佩瑜準備搖椅的安公公,早就預想到此時的情景,給宋佩瑜準備的搖椅足夠寬大,能讓宋佩瑜和正握著他手的人,並排躺在上面且絲毫不顯得擁擠。

重奕半趴在宋佩瑜身側,忽然將腦門低在宋佩瑜的額頭上,即使沒感覺到熱度,他的眉間也沒完全松開,“怎麽如此沒精神?可要傳太醫來看看。”

宋佩瑜忍著困意掀起一只眼皮,伸出手虛蓋在重奕的臉上。

要不是這張臉,總是做出那等讓人心旌搖曳的表情,他怎麽會……屢次上當,死不悔改。

想起最近兩個月,重奕對於某件事的執著,宋佩瑜便有口難言,死氣沈沈的閉上眼睛。

有些人只是表面看著光鮮,誰知道他在悄悄喝補酒呢?

宋佩瑜越想越委屈,連帶著原本濃厚的睡意都消散得幹幹凈凈,忍不住擡腳在重奕的大腿上踹了下,翻過身去背對重奕。

重奕從後方靠近宋佩瑜,攬著宋佩瑜的腰,將宋佩瑜撈進懷中。

自從宋佩瑜在永和帝的書房,對他說‘英雄遲暮’,他心中就升起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雖然他自認不老,也只比宋佩瑜大一歲。

但宋佩瑜總不會無緣無故說這句話。

就算宋佩瑜說的英雄遲暮是別人,他也要向宋佩瑜證明,至少他沒遲暮。

因為這等決心,還有他們期盼多年的喜事終於到來,重奕便格外投入了些。

平日裏聽見宋佩瑜在床榻上求饒,明知道宋佩瑜只是嬌氣,重奕也舍不得逼迫宋佩瑜,無論宋佩瑜說了什麽,他都會順著宋佩瑜的意思。

抱著證明自己沒‘遲暮’的念頭後,重奕卻狠下心,不再去管宋佩瑜撒嬌似的抗拒。

但他終究不忍心不給宋佩瑜任何回應,就只能無情拆穿宋佩瑜的謊言。

然後懲罰宋佩瑜,從假不行,變成真不行。

重奕在逐漸放肆的生活中,進一步發現並掌握宋佩瑜自己都不知道的身體奧秘。

所以某日宋佩瑜格外配合的時候,重奕立刻察覺到了不對勁。

宋佩瑜不堪疲意睡著後,重奕為宋佩瑜仔細清理過身體,又抹上藥膏,‘隨意’與金寶說了幾句話,就在書房隱秘的暗格中找到了宋佩瑜的小酒壺。

裏面泡著大半壺的鹿茸。

重奕將小酒壺放回原位,不動聲色的觀察了幾日。

他發現宋佩瑜每日只飲半口酒,從未有過將酒拿給他的意思,竟然覺得有些遺憾。

出於某種莫名的預感,重奕從來都沒在宋佩瑜面前暴露過,他已經知道了宋佩瑜的小酒壺。

當然,房事也不可能收斂,寧願降低也不可能收斂,習慣了大魚大肉,誰還會想清粥白菜?

然而此時此刻,面對像是生悶氣小貓似的宋佩瑜,重奕卻抑制不住的心軟,忽然升起捏捏貓咪肉墊,讓小貓撓他一下的沖動。

“你自己偷喝好東西,為什麽不拿來與我分享?”低沈且委屈的聲音在宋佩瑜耳畔響起。

剛在熟悉的懷抱中找回些睡意的宋佩瑜‘唰’得睜開眼睛。

“什麽?”宋佩瑜轉頭,瞪大眼睛望著重奕,給自己也給重奕個機會。

可惜宋佩瑜不知道,他做出自以為‘兇惡’的表情,非但不能震懾重奕,反而會讓重奕更想摸‘虎屁股’。

重奕專註的與宋佩瑜對視,咬字極為清晰,“就是書房北邊墻上的暗格中,銀鑲紅寶石酒壺中裝著的……”

宋佩瑜翻身騎在重奕腰上,兩只手交疊,死死的懟在重奕的嘴上,趴在重奕的耳邊,緊盯著重奕的眼睛,“你嘲笑我?”

重奕放任嘴上對他來說如同擺設的雙手,老實搖頭。

他只是想與宋佩瑜共賞美酒。

宋佩瑜卻沒因為重奕搖頭的動作和眼中的真誠而息怒,反而越想越氣。

要不是重奕,他犯得上偷喝補酒?

“那天你說英雄遲暮.....”重奕有些悶的聲音順著宋佩瑜的指縫傳出。

宋佩瑜楞住,他完全沒想到,重奕會在這個時候,忽然提起幾個月前毫不相關的事。

等等……

宋佩瑜瞇起眼睛,危險的目光直勾勾的盯著重奕,“你覺得我在說你不行?”

重奕老實搖頭,他當然知道宋佩瑜是在說薛臨。

“我只是防患於未然,想讓你安心。”重奕滿臉誠懇的道。

他從來就沒擔心過!

宋佩瑜氣得扒開重奕的衣領子,沖著重奕鎖骨下的軟肉咬了上去。

在這件事上,他已經有了經驗。

即使不去思考,全憑下意識的反應,也能剛好咬在只要重奕好好穿衣服,就一定不會露在外面的地方。

已經淪落成人肉墊子的重奕盡量放松身體,免得讓宋佩瑜牙疼。

一只手摟住宋佩瑜的腰,一只手虛搭在宋佩瑜毛絨絨的頭上,露出舒心的笑容。

重奕的皮膚極白,即使宋佩瑜下嘴時尚且沒完全失去理智,也在重奕的鎖骨下方,留下沒破皮卻猙獰青紫的痕跡。

宋佩瑜看著他留下痕跡,頓時什麽氣都消了,只剩下心疼。

尤其是擡頭後,發現重奕正滿臉無辜的望著他,作為‘被害人’,反而雙眼深處滿是歉意。

宋佩瑜的心更是軟得一塌糊塗,忍不住低下頭在猙獰的痕跡上輕吻了下。

其實也怪不得重奕,是他沒將酒壺藏好。

而且……誰會不喜歡大魚大肉呢?

可惜無論重奕怎麽哄宋佩瑜,宋佩瑜都不肯與重奕分享他的‘美酒’,被逼得急了,宋佩瑜就似笑非笑的望著重奕,要給重奕搬幾大壇‘美酒’去書房,讓重奕喝個痛快。

重奕立刻閉嘴,再也不提要共賞美酒的事。

沒有宋佩瑜,他自己喝酒做什麽?

又不是生活太舒心,非要找罪受。

忽然聽見遠處格外明顯的腳步聲,宋佩瑜立刻將重奕的衣領拉好。

金寶正低著頭,在遠處原地踏步,顯然是在等著宋佩瑜和重奕發現他的存在。

聽見宋佩瑜喚他,金寶才大步走過來,目不斜視的盯著搖椅,將手中的信遞給宋佩瑜,“這是從豫州傳回來的消息。”

懶散臥倒的重奕聽見‘豫州’兩個字,立刻打起精神,主動坐起來去看宋佩瑜手中已經展開的信。

“該正式問名了”重奕迫不及待得道。

之前走六禮等了將近三個月,是因為薛臨橫插一杠,弄出那些順口溜在九州各地流傳。

為了重奕和宋佩瑜好,永和帝與宋瑾瑜一致決定,要將走六禮的時間延後,起碼要等民間將順口溜忘記,再開始走六禮。

讓百姓們忘記一件事,最簡單的方式,就是發生讓百姓印象更深刻,也更在乎的事。

宋佩瑜毫不客氣的將薛臨三年前,或者說一直以來的隱痛翻出來,轉移百姓的註意力。

重奕本以為,開始納采後,很快就能走完六禮,然後大婚。

可惜永和帝不同意。

永和帝收到薛臨滿是惡毒言語的信後,心底就始終憋著氣,他要在重奕和宋佩瑜的納吉上,用陳國討個好兆頭。

宋瑾瑜欣然同意永和帝的想法。

重奕雙拳難敵四手,尤其是他不僅不能還手,身邊還有個拖後腿的小叛徒。

除了老實順從永和帝和宋瑾瑜的話,以期望納吉之後,六禮的過程能順暢些外,重奕再也沒有別的辦法。

早知道薛臨還會耽誤他的大婚,當年在兗州的時候,他就該去將薛臨解決掉,再回鹹陽。

宋佩瑜仔細研究信上的內容,心不在焉的點了點頭。

問名,是將雙方的姓名和生辰八字的木牌,供奉在祖宗牌位前,有詢問祖宗,是否可結這門親事的意思。

刻著雙方姓名和生辰八字的木牌,供奉在祖宗牌位前的這段時間,家中不能出現不吉之事,否則會被認為雙方八字相克,不適合成婚。

重奕是太子,他成婚的事不僅是家事,更是國事,會導致‘不吉’的意外因素太多,根本就防備不過來。

這也是永和帝非要找個好彩頭後,才肯讓重奕和宋佩瑜‘問名’的根本原因。

有好彩頭後,就有借口忽略普通的‘不吉’。

永和帝和諸多趙臣籌謀已久的好彩頭,終於來了。

陳國和楚國已經正式宣布即將聯姻,楚太子的女兒嘉怡郡主破例封為嘉怡公主,即將遠嫁陳國。

嘉怡公主和薛臨的六禮,已經走過六分之三,速度遠超重奕和宋佩瑜的六禮。

正親如一家的楚國和陳國,卻在豫州的地界上,打起來了。

原因十分簡單,大量來路不明的陳軍,突然圍住豫州境內屬於楚國的城池。

因為這些突然出現的陳軍只是圍住城池,並沒有馬上進攻。

楚軍和楚臣經過最初的驚怒後,就以最快的速度冷靜了下來,數次嘗試與城外的陳軍交流。

最開始的時候,楚軍和楚臣還能勉強保持冷靜,試圖與城外的陳軍講道理。

圍在城外的陳軍卻像是又聾又啞似的,無論城墻上的楚軍和楚臣如何聲嘶力竭的大喊,城下的陳軍都不肯搭話。

楚軍和楚臣惹了滿肚子的氣,幹脆不再理會城下的陳軍。

反正這些陳軍也不攻城,說不定是在他們不知道的地方,楚國和陳國的高官之間發生分歧。

陳國高官一時生氣,才會讓人來圍城。

抱著這種想法的楚軍和楚臣,當天晚上就成了兵俘。

陳軍依舊沒有攻城,卻有人主動給他們打開城門。

是城門的舊黎世家。

一夕之間,城內的所有舊黎世家,全部倒向陳軍。

沒有任何預兆,也沒有任何理由。

陳軍卻沒在‘打’下的城池內久留。

他們只帶走城池內的兩個舊黎世家,餘下的七個小世家都留給了被五花大綁的楚軍和楚臣。

楚軍和楚臣中,也不乏聰明人。

他們哪裏還不明白,這些人雖然穿著陳軍的衣服,但根本就不是陳軍!

這些人是趙軍!

但屬於楚國的豫州城池遭遇‘陳軍’圍城,所有舊黎世家都在兩個時辰內叛變,卻是血淋淋的事實。

城內總共九個舊黎世家,趙軍卻只帶走兩個。

餘下的那七個舊黎世家,從頭到尾都堅信圍城的人就是陳軍。

偽裝成陳軍的趙軍,帶著兩個舊黎世家,風馳電掣的離開後,餘下的七個舊黎世家還沒反應過來。

這些舊黎世家的人,經歷短暫的茫然後,各自做出不同的選擇。

有回家收拾東西,去追‘陳軍’的蠢貨。

也有選擇立刻回家,然後閉門不出的蠢貨。他們似乎發自內心的認為,只要他們不再提起之前的事,楚軍和楚臣就會同時失憶。

還有人立刻去找馬車,趁著楚軍和楚臣還被‘陳軍’五花八綁,頭也不回的朝著陳國占領的豫州城池方向狂奔。

也有格外狠厲的人,竟然試圖在楚軍和楚臣掙脫繩子前,殺人滅口。

……憤怒的楚軍掙脫身上的繩子後,立刻將所有舊黎世家的人,全都抓了起來。

他們還沒想好要如何發洩怒火,就見城外又有陳軍到來。

這群陳軍剛到城門下,就大罵楚軍,質問楚軍為何突然出兵挑釁屬於陳國的城池。

怒火仍未平息的楚軍,打開城門就沖了出去。

無論是真陳軍,還是假陳軍,都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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