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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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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白天得意忘形的宋佩瑜,晚上就為此付出慘痛的代價。

等到宋佩瑜醒過來,已經是第二天的後半夜,身上倒是十分幹爽,重奕也在他身邊。

只是下半身不動就沒知覺,動了……

宋佩瑜倒吸了口涼氣,擡手朝著重奕的脖頸糊了過去。

不出意外的被抓住手腕,緊接著手指間傳來濕潤的觸感。

宋佩瑜猛得抽回手,轉身背對重奕,明明是閉著眼睛,仍舊覺得眼前閃過許多畫面。

黑暗中忽然傳來低沈的輕笑,緊接著是扣在腰間的手。

重奕明知故問,“醒了?”

“沒醒,夢游。”宋佩瑜冷靜的回答。

感覺到腰間的手貼上皮膚,而且有向下的趨勢,宋佩瑜立刻掙紮。

不行!

人都要廢了!

耳廓噴灑上濕潤的熱氣,“醒了?”

宋佩瑜抓著重奕的手,讓兩個人四只手都呈現十指交握的姿勢,拒絕回答重奕的問題。

過了好半晌,嘗試入睡卻沒能成功的宋佩瑜甩開重奕的手,支起上半身越過重奕打開拔步床的簾子。

很好,比拔步床裏面還黑,果然是後半夜。

同樣雙眼滿是清明的重奕好心去扶宋佩瑜的腰,明明是想讓宋佩瑜省點力氣,卻不知不覺間將註意力放在其他方面。

“瘦了。”

“真的?”宋佩瑜放下簾子,保持單手撐在重奕另一邊的姿勢,毫不客氣的將身上大半的力道都壓在重奕的腰上。

無論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宋佩瑜都沒為胖瘦發愁過,聽見重奕說他瘦了,也沒什麽特別的感受。

畢竟是在戰時,大家都想在落雪停戰之前,盡量多拿下燕國的縣城,已經拿下的縣城,也要想盡辦法讓其在最短的時間內穩定下來。

否則大雪封路後,長時間的休戰反而更可能引發矛盾。

就算宋佩瑜為了追重奕,數次經過縣城都不停留,也要每天空出時間處理大量的文書。

這麽忙的情況下,瘦些也是情理之中。

重奕一只手撐在宋佩瑜的腰側,另一只手的食指在腰肢,正面從上到下的劃過,“軟肉都沒了。”

宋佩瑜氣得發笑,空閑的手抓著重奕還想對他肚皮有所動作的那只手,“你還挺遺憾?”

重奕認真思考了下這個問題,嘴角的笑容忽而放大,“明日吃鍋子怎樣?我聽守城的燕軍說,北邊林子裏有野牛和梅花鹿出沒,天亮我去帶兩頭回來。”

宋佩瑜最愛吃牛肉。

可惜這個時代殺牛犯法。

就算宋佩瑜出身世家,本人也在朝為官,有殺牛的名額。

重奕身為太子,也有殺牛的名額。

但有殺牛犯法的規則在,宋佩瑜每次吃牛肉的時候都會產生罪惡感,從來都沒主動透露過他喜歡吃牛肉。

宋佩瑜真的想隱瞞什麽事的時候,幾乎沒人能察覺得到。

除了宋瑾瑜總是叫宋佩瑜去吃牛肉,連已經伺候宋佩瑜多年的金寶和銀寶,都是在重奕經常出去獵野牛後,才以為重奕喜歡吃牛肉,所以宋佩瑜也跟著吃。

聽到有野牛,宋佩瑜的目光立刻閃過光彩,語氣卻仍有遲疑,“剛下過大雪,有野牛也要躲起來,你……”

重奕提起兩人十指交握的那只手晃了晃,“吃不吃?”

“吃!”大冷天縮在有炭盆的房間裏吃熱騰騰的火鍋,光是想想,就覺得肚子發空。

兩人愉快達成共識,宋佩瑜更睡不著了。

半推半就的被重奕按著上藥後,宋佩瑜氣喘籲籲的爬到拔步大床的角落,一頭栽在軟墊上等待平息下去。

重奕目光定定的看了宋佩瑜許久後翻身下床,聽聲音是去了隔間。

聽著隔間淅淅瀝瀝的水流聲,宋佩瑜長長的籲了口氣,竟然有逃過一劫的感覺。

過了許久,拔步床內已經有了些光亮,重奕才滿身冷氣的掀開簾子,老老實實的從床下拿出整齊疊放的薄被裹在身上,懶洋洋的倚到宋佩瑜身邊。

他不冷,但宋佩瑜怕冷,如果被他身上的涼氣激到,恐怕要喝幾天藥。

宋佩瑜本想著兩人說會話天就亮了,他簡單洗漱下,就先處理耽擱的文書。

雖然戰爭開始快兩個月,但趙國與燕國卻始終都沒撕破臉,就連攻城都是點到為止。

重奕攻城的速度太快,往往在燕將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能將城池徹底拿下。

燕將們大多都明白燕國與趙國合並乃大勢所趨,不願意往死裏得罪重奕,以至於連守城都守得畏畏縮縮。

重奕最後攻破的幾個縣城,守城的燕將幹脆緊閉大門,任憑外面的趙軍如何叫罵,燕軍都堅定的做縮頭烏龜。

這種不應戰的方法,還真誤打誤撞拖緩了重奕朝燕國腹地前進的腳步,否則在停戰前,趙國就不會只拿下燕國三十縣。

大雪封路的情況下,趙國肯定要選擇停戰,這也是燕國唯一能喘息的機會。

燕臣們不想成為戰敗國的降臣,從此矮趙臣一頭,就要抓住休戰期的機會,讓趙國改變打算一路打到洛陽的想法。

想來從燕國來的信件,至少要比從前翻一倍。

還有趙國的信件……

對於重奕和宋佩瑜不僅今年無法回鹹陽,恐怕兩三年之內都沒法回鹹陽這件事。

除了重奕之外,最不願意接受現實的人就是永和帝和肅王。

據宋佩瑜收到的消息,永和帝與肅王正在背地裏互坑,都想將鹹陽的事甩到對方身上,然後帶著小郡王們來找重奕。

可惜他們註定不會成功。

宋瑾瑜、尚書令和其他重臣,包括回防鹹陽的慕容靖,都在暗自緊盯永和帝、肅王,絕對不會給他們撂挑子就跑的機會。

宋佩瑜與重奕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鹹陽的事,不知不覺間眼皮越來越重,靠在重奕懷裏又睡了過去。

重奕將原本裹在身上的薄被搭在宋佩瑜身上,換了個兩個人都舒服的姿勢,也閉上眼睛。

等兩人再次醒來,已經是巳時,反而比平日裏都起得晚。

外面正飄蕩著雪花,院子裏剛清理出來不久的路又變成白色。

重奕仍舊惦記著要去給宋佩瑜捕牛,吃過早飯就讓來福去將他的騎裝找來。

宋佩瑜勸了兩句,非但沒起到作用,反而讓重奕覺得宋佩瑜的手爐上還缺塊好皮毛,打算再找找白狐。

說罷,重奕忽然想到已經送去洗的紅狐鬥篷,改口道,“紅狐也不錯。”

宋佩瑜頓時哭笑不得,這些野獸碰上重奕,可算是倒了黴。

他知道勸不住重奕,便不再多說。

只是讓人去將平彰請來,又囑咐重奕再多帶些護衛,早點回來。

目送重奕的背影徹底消失在院子門口,宋佩瑜捏著鼻子飲了盞姜茶防患於未然,才去書房處理文書。

用來放文書的木盒果然已經塞得滿滿當當,甚至都溢了出來,最上方的那封文書卻出乎宋佩瑜的預料。

既不是來自洛陽也不是來自鹹陽,而是來自黎國。

近兩個月趙國與燕國打得如火如荼,黎國也不安穩。

黎國各方勢力的力量過於均衡,直到老黎皇徹底下葬,也沒選出讓所有人都能服氣的新皇。

國不可一日無君,就算黎國的諸多勢力再怎麽不甘心,他們也明白,新任黎皇的人選不能繼續拖下去。

就在黎國克服千難萬險,終於選出個勉強讓大家都能接受新皇人選,開始籌備新帝的登基大典時,燕國的消息開始源源不斷的傳入黎國。

燕國孝帝駕崩,諸多親王薨逝,孝帝五皇子繼承皇位,改年號明正。

趙國突然對燕國出兵,快速拿下燕國邊境七縣。

昔日的燕國叛臣趙國永和帝,手握燕國慶帝留下的遺詔,反而成了撥亂反正的忠勇之士。

就連趙國不打招呼就對燕國出兵的行為,都是趙皇奉舊主之命,為舊主覆仇。

……

在黎國的認知中,就是燕國和趙國突然打了起來,而且燕國無論從哪方面來講,都毫無招架之力。

黎國人的嘴剛咧開,就發現他們笑得太早了。

趙國毫無預兆的對燕國出兵的第十天,陳國也毫無預兆的對黎國出兵。

陳軍沒有黎國先皇的遺詔,卻有許多黎國世家的支持,攻下黎國的速度竟然絲毫都不比趙國攻下燕國的速度慢,甚至還能更勝一籌。

多虧了黎國內不止有陳國的內鬼,還有趙國的內鬼,黎國才能得以喘息。

宋佩瑜驚聞黎國的變故後,立刻動用在黎國的所有人手,也只是拖慢了陳國攻破黎國防線的速度。

還是那句話。

趙國發現黎國有可乘之機的時間太短。

而且趙國的所有精力都放在燕國身上,根本就無暇再兼顧黎國。

不是不能雙線作戰,但風險太大。

隨時都有可能發生陳、黎、燕突然達成同盟,共同抵抗趙國的情況。

權衡利弊後,趙國只是在趙黎邊線增兵,卻不打算出兵。

極少數貼著趙國標簽的黎國世家,已經陸續從黎國撤離,暫時在衛郡落腳。

等到黎國的動亂徹底平息後,他們才會決定究竟要遷往哪裏。

還留在黎國的人,傳給宋佩瑜黎國的最新消息,。

有人發現黎國世家除了聯系陳國和趙國之外,還有世家在悄悄聯系楚國,已經成功與楚國取得聯系。

宋佩瑜眼中閃過意外。

他倒不是懷疑信上的內容會有假,卻難免產生唏噓的感覺。

當年楚國不遠千裏,帶著靈雲公主和奇珍異寶主動來趙國,還願意將楚國已經走通的西域商路與趙國分享。

就是因為察覺到陳國與黎國的關系非同一般,怕陳國會連同黎國突然對楚國動手。

如今多年過去,卻是陳國對黎國動手,楚國被黎國世家視作救命稻草。

宋佩瑜將瀏覽過的信重新疊好放回信封,拿起桌角的火漆加熱,以特殊制式的徽章扣成朱雀的形狀,然後將封存好的信放到準備送回鹹陽的信盒中。

如果楚國能讓陳國徹底攻破黎國的時間變長,對趙國來說,也是件好事。

只怕……黎國世家的請求會助長楚國的野心。

宋佩瑜搖了搖頭,將這件事先放在腦後。

起碼楚國短時間內,不會與趙國翻臉。

漫天飄雪果然沒成為重奕狩獵的阻礙。

他不僅帶回來在計劃之中的野牛、梅花鹿、紅狐,還帶了只不大的小狼崽回來,打算給宋佩瑜養著解悶。

宋佩瑜立刻想到上個重奕帶回來給他解悶的東西。

養在東宮的白虎冰王。

這只因為顏色特殊才在重奕手中保命的小雪狼,理所當然的被取名為雪王。

趙國徹底停戰休養生息,黎國的戰火卻沒停下。

大雪過後,陳國再次給黎國發去國書,要求黎國對陳軍大開城門,否則就要一路打到黎京。

雖然黎國大部分世家早就偏向陳國,甚至在近些年不知不覺的做了許多對陳國有利卻不利黎國的事,但他們依舊希望黎國能存在。

因為他們十分清楚,做陳國的世家肯定不會有做黎國的世家舒服。

許多世家已經開始暗自後悔,當初為什麽要與虎謀皮。

可惜世上沒有後悔藥,給黎京發出國書的第十天,陳國大軍踩著泥濘的土地再次朝著黎京出發。

他們並不打算在這個冬天休戰,反而想趁著更北方的趙國不得不休戰的時間,在明年春耕前徹底拿下黎國。

如果運氣夠好,陳國徹底拿下黎國的時候,趙軍還沒打入洛陽,陳軍說不定能參與到趙國與燕國的戰爭中,給趙國添些不痛快。

鹹陽在黎國世家越來越懇切的請求中,逐漸陷入猶豫。

趙國一開始就放棄黎國,是因為拿不準黎國中少數堅決抵抗陳國的世家,他們的態度究竟能有多‘堅決’。

萬一趙軍前腳剛到黎國,這些世家就被故友或者陳國說服,改變主意,反倒聯合陳軍對進入黎國境內的趙軍動手。

趙國豈不是成了笑話?

如今的黎國已經到國破的邊緣,有些不願意與陳國為伍,或者早就將陳國得罪到沒有任何回旋餘地的黎國世家,帶走黎國皇族男丁一路西逃。

他們願意將黎國西邊的土地獻給趙國,換取趙國的庇護。

不僅能收獲土地,還能讓陳國有損失的好事,永和帝很難不為此心動。

可惜趙國晚了一步。

楚國嘉王先趙國出兵,短時間內就將黎國與趙國衛郡接壤的三個縣城全部占領,堵住趙軍前往黎國領土的路。

這等行為,說不是有意防備趙國都沒人信。

永和帝為此大怒,頭一次在揮筆潑墨的時候文思如泉湧,洋洋灑灑的寫下五頁的質問之語。

可惜這封信裝入信封後就被永和帝撕得粉碎,根本就沒送往楚國。

就算永和帝惱怒到失去理智,趙國朝堂上仍舊不乏保持理智的人。

楚國又沒攻打趙國的地盤,人家攻打的是黎國。

各憑本事的時候慢了半步,趙國能以什麽立場去質問人家?

黎國、楚國與趙國之間發生的諸多變故,直到年底,才隨著永和帝的年節賞賜,傳到宋佩瑜耳中。

彼時,宋佩瑜已經為新年準備許久。

這不是他與重奕頭一次在外面過新年。

當年流落到祁鎮的時候,他們就在祁鎮過了個年。

後來打下衛國,為了能讓衛國平和過渡成衛郡,宋佩瑜也與重奕在曾經的衛國都城過了個年。

這兩次過年的經歷,已經與平時大不相同,這次過年還有更重要的意義。

除了以太子的排場彰顯趙國之威,重奕還要在年宴上平衡遠道而來的趙臣和三十縣中的燕臣。

重奕當然不會在這等事上費心。

也許在他看來,無論是趙臣還是燕臣,區別只有一刀能砍死和一刀砍不死。

宋佩瑜從兩個月之前,準備在邱縣落腳到明年春耕後,就在籌備年宴。

一個月前,宋佩瑜還特意給鹹陽送去密信,擬定了份賞賜節禮的單子。

如今這份來自鹹陽的年節賞賜就是根據宋佩瑜擬定的那份單子,又加了不少東西。

宋佩瑜惦記著趙、黎、楚的事,目光匆匆掃過單子,確定緊要的東西沒有差別,就讓金寶將單子給安公公送去。

請安公公將東西登記造冊分別存放,別在年宴當天再手忙腳亂。

重奕剛好在屋子內只剩下宋佩瑜和永和帝心腹的時候,打開簾子進來。

他看了眼宋佩瑜後,徑直去火盆邊,隨意的點了點頭,“坐”

跪在地上的金吉恭恭敬敬的磕頭,起身回到原本的位置坐下。

等身上沒了寒氣,重奕才提著椅子貼著宋佩瑜坐下,“父皇可好,今年入冬有沒有犯咳疾?”

金吉的目光從重奕的衣襟上一路下劃,始終都是赤黑交疊在一起的衣袍,直到將目光落在重奕還帶著水珠的鞋尖上,金吉才找到能承載他目光的地方,肩頸幾不可見的放松了許多。

“陛下在剛落雪時咳了幾日,相比去年輕松許多,太醫說,也許明年就不會再咳了。”金吉特意將太醫的原話,一字不差的背給重奕聽。

“庸醫去年就說今年不會再咳。”重奕搖了搖頭,臉上卻不見怒色,又問大長公主與肅王可好。

直到最後,重奕才勉為其難的關心了下肅王府的小天魔星們。

金吉聞言,立刻來了精神,“小郡王們也好,只是閑暇時候總會說想念太子哥哥和宋哥哥,連帶著雲陽伯也十分受小郡王們的喜歡……”

他恨不得事無巨細的將小郡王們身上發生的趣事都告訴重奕,甚至連小郡王們趁著永和帝與肅王午睡,拿著剪刀偷偷剪永和帝與肅王的胡子都說了出來。

宋佩瑜摸了下茶壺外壁的溫度,給金吉續上茶。

連小郡王們尿床相互栽贓的事都這麽清楚,想來金吉離開鹹陽前,有被人專門囑咐過,要多與重奕提提肅王府的小郡王們。

自從金吉開始說小郡王們後,重奕的表情就越發的古怪,不像是開心也算不上厭煩。他伸手將宋佩瑜另一邊小桌上的榛果盤端到腿上,剝出的果仁隨機塞進宋佩瑜或者自己嘴裏。

宋佩瑜側頭瞥了眼重奕的神色,就知道重奕已經知道在意的事,此時正將金吉當成能打發時間的說書人。

剛開始的時候,宋佩瑜還不好意思去吃重奕放在他嘴邊的榛子。

發現金吉無論說什麽,語氣如何變化都不會擡頭揣測重奕的表情後,宋佩瑜才放棄掙紮,掩耳盜鈴的默認,金吉不擡頭就不會發現他從重奕手裏吃榛子。

然而重奕剛將桌面上能剝的三盤堅果都剝完,金吉就立刻給‘小郡王傳’收尾,滿臉認真的道,“陛下囑咐臣‘找時間多與朱雀說說弟弟們的事,讓他和貍奴別忘給弟弟們準備新年禮物。’殿下得閑,盡管召見臣。”

宋佩瑜臉色僵硬了一瞬,默默捂住臉。

只要他沒看見金吉,金吉就不會知道他在重奕手裏吃榛子!

重奕被宋佩瑜的動作逗得發笑,想要打趣幾句,卻突然想起來,他因為說錯話,已經連續兩天都沒能抱著宋佩瑜睡覺,臉色幾不可見的僵硬了下,立刻轉移話題,“你還有什麽事?”

好在金吉能被永和帝派來邱縣給重奕和宋佩瑜送東西、傳遞消息,自然有他的過人之處,眼力就是其中之一。

金吉假裝沒發現宋佩瑜的羞窘,目不斜視的盯著重奕的靴子,將趙國、黎國、楚國鬧出的動靜說給重奕聽。

重奕靠在椅子上,漫不經心的應了聲,“要出兵?”

父皇不忿嘴邊的鴨子飛了,他搶回來就是。

“陛下提醒殿下,要小心黎國的混亂的形勢,可能會影響到燕國。”金吉牢記永和帝的囑咐,先挑最重要的話與重奕說,“無論如何,都要等到明年春耕結束,再對燕國出兵。”

就算陳國更早的拿下黎國,開始給趙國使絆子,趙國也要忍住。

在永和帝心中,天下就沒有比春耕還重要的事。

“陛下慈愛”宋佩瑜發自內心的讚嘆。

永和帝願意用對於朝堂來說更麻煩也更容易出現變故,卻會讓燕國百姓損失更小的方式將燕國納入版圖。

重奕點了點頭,算是肯定宋佩瑜的話。

距離春耕至少還有三個月,那麽遙遠的事,沒有必要現在就開始考慮。

見重奕已經沒什麽想要問得話,宋佩瑜才正色詢問金吉有關於楚國和黎國部分世家突然達成共識的內情。

楚國人不會不知道,楚國接受黎國世家的求助,還特意趕在趙國出兵之前占領黎國與趙國接壤的位置,會得罪趙國。

宋佩瑜想知道,楚國為什麽會突然改變一直以來與世無爭的行事作風。

原因在宋佩瑜的預料之外,卻很符合楚國的情況。

半年前,楚國將近七十歲的老太子忽然生了場大病,雖然沒因為這場病薨逝,身體卻始終都不太好,最多也就拖到年後。

然而楚國老太子的父親,已經將近百歲的楚皇卻仍舊身體健康,甚至在年初的時候得了個小公主。

楚皇還在與永和帝的信中開玩笑,讓永和帝送個小郡王去楚國皇宮給小公主做駙馬。

隨著老太子的日子越來越少,楚國不得不面臨難題。

太子薨逝後,是立太子的兒子為太孫,還是立楚皇的其他兒子為太子?

自古以來,但凡是有叔叔的太孫,最後都沒什麽好結局。楚國太子的兒子卻與有史以來的太孫都不太一樣。

楚國老太子都將近七十,長孫正好四十二歲。

相比歷史上記載的孱弱太孫與正值壯年的叔叔們。

楚國皇長孫與他已經年老體衰的叔叔們比較,反而是正值壯年的那個。

楚國的問題在於,楚皇的繼皇後,給楚皇生下個與皇長孫同年的嫡次子,也就是楚國答應黎國世家的請求後,帶兵快速占領黎國地盤的楚國嘉王。

如果是楚皇先駕崩,哪怕是楚皇和楚國皇太子同時逝世,嘉王都不會生出與皇長孫相爭的心思。

但事情就是那麽湊巧,楚國老太子眼看著就要咽氣,楚皇卻至少還能堅持幾年。

只要楚國老太子薨逝,嘉王就是楚皇唯一的嫡子,他母親是皇後,外公是承恩侯,身份甚至比皇長孫更勝一籌。

一個是曾經傾註過希望的長孫,一個是繼室皇後生下的小兒子。

應該立刻拿定主意的楚皇,陷入猶豫。

憑他的心思,其實更看重嘉王。

畢竟他的孫子那麽多,長孫除了是長孫之外,也沒什麽特別的地方,嫡子卻只有太子和嘉王。

楚皇當年也是抱著嘉王聰明伶俐可惜生得晚,想要補償嘉王的心思,才會力排眾議,立嘉王的母妃為皇後。

但……躺在床上氣若游絲的人是曾寄托他所有期望的太子,就算他們近年來多有爭吵,楚皇卻從來都沒想過,太子會讓他白發人送黑發人。

太子彌留之際最放心不下,也最覺得愧對的人就是皇長孫,楚皇又怎麽忍心看太子遺憾離世。

楚皇在手心與手背的選擇上陷入遲疑,順勢在朝臣的爭執下端水。

就連老太子病倒後無暇再處理朝政,楚皇都是讓皇長孫與嘉王協商處理。

協商的結果自然是皇長孫覺得委屈,嘉王覺得憋屈。

兩個人對彼此的好感直線下降,快速從關系還不錯的叔侄變成針鋒相對的政敵。

黎國世家正是在這個時候,請求楚國的幫助,並承諾會大開城門,主動迎楚軍進入黎國的縣城。

皇長孫是被老太子手把手帶大,想法與楚皇、老太子一脈相承。

與世無爭、力求穩妥。

他稍作猶豫後,就回絕了黎國世家。

他不想因為黎國世家與趙國產生隔閡。

嘉王的想法卻與皇長孫不同。

皇長孫生下來就是皇長孫,未來的皇太子,有追求穩妥的資格。

他卻因為晚出生幾十年,只能做個親王,好不容易才等到皇太子先於楚皇病危,給了他一線機會。

嘉王十分明白,他在上面有作為嫡長子大哥的情況下,還敢暗中肖想皇太子的位置,已經是離經叛道。

他想抓住機會,代替大哥成為皇太子,就要更離經叛道才行。

誰也不知道嘉王與楚皇說了什麽。

從結果上看,嘉王成功說服楚皇,從楚皇手中拿到兵權,快馬加鞭的趕到楚黎邊境,在極短的時間內拿下黎國五個縣城。

嘉王的表現讓楚臣大喜過望。

他們已經有追求穩妥數十年的楚皇,委實不想再要一個與楚皇性格相似的新君。

他們想要嘉王這樣,能讓楚國更進一步的君主。

在與皇長孫的較量中,始終處於下風的嘉王立刻反撲,獲得絕大部分朝臣的支持。

就連皇長孫年長的叔叔們,也紛紛選擇嘉王。

按照目前的形勢,除非楚國老太子薨逝後,楚皇暫時壓下立新儲君的事,否則楚國的新太子必然會是嘉王。

以楚皇的高齡和皇長孫與嘉王之間越來越激烈的沖突。

楚皇越是拖延立儲,越可能讓楚國陷入混亂。

從金吉處得知楚國改變往日行事作風的內情後,宋佩瑜總覺得未來楚國與趙國,未必能維持從前的友好。

他開始不動聲色的掏空趙國在楚國的各種商鋪和其他經營,順便給楚國留下些‘驚喜’。

如果楚國想與趙國突然翻臉,就會收到‘驚喜’。

做好對楚國的安排後,就到了新年。

已經被趙國攻占的燕國縣城,至少會各派一名趙臣和一名燕臣來給重奕請安。

呂紀和與宋景玨等人也紛紛趕來。

邱縣一下便熱鬧了起來。

除夕當天,重奕穿著太子朝服帶領百官祭祀。

宋佩瑜站在趙臣首位,輕而易舉的察覺趙臣和燕臣之間的微妙。

他只當什麽沒發現,一絲不茍的按照禮官的提醒完成祭祀。

等到祭祀結束,就是年宴。

人多且雜,宴席的時間也不確定。

除了幾道有特別寓意的菜,每個人面前都是香氣撲鼻的高湯,和各色肉、菜。

火鍋起碼不會浪費糧食。

開宴前,眾人紛紛從座位上起身,肅立在原地,聽安公公念永和帝的恩旨和賞賜的年禮。

宋佩瑜都不用特別留意,就能將趙臣與燕臣們的各種表情變化都看在眼中。

虧得永和帝大方且有錢,宋佩瑜又提前擬定單子送回鹹陽。

如此充分的準備下,才沒讓趙臣與燕臣對彼此更排斥,反而暗自覺得相比對方,永和帝更重視自己,臉上的笑容也越發燦爛。

“東宮太子賓客宋佩瑜”安公公的聲音忽然變得激昂。

宋佩瑜往前邁了一步,對拿著聖旨的安公公稽首,“臣在”

自從趙國正式對燕國出兵後,鹹陽就另外任命大理寺卿,宋佩瑜身上只剩下太子賓客的虛銜。

“……加從一品少師,賜朝服、賜蟒服十二件,賜……”

仍舊低著頭的宋佩瑜,臉上的神色逐漸奇怪,沒有實職卻能從正三品虛銜升到從一品虛銜的人,迄今為止也許只有他一個。

官員有升遷的時候,慣例會賜朝服。

蟒服是怎麽回事?

按例只有宗室才能穿蟒服。

雖然也有帝王賜臣子蟒服以示寵愛的先例,宋佩瑜從前也被賜過蟒服。

但十二件蟒服?

宋佩瑜懷疑安公公太累,念錯了數目。

然而來福將永和帝給宋佩瑜的賞賜都拿出來展示的時候,卻是正好十二件蟒袍一字排開。

與宋佩瑜從前見過的永和帝賞蟒袍,只有件孤零零的衣服不同。

賞賜給宋佩瑜的蟒袍還有相應的頭冠和各種配飾,連與蟒袍顏色相襯的荷包都有。

這下不僅宋佩瑜臉色怪異,在場的趙臣與燕臣的表情也逐漸微妙。

比起燕臣們臉上明晃晃的羨慕,趙臣臉上的神色就顯得有些意味深長。

宋佩瑜無暇考慮太多,再次朗聲謝賞。

等重奕也拿到永和帝的賞賜,年宴才正式開始。

酒過三巡,眾臣紛紛湧到重奕身邊,給重奕敬酒。

重奕早就被宋佩瑜提著耳朵囑咐數次,主要還是宋佩瑜答應他,今日好生應付這些朝臣,等過兩日閑下來,就試試他新到手的冊子。

因此今日的重奕脾氣特別好,無論是誰給他敬酒都來者不拒,以至於原本不太敢往重奕身邊湊的人,也紛紛擠了過去。

除了重奕身邊,人最多的地方就是宋佩瑜周圍。

雖然虛銜比不過實職,但宋佩瑜的虛銜是從一品。

就算是鹹陽的二品大員們,也不會不給宋佩瑜面子,更何況他們這些大部分在鹹陽只能屈就五六品的人。

拍一品官的馬屁,不丟人。

哪怕只是喝度數最低的果酒,宋佩瑜從人群中脫離的出來的時候,臉上也有了微紅。

他看呂紀和身邊正好沒人,就緩步走了過去。

宋佩瑜想問呂紀和,知不知道永和帝為什麽要賜他十二件蟒服,又直覺問呂紀和這個問題,他會後悔。

呂紀和擡頭就見到神色糾結站在他身後的宋佩瑜,嘴角敷衍的笑容頓時真誠了些,“恭喜宋少師。”

宋佩瑜回禮,“呂尚書同喜。”

宋佩瑜決定相信直覺,放棄問呂紀和十二件蟒服的事。

呂紀和卻不肯放過宋佩瑜,他意味深長勾起嘴角,仿佛閑話似的道,“你大哥今年收到份特別的年禮。”

“什麽?”宋佩瑜下意識的追問。

呂紀和眼角閃過狡黠,笑嘻嘻的道,“雲陽伯收到塊龍銜珠的玉佩。”

大哥……龍銜珠?

這又是為什麽?

宋佩瑜臉上的茫然更甚。

龍銜珠玉佩可拆分為龍與珠。

已婚皇子佩龍,皇子妃佩珠。

除了皇子和皇子妃,只有皇子妃的母家才會得到龍銜珠玉佩的賞賜。

這是帝王對皇子妃十分滿意,才會賞其母家的意思。

宋佩瑜腦中猛得閃過靈光。

永和帝每年賞賜內命婦的節禮,都是鳳袍十二件,頭面十二副。

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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