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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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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重奕的目光在五皇子等人的身上掃過,再次看向正在沖鋒的騎兵。

拿著刀劍沖出來的刺客已經十不存二三,眼中的視死如歸全都變成茫然和懼怕,甚至連刀劍都握不住,在騎兵的追趕下倉皇逃竄。

重奕低聲對平彰道,“傳令下去,不必再管剩下的刺客,我們立刻就走。”

平彰點了點頭,從袖口中掏出個金制的小哨子。

宋佩瑜目光冰冷的望著沒用到立刻癱軟下去,只會喊護駕的五皇子,抓住重奕的手臂,“將五皇子帶著,他不能死。”

五皇子要是死了,接下來的燕帝壽辰就不會再大辦。

已經交代以哨聲通知騎兵直接沖過去的平彰也聽見了宋佩瑜的話,他見重奕點頭,立刻調轉馬頭朝著五皇子的方向沖過去。

五皇子身邊的人也都是孝帝精心挑選的護衛,卻沒法與在慕容靖手下征戰多年,又隨著重奕屢次在衛國以少勝多的趙軍鐵騎相比。

這些護衛的反應竟然沒比五皇子好多少,個個臉色慘白,光是安撫身下的馬就要耗費所有精力。

見到平彰突然馭馬朝著他們沖過來,這些護衛竟然下意識的後退,將五皇子孤零零的留在最前方。

平彰嘴角揚起嘲諷的弧度,半句廢話都懶得說,直接將五皇子抓到自己的馬上。

他對待五皇子,可沒有重奕對待宋佩瑜的細致和溫柔。

平彰只顧著自己舒服,按著五皇子的後背,讓五皇子只能趴在他身前的馬背上,還低聲呵斥,“腿擡起來些,別耽誤我騎馬!”

可憐五皇子根本就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天旋地轉後,就只能感受得到不停往耳朵裏灌的急風和被硌得生疼的胃。

重奕等平彰也超過他後,才重新箍住宋佩瑜的腰,跟在趙軍鐵騎最後朝前方急行。

如果此時有人能從上空看到趙軍鐵騎的陣型,就會發現他們在短短的時間內,就從沖鋒陣型變陣為保準的菱形。

菱形最前方是從後面趕到前方的平彰,菱形的最後方是將宋佩瑜攬在懷中的重奕。

五皇子身後的護衛們和慌忙躲避趙軍鐵騎的刺客們,都是吃了滿嘴的塵土後,才驚覺趙軍已經離開。

刺客們面面相覷。

有的人眼中閃過慶幸和清明,惡狠狠的盯上五皇子的護衛,隨手抓起武器朝著五皇子的護衛沖過去,搶了五皇子護衛的馬,跟在趙軍鐵騎的後面往前沖。

有的人眼中全都是茫然,跌坐在地上,傻傻的看著周圍的斷肢殘骸。

也有人連滾帶爬的往與趙軍鐵騎截然不同的方向跑。

五皇子的護衛們也在發現剩下的刺客正試圖攻擊他們後回過神來。

有的人擔心五皇子的安危,揮鞭打退刺客後,立刻馳馬去追趙軍。

有的人卻看著滿地的刺客屍體,和還活著卻被嚇破膽,正跌坐在地上雙眼皆是茫然恐懼的刺客動了心思。

他們想要領下這份擊殺刺客的功勞,或者搶在所有人前面審問出刺客的來歷。

須臾的功夫,留下的刺客與五皇子的護衛們便各做各的事情,亂成一團。

五皇子的護衛主動下馬,他想在最短的時間內弄清楚前因後果,在眾多與他抱著同樣心思的同僚中拔得頭籌。

所以他沒去管只是被嚇傻的刺客,而是直奔身受重傷癱倒在地上,卻遲遲不肯咽氣的刺客。

他很快便找到了目標,是個躺在血泊中出氣多進氣少,滿臉不甘悔恨的人。

護衛蹲在那個人身邊,從腰間的荷包中掏出前段時間剛配好,還沒吃完的暖胃藥丸子在地上的人面前晃了晃,“好好回答我的問題,我就將這顆能吊命的藥丸子餵給你。”

血泊中的人已經有些渙散的目光突然迸射出強烈的光芒,他死死的盯著近在咫尺的藥丸子,猛得舉起手去搶。

護衛不費吹灰之力的將刺客的手拍落,嗤笑道,“看來你並不想活下去,我去問別人。”

“不!”刺客發出自以為是吶喊實際上卻很小的聲音,“別走!我將我知道的都告訴你!”

護衛露出滿意的笑容,將手中的藥丸子塞進刺客口中,看著刺客狼吞虎咽的將藥丸子咽下去後,立刻拔劍抵在刺客的脖頸間,“你是誰?為什麽要來刺殺五皇子?”

刺客毫不猶豫的道,“我是京郊大營陶將軍麾下小旗,奉陛下的命令來截殺趙國太子,不惜一切代價將趙國太子留在這裏。”

護衛萬萬沒想到會聽到這個答案,下意識厲呵,“撒謊!陛下如有此意,怎麽可能不提前告訴殿下,讓殿下配合?”

刺客覺得脖子很疼,他想擡起手摸摸脖子是不是已經被割破,卻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竭盡全力的讓護衛冷靜,“我懷裏有能證明我身份的牌子,你看,我真的沒說謊!”

護衛瞥了眼刺客血肉模糊的胸口,眼中閃過忌憚和嫌棄,在另一邊屍體比較完整的刺客胸前摸了摸,果然摸出能證明身份的牌子。

確實是京郊大營的人。

眾所周知,京郊大營中全都是帝王私兵,其中有分別十二支以不同屬相命名的衛軍,每支隊伍都有專門負責的將軍,且這十二名將軍頭上沒有大將軍,都是只聽從孝帝的命令。

孝帝親自保管十二枚特殊令牌,每個令牌都能命令相應屬相的隊伍。

傳信的人必須拿著特殊令牌去傳信,十二名將軍才會聽令。

護衛摸出好幾塊能證明身份的牌子,上面都有京郊大營騰蛇衛的標記。

護衛眼中閃過慌張,毫不猶豫的將刺客的頭砍了下來,立刻起身找他的馬。

這不是他該知道的秘密,他要立刻去找五皇子,絕對不能讓任何人察覺到他知道了這個秘密。

可惜護衛的馬早就在脫離護衛的束縛後,就因為受不了濃郁的血腥味跑得不見蹤影。

護衛舉目四望,終於在不遠處的地方看到別人拴在樹上的馬。

他丟了手中的劍,立刻跑向那匹馬,迫不及待的解開馬上束縛,翻身上馬後,揚起馬鞭狠狠抽在馬屁股上。

這匹陌生的馬卻沒如護衛所想的那樣立刻奔馳起來,而是四腿發軟趴在原地,任憑護衛如何抽打它都不肯起來,護衛甚至能感覺得到馬在不停的顫抖。

護衛狠狠的啐了一口。

沒用的東西,這才跑了多遠就不中用了。

他從這匹馬上下來,再次四處了望。

有了找到這匹馬的經驗,護衛這次專門找了匹格外有精神的馬。

這匹馬被牢牢拴在樹上還不停的繞著樹走動,無時無刻的想要掙脫,脖子上甚至已經有明顯的傷口和血漬。

護衛剛走到這匹格外有精神的馬身邊,毫無預兆的聽見聲威震四方的野獸怒吼,嚇得他雙腿發軟,膝蓋狠狠的砸在了地上。

受驚的駿馬卻越發的暴躁,終於在奮力掙脫下,讓繩子上打的結散開,頭也不回的跑了。

護衛只是楞神的功夫,不僅野獸的怒吼越來越響亮,甚至能感覺到身下的土地都在顫抖。

選擇留下來的其他五皇子護衛們也都聽見的野獸的怒吼。

有狼嚎、有虎嘯、甚至還有熊的咆哮聲……

等他們不顧一切的想要找馬逃跑的時候,才絕望的發現,除了已經沒用到跪趴在地上不停顫抖的馬,但凡還能跑得動的馬,早就不惜一切代價掙脫身上的束縛跑走了。

大多數人都只能軟著腿趴在地上,眼睜睜的看著煙塵滾滾和煙塵滾滾中出現的猛獸頭顱上猩紅的雙眼,在絕望中被徹底吞沒。

少數人還試圖用雙腿逃跑,或者通過爬樹躲避這些發瘋的野獸。

逃跑的人會被追上,樹上的人會被撞下來。

沒有任何人能幸免於難。

如果有人能克服對猛獸的膽怯和對死亡的畏懼,去仔細觀察這些野獸,就能發現這群野獸已經不正常到違背本能。

除了速度額外快,跑在最前面的猛獸,這些猛獸後面居然還有梅花鹿等在前方猛獸食譜上的動物。

這些選擇留下的人被獸潮徹底吞噬的時候,選擇與趙軍鐵騎一起離開的人也都聽見了身後猛獸的怒吼。

始終跟在五皇子護衛後面,不敢超過五皇子護衛的兩名刺客,狠狠的揚起馬鞭抽在身下已經開始慌張的馬上,立刻超過五皇子的護衛,直追趙軍鐵騎。

五皇子的護衛見狀,立刻從慌張中回過神來,也狠狠的抽打著身下的駿馬,滿嘴臟話的追了上去。

就連始終都跑在最前面的趙軍騎兵都出現了明顯的騷動,在奔馳中始終保持整齊的陣型突然變得淩亂許多。

位於趙軍騎兵後方,將騷亂盡收眼底的重奕厲聲呵斥,“保持陣型!”

重奕的聲音並不尖利,卻能清晰的傳遞到每名趙軍騎兵耳中,沈穩又堅定的聲音讓趙軍騎兵剛剛陷入混亂的心也變得沈穩堅定起來。

宋佩瑜始終雙手抱著重奕的腰,將下巴搭在重奕的肩膀上,死死咬住自己和重奕的頭發尾部,不讓他們的頭發有遮擋重奕視線的可能,竭盡全力的降低他給重奕帶來的負擔。

眼角餘光看到即使沒人駕馭,也始終老實跟在重奕身側的棗紅色高馬,宋佩瑜以格外扭曲的姿勢,伸長一支手臂,以繞過重奕後背的姿勢抓住兩人的頭發,低聲道,“將我放下去,我自己騎馬。”

重奕動作輕緩的拍了拍宋佩瑜的後背,語氣中沒有絲毫可以商量的餘地,“抱緊我。”

宋佩瑜頂著直往嘴邊灌的疾風,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能清楚些,“不知道還要跑多久,墨將始終載著兩個人,可能會體力不支。”

重奕與宋佩瑜的馬,墨將和赤風,都是重奕曾經的坐騎,那只野馬王的後代,算是同父異母的兄弟。

兩匹馬從小就一起玩耍長大,時不時的與宋佩瑜和重奕培養感情,還偶爾會去與白虎冰王接觸,比黨項送來的那些純血馬還要神駿桀驁,最難得的卻是對唯獨對重奕和宋佩瑜才有的忠誠溫順。

墨將和赤風正好五歲,正是馬最強壯鼎盛的年紀,就連聽見後方聲音越來越大的猛獸咆哮都能做到不為所動,表現的比前方趙國騎兵的軍馬還好。

宋佩瑜提出要自己騎馬,也是經過仔細的考慮。

以重奕無論什麽時候都帶頭沖鋒的性格,會從一騎當先變成在騎兵後方。

前方很可能不再有埋伏,只剩下身後突然暴動的野獸。

宋佩瑜這些年有時間就與重奕習武,身體素質早就與從前不可同日而語。

自從養了墨將和赤風後,宋佩瑜的馭馬技術也一日千裏,起碼比他辣眼睛的射箭水平強多了。

而且墨將和赤風是從小一起長大的親兄弟,自然有別的馬都沒有默契,只要墨將不停,就算宋佩瑜不能很好的給赤風奔跑的指令和動力,赤風也會主動追上去,跟在墨將身邊。

宋佩瑜只要保證自己不從赤風身上摔下去就行,根本就不用分心馭馬。

宋佩瑜提出要自己騎馬,是想要與重奕度過這個難關,兩個人都好好的活下去。

他從來沒想過在重奕尚且有餘力的時候,就讓重奕放棄自己獨自逃命。

重奕輕哼一聲,嘴邊忽然發出響亮的哨聲。

然後松開墨將的韁繩,一只手攔緊宋佩瑜的腰,一只手重重的壓在墨將的背上。

宋佩瑜眼前的景象突然出現殘影,等眼前的畫面再次穩定下來後,他和重奕都從墨將的背上移動到了赤風的背上。

墨將不滿的甩了甩頭,腳步卻變得輕快許多,保持原本的速度,親昵的跟在赤風身側。

呆楞了數秒後,宋佩瑜默默將兩個人的頭發尖放回嘴裏,換回比較舒服的姿勢。

最前方的趙軍鐵騎有一往無前的氣勢在,軍馬們雖然也受到身後獸吼的影響,但只是有些慌張,很快便在主人的安撫下冷靜下來,仍舊能保持急速奔跑的節奏。

相比之下,後面五皇子的護衛們和兩名刺客的情況就要危險的多。

他們既沒有能替他們拿主意告訴他們該怎麽做的人,身下的馬也遠遠不如前方趙軍騎兵的馬。

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趙軍騎兵與他們的距離越來越遠,滿心都是即將葬身野獸腹中的惶恐和不甘。

憑什麽?

憑什麽趙國騎兵可以逃跑,他們就只能去餵野獸?

趙國騎兵既然能帶走五皇子,為什麽不能將他們也帶走?

在死亡威脅下,濃濃的不甘縈繞在五皇子護衛們的心中。

有人神色癲狂的馭馬停下,完全不顧馬上就要將他吞沒的獸潮,拉弓射箭,目標正是位於趙國騎兵最後方的重奕。

“箭!”

宋佩瑜話音響起的同時,重奕已經彎腰抽出墨將側方懸掛的驚鴻,頭也不回的向後斬落,將飛馳而來的羽箭改變方向斬成兩截。

射箭的人也看到了這一幕,他臉上的瘋狂之色越發濃烈,還想去射第二箭卻永遠都沒有機會了。

奔跑在獸潮最前方的猛虎已經從天而降,將他連人帶馬的撲倒在地上。

宋佩瑜閉上眼睛,也許是緊繃感過於強烈,也許是不知不覺間,他看過的血腥場面越來越多,宋佩瑜竟然連惡心的感覺都沒有,或者說他整個人都像是放空了似的,除了絕對的冷靜的之外,什麽感覺都沒有。

隨著時間的推移,趙軍騎兵身後的人越來越少,他們與身後野獸的距離也越來越近。

如果再找不到擺脫獸群的辦法,他們被獸群追上只是時間問題。

“加速到最快,前方一千米處右側有個陡坡。平彰,帶隊沖上去。”重奕冷靜到極致的聲音傳入每個趙軍騎兵的耳中。

最前方的平彰響亮的應聲,再也顧不得對愛駒的憐惜,毫不客氣的朝愛駒的屁股抽了上去。

因為趙軍騎兵的全力加速,他們暫時與後面的猛獸保持住相對穩定的距離,甚至還能將距離拉的更開。

唯一是面朝野獸的宋佩瑜第一時間發現雙方距離的變化,卻沒因此而放松下來。

就算是訓練有素的軍馬,也不可能始終保持巔峰速度,現在加速的越猛,等會軍馬體力不支後的疲憊就會越洶湧。

平彰很快便見到了重奕說的右邊陡坡。

確實是個陡坡,因為還沒到垂直的程度。

與陡坡的位置相比,其餘地方都可以被稱作‘懸崖’。

正常沒有翅膀的生物肯定沒法光憑著腳上去,提速到極致的軍馬能不能上去,沒嘗試過之前,誰都不知道。

也許他們能沖上陡坡,甩拖後面窮追不舍的野獸。

也許他們會在沖上陡坡的過程中失敗,直接摔在野獸群中。

他們還可以選擇不聽重奕的話,繼續順著平坦的小路往前奔馳,賭身下的駿馬耐力更強,還是身後的野獸更瘋狂。

平彰揚起個瘋狂的笑容,扯著嗓子嘶吼,“兄弟們,與我沖!”

趙軍騎兵與平彰一眼,手上的馬鞭幾乎要抽斷,抱著最後一吼的想法附和,“沖!”

平彰一騎當先,上了斜坡後就能明顯感覺到,身下駿馬仍舊在沖刺,但速度比剛才慢了不止一點。

他狠狠的咬著牙,雙腳緊緊夾住馬腹,上半身也緊貼在已經昏過去的五皇子背上,已經將他能憑自己行為讓身下駿馬速度更快的努力做到極致。

還有一半的距離,身下駿馬的速度越來越慢,耳後野獸仿佛響徹天地的怒吼卻再次拉近。

平彰知道自己必須要沖上去,斜坡比他們剛才跑過的小路還要窄,充其量就只能讓並排的兩個人往上沖。

他要是不沖上去,後面的人就都上不去。

而且殿下還在最後方,以他們上了斜坡後慢下來的速度,殿下與野獸的距離正在快速縮減。

平彰眼中閃過狠色,暗道聲抱歉,從腿邊的箭筒中抽出跟羽箭,狠心戳在愛駒的屁股上。

駿馬吃痛,哀嚎一聲後,又猛得往上躥了一截。

可惜這條斜坡最陡峭的部分就是最下面和最上方。

最下面的地方可以借著駿馬急速奔馳的慣力直接越過去,到了最上方的時候,駿馬卻正是強弩之末的時候,況且平彰馬上還有個昏迷不醒的五皇子。

看著只差最後的一點的距離,平彰大喝一聲,按著五皇子的手改成提著五皇子的手臂將五皇子拎起來。

平彰掄圓了手臂後,硬是單手將五皇子掄了上去。

五皇子運氣不錯,平彰剛好將他扔歪了,沒讓他落在斜坡上擋住趙軍騎兵的位置,而是半趴在斜坡旁邊的‘懸崖’處,要掉不掉的當啷在墜落的邊緣。

平彰卻無暇再顧及五皇子的死活,他忍著手臂上的劇痛,捏了捏駿馬的耳朵,語氣說不上是狠厲還是哀求,“上去!”

還剩最後十米,平彰發現身下駿馬開始腿腳不穩,連帶著他也跟著左右搖晃,多虧了他騎術精湛,才能幫愛駒勉強保持穩定。

還剩最後五米,平彰身下駿馬的速度再次變慢,甚至有不進反退的跡象,仿佛有靈性的駿馬發出聲不甘的哀鳴,猛得往上躥了一下。

還剩最後一米,平彰與身下駿馬同時倒下,嘰裏咕嚕的朝前滾成一團。

頭昏腦漲的感覺過去後,平彰立刻從地上爬起來,身邊是平整的草地,身側是已經徹底累癱,正臥倒在地上,除了眨眼睛一動不動的愛駒。

他們上來了!

平彰壓抑住心中澎湃的激動,抱著愛駒的頭狠狠的親了一口,用一只手臂艱難的將愛駒拖遠。

免得接下來用盡全力爬上斜坡的人和馬也嘰裏咕嚕的時候撞到愛駒。

安頓好愛駒後,平彰馬上踉蹌著奔向斜坡旁邊如‘懸崖’般陡峭的地方,先將正迎風飄揚的五皇子徹底拖上來。

他連檢查五皇子是否還有氣都顧不上,立刻半趴在原本五皇子的位置朝下看去。

短短的功夫,趙軍騎兵已經沖上來了三分之一,後面的人也正井然有序的往上沖刺,但被他們短暫甩開的猛獸也又追了上來。

平彰望著在騎兵最後方的重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勉強忍住讓斜坡上的人給重奕讓路的想法。

因為他知道沒用。

只要上了斜坡就沒有退路可言,要不沖上來窺得生機,要不摔下去不斷氣也要斷腿,甚至還有可能將後面的人也砸下去,反而會打亂整個隊伍的秩序,更浪費時間。

他再怎麽著急,也是有心無力,唯有相信太子殿下的判斷。

臨近斜坡後,重奕控制著身下的赤風速度不升反降,最後甚至停了下來,回頭看向越來越近的滾滾煙塵。

因為重奕改變方向,始終與重奕面對面坐在馬上的宋佩瑜才看到重奕口中的所謂‘陡坡’。

難為重奕竟然能如此精準的在宋佩瑜看來沒有任何的區別的野外,記住一條羊場小路的位置。

僅剩的兩名刺客和十多個五皇子護衛紛紛越過停下的重奕,兩名刺客稍作猶豫後,都沒往陡坡的方向拐,而是選擇順著平坦的小路往前跑。

五皇子的護衛也猶豫了一會才做出決定,一部分人仍舊跟在趙軍騎兵身後,另一部分人則與僅剩的兩名刺客做出相同的選擇。

墨將圍著停下來的赤風轉了幾圈,不停的用頭頂重奕的腿,發出‘噅噅’的聲音。

重奕將手中的驚鴻重新插入墨將身側的劍鞘中,然後在墨將的耳朵上輕揉了下,指向陡坡的方向,“你先上去。”

重奕會停下,是因為以墨將和赤風的爆發力,沖上陡坡的速度會更快,需要的沖刺距離也會更短。

他如果不停下,很可能會與仍舊在爬坡的趙軍騎兵撞在一起。

墨將在不馱人的情況下,完全可以避開趙軍騎兵,從更陡峭的地方沖上去。

平日裏十分有靈性的墨將卻像是突然聽不懂話了似的,仍舊不停的用頭供著重奕的大腿,發出‘噅噅’的聲音。

重奕拍了拍墨將的屁股,沒有再說話,而是看向已經能依稀看到影子的猛獸群。

按照常理來說,這些猛獸速度完全爆發到頂峰的情況下,絕對不會再有能將訓練有素的軍馬都耗到力竭的耐力。

“殿下!”

同樣看到猛獸群的平彰再也忍不住,趴在‘懸崖’邊嘶吼,“您快上來!我讓人找了繩子拽宋佩瑜上來!”

“我……”

宋佩瑜剛手上用力略推開重奕,說了一個字,就被重奕又往懷裏摟了摟,兩人之間剛拉開的距離再次緊密的貼合在一起。

“別動”重奕低頭在宋佩瑜耳邊烙下個一觸即離的吻,拍了拍墨將的頭後,馭馬讓赤風再次變成面朝陡坡的姿勢。

等到趙軍騎兵最後一個人都在距離陡坡只剩下三分之一的距離後,重奕才夾緊馬腹,甩了個響亮的空鞭。

墨將與赤風同時如離弦之箭般的沖出去,直奔陡坡。

重奕和宋佩瑜與後方獸潮的距離再次拉開。

平彰緊緊的牙關,目不轉睛的盯著重奕和宋佩瑜。

如果不是怕會影響到重奕,他真想下令,讓人將陡坡上的五皇子護衛擊落給重奕清路。

因為緊緊盯著重奕和宋佩瑜,平彰輕而易舉的發現,墨將與赤風超過那些五皇子護衛的時候,五皇子的護衛們數次做出小動作,試圖將墨將和赤風拽下去,甚至有人揮刀想將墨將和赤風斬落。

平彰目次欲裂,狠狠的錘在‘懸崖’邊。

難道是覺得有人餵飽的後面的野獸,野獸就不會繼續追他們?

平彰猛得從趴著的姿勢變成坐著的姿勢,驚怒交加的道,“搭弓!”

同樣安頓好愛駒後或坐或站在‘懸崖’邊的趙國騎兵,聽了平彰的話,眼中閃過恍然,連忙去後方成片臥倒的馬駒處找弓箭。

平彰抽出腰間的鞭子,眼中閃過冷光,“羽箭不要沖著下方,沖著野獸群,為殿下爭取時間。”

如果現在就將羽箭沖著下方五皇子的護衛,只會讓這些人更不顧一切的攻擊墨將和赤風。

相比在上方的平彰,宋佩瑜對身邊突如其來的刀光劍影感受的更深。

墨將和赤風都是從小就經過無數訓練的特等良馬,無需主人提醒,就會自己躲避各種襲擊,以它們的速度,五皇子的護衛們就算是頻頻出手也很難真的傷害到它們。

況且還有手上握著馬鞭,仿佛渾身上下都是眼睛的重奕在。

怎料五皇子的護衛在馬鞭威脅下,下意識的主動移開手後,竟然還會惱羞成怒,將手中的劍朝著重奕的背心投擲過來。

宋佩瑜的心猛得跳了下,瞳孔幾乎凝聚成一點,胡亂抓著腰間的東西狠狠的砸了出去。

清脆的聲音碰撞聲響起,宋佩瑜的玉佩碎成幾段,那柄劍也被宋佩瑜成功砸了下去。

竟然中了。

‘懸崖’上的趙軍放了兩輪羽箭,命中了不少野獸,卻驚駭的發現,滿身羽箭都不能讓這些野獸停下腳步,甚至會讓它們更瘋狂的往前沖。

好在重奕即便帶著個人,馭馬上陡坡的速度也遠非趙軍騎兵能比。

赤風與墨將甚至能在爬上坡後,自己緩下速度,穩穩的停下腳步。

見重奕與宋佩瑜已經成功上來,平彰眼中閃過狠厲之色,搬起身側的大石頭就往剛才試圖攻擊赤風和墨將的人身上砸。

平彰身側的趙國騎兵默默放下根本就沒用的弓箭,低下頭滿地找石頭。

重奕在赤風還沒徹底穩住腳步的時候,就抱著宋佩瑜落在地上,立刻抽出墨將身上的驚鴻,疾步奔向遠處的樹林。

曾經在蔚縣外遇到刺客,明知道不會有事仍舊會雙腿發軟的宋佩瑜,經歷比上次危險得多的逃命後,甚至能面不改色的去查看赤風和墨將身上的羽箭劃傷。

墨將脖子上的黑色短毛禿了好幾撮,那處結出的血痂也比身上的劃傷更嚴重。

這是重奕在絆馬索前勒出來的傷口。

宋佩瑜眼中閃過心疼,同時也放下心來,終究只是些皮肉傷,沒被五皇子的護衛砍中就好。

眨眼的功夫,重奕已經舉著有他四個腰粗的巨木從遠處回來。

所有人都自覺的給重奕讓出道路。

巨木是被重奕貼根砍斷的樹,根部的位置已經被削成尖銳的形狀。

重奕握著樹幹,以尖銳的位置朝著地面的角度,在陡坡邊將巨木狠狠的慣了下去。

宋佩瑜在離‘懸崖’邊還有很遠的位置看了眼,恍惚間覺得自己似乎聽見了石頭崩裂的聲音。

定睛看去,地上的碎石告訴他,不是‘似乎’,重奕確實將巨石都懟碎了。

巨木立在陡坡前,恰到好處的將從下方順著陡坡沖上來的路堵死,野獸群也正好到趙軍所在位置的下方。

沖在最前方的野獸都滿身羽箭,邊跑邊滴著血。

它們卻像是已經失去痛覺似的,仍舊拼命的往前沖。

經過被重奕‘種’進地裏的大樹時,有些野獸順著更平坦的路往前沖,更多的野獸卻是選擇朝著人肉味的方向沖上來。

重奕‘種’進地裏的樹能擋住陡坡的口子卻沒辦法完全封死陡坡,因為獸群中的不少猛獸本身就會爬樹。

這棵樹的作用,除了將許多不能爬樹的野獸擋在下面之外,還能阻止下面的野獸同時順著陡坡沖到上面。

第一個爬上來的猛獸是憑著已經遠超本能的彈跳能力,硬是從地上跳到樹上,再順著陡坡爬上來的老虎。

滿臉羽箭的老虎剛以露頭,就被重奕揮舞驚鴻輕而易舉的斬斷頭顱。

就算是再兇猛沒有理智的猛獸,在沒有頭顱後,都會徹底變成屍體,這頭猛虎也不例外。

它還將後面好不容易爬到陡坡位置的黑熊又砸了下去。

見到滿臉羽箭的老虎沖上來後,臉色僵硬往後退的趙軍騎兵木然的看著重奕守在陡坡的口子處,揮劍即有猛獸頭顱飛出。

短短幾個呼吸的時間,‘懸崖’底下就遍是虎頭、熊頭、狼頭……

也不知道這些已經失去理智的野獸是不是也有本能在,還是最兇猛的猛獸已經被重奕砍瓜切菜般的解決掉。

隨著下面的獸頭和屍體越來越多,選擇順著平坦的官路一路向前的野獸也越來越多。

宋佩瑜默默移開視線,捂住有些發昏的頭,又開始覺得腿軟。

他突然好想知道上輩子的重奕是什麽模樣,一定比現在的重奕鋒芒更盛。

等到洛陽終於收到皇家獵場野獸暴動的消息,派出軍隊的姍姍來遲的時候,選擇順著陡坡往上沖的野獸已經全部屍首分家堆積在樹下。

趙軍騎兵正用隨身帶著的藥和清水給愛駒整理傷口。

五皇子和五皇子的護衛們,最後只活下來五皇子一個人。

他的運氣不錯,被平彰扔上來,居然只是渾身酸痛。

除了受到不小的驚嚇,醒來後就抱著腿大哭不停之外,身上甚至連明顯的傷口都沒有。

連墨將和赤風都比他傷的重。

前來救駕的燕國軍隊輕而易舉看出趙軍騎兵對五皇子的鄙夷。

所謂主辱臣死,他們怎麽能忍得了趙國騎兵對五皇子的輕慢,正要發怒,卻在看到只是坐在那裏就威儀赫赫讓人不敢直視的趙國太子後,默默低下了頭。

燕國將軍林森渺明顯感覺到了趙軍對他的敵意,卻不得不主動上前,“鄙人燕國京郊大營金鼠營將軍林森渺,給五皇子請安,給趙國太子殿下請安。”

正被趙國騎兵簇擁在正中央的重奕擡起眼皮,“你來做什麽?”

林森渺臉上閃過濃濃的尷尬,硬著頭皮道,“陛下聽聞獵場圈養的野獸暴動,命我來保護兩位殿下。”手握驚鴻守在陡坡口子處的平彰仰天大笑,毫不掩飾他對林森渺的惡意,“你是來護駕,還是來收屍?爬著來的嗎?”

林森渺幾乎要被難堪淹沒,卻知道是燕國理虧。

他見到五皇子哭得淒慘的模樣、滿地沒精神的軍馬、和空氣中濃郁的血腥味,就能預想得到這些人遇到多大的危險。

眼看著五皇子還是只顧著哭,根本就不會給他解圍,林森渺只能看向宋佩瑜。

他家中與宋氏有舊,家裏的老大人還特意囑咐他多與宋佩瑜來往。

宋佩瑜倒是好脾氣,立刻給了林森渺回應。

他指了指平彰的方向,慢吞吞的道,“林將軍不妨先去看看突然暴動的野獸。”

林森渺不疑有他,為了表達誠意,還特意讓身邊的人也都過去看情況。

平彰讓開些距離,在林森渺等人見到下面屍身血海被驚住的瞬間,果斷出腳,將這些人都踹了下去。

“啊!”此起彼伏的尖叫聲嚇得嚎啕大哭的五皇子猛得從地上躥起來,這才發現穿著京郊大營金鼠衛衣服的軍隊。

五皇子又哭又笑,連滾帶爬的撲向金鼠衛,“你們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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