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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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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有改良過其他小眾紙的經驗在,改良金葉紙配方的過程順利的出乎宋佩瑜的預料。

短短一個月的時間,紙坊就陸續將金葉紙配方改良三次,不僅大大減少制作金葉紙的成本,還將繁覆的步驟縮減許多。

雖然用改良後金葉紙配方制作所得的金葉紙,與傳統金葉紙存在細微的差別。但是這種不仔細看都察覺不到的差別下,成本卻是天差地別。

傳統金葉紙在除了陳國之外的地方基本有價無市,就算是在陳國,一刀一百張的金葉紙,也要一百兩銀子,相當於二十刀白麻紙的價格。

通過紙坊改良後金葉紙配方制作出來的金葉紙,每刀的成本只有一兩銀子,如果生產規模夠大,每刀金葉紙二兩銀子,楚國都能有的賺。

宋佩瑜自然不會要求楚國將改良版金葉紙的定價,定在二兩銀子。

價格太低,會讓楚國極不甘心,這對趙國來說反而不是件好事。

宋佩瑜拿出他藏在櫃子深處的小算盤,從早上打到晚上,記錄下有一本書厚的數據。

他覺得楚國金葉紙最好的定價,應該是在十兩銀子左右。

既能最大程度的沖擊陳國對紙張的壟斷,也能讓楚國能接受。

當然,宋佩瑜將改良金葉紙配方‘賣’給楚國的時候,不會直白的要求楚國將制作的金葉紙按照什麽價格出售。

宋佩瑜只會在新金葉紙方子‘賣’給楚國之前,就先開始在奇貨城和趙國其他縣城,大量生產他手中其他改良完的小眾紙。

並在楚國開始批量生產新金葉紙之前,將在奇貨城和趙國其他縣城批量生產的其他小眾紙,以全新的價格出售。

只要楚國的人不是太笨,就能算得出來,將新金葉紙以十兩銀子一刀的價格出售,才能讓所得的利益最大化。

做好所有計劃,宋佩瑜又仔細查看過記錄下的各種數據,確定沒有疏漏後,才一把合上已經裝訂好的小冊子,滿足的伸了個懶腰。

正好最近東梁也察覺到,趙國在東梁以一兩銀子一刀的價格出售趙紙,絕對不是出於好心,最近正暗搓搓的強迫東梁人不去買趙紙,還為此編出許多匪夷所思的流言。

他到要看看,等這些雖然小眾卻名聲極為響亮的紙都價格腰斬後,東梁還怎麽阻止東梁百姓在趙國的紙坊中買紙。

擡頭便對上宋景澤充滿好奇的大眼睛,宋佩瑜下意識的看向窗外和周圍的擺設。

窗外正黑漆漆一片,早就過了宵禁的時間,周圍的擺設確實是鴻臚寺沒錯。

重奕正在窗邊的軟塌上歪著,單手拿著白天讓人送來的話本子打發時間。

昏黃的燭光落在重奕的臉上,不僅讓重奕因為過於白皙而顯得冷漠的臉產生溫柔的錯覺,連眼角的淚痣都變得若隱若現,讓人忍不住想將目光一直放在那裏,或者走到更近的地方仔細的看一看甚至摸一下,確定那顆淚痣是否真實存在。

重奕似乎是發現了宋佩瑜的目光,忽然放下手中的話本子,轉頭看向宋佩瑜,嘴角逐漸揚起愉悅的弧度。

宋佩瑜也跟著揚起眼尾,完全忘記屋子內還有第三個人存在。

但第三個人會自己找存在感。

宋景澤毫無自覺的擋在宋佩瑜和重奕之間,興高采烈的對宋佩瑜道,“小叔終於忙完啦!我從祖母那帶了你最愛吃的糕點,快墊墊肚子。”

宋佩瑜耷拉下眼尾,目光從宋景澤的臉移動到宋景澤手中提著的食盒上,最後又放在宋景澤笑容燦爛的臉上。

他現在才明白葉氏的擔心多有道理。

就該讓這個小笨蛋嘗嘗什麽是人心險惡,才能徹底長記性!

難道他這些天對宋景澤還不夠兇嗎?

為什麽這個小笨蛋還能如此毫無芥蒂的貼上來。

如果不是對宋景澤的性格過於了解,宋佩瑜甚至會懷疑宋景澤是不是在糕點中加了東西。

滿是無奈的嘆了口氣後,宋佩瑜將桌子上散開的東西大致收攏了下,讓出地方來,能放下宋景澤手中的食盒。

“你怎麽會在這?”宋佩瑜問出發自靈魂深處的疑問。

宋景澤笑嘻嘻的道,“父親說小叔今晚在鴻臚寺辦公不回家,怕小叔一個人害怕,特意讓我來陪你。”

重奕等了許久都沒等到宋景澤自覺讓開,只能從軟塌上起來繞過宋景澤。

他走到宋佩瑜寬大的辦公桌邊的時候,正好宋景澤的話音落下。

重奕慢吞吞的接上宋景澤的話,“先是你三哥來接你回家,我讓金寶告訴你三哥,你今日有沒辦完的公務,便不回府了,你三哥還不信。”

宋三到門外看了眼,又當著重奕的面盤問了金寶和銀寶好一會,才半信半疑的離開。

望著宋三離開的背影時,重奕明知道以宋佩瑜的忙碌,就算他們能短暫的脫離宋氏兄弟的看守,也不能做什麽,心頭卻升起難以言喻的暢快。

可惜重奕還沒高興多久,宋景澤就來了。

突然聽見重奕的聲音,宋景澤立刻瞪大眼睛,像是受到驚嚇的小動物似的原地蹦了一下,然後馬不停蹄的躲到宋佩瑜身後。

知道重奕隨手賞他的那塊小牌子的價值後,宋景澤還是很怕重奕。

尤其是在鴻臚寺再次遇到重奕後,宋景澤總覺得重奕身上存在若有若無的敵意,遠遠沒有上次那麽和善。

宋佩瑜聽得出重奕平靜言語下的委屈,卻更不忍心看到宋景澤被嚇成這樣,安撫的拍了拍宋景澤緊緊抓著他手臂的手,宋佩瑜忍不住嗔怪的瞟了重奕一眼。

嚇唬宋景澤算什麽本事,有本事去欺負他大哥。

什麽都沒來得及做就被瞪的重奕頓時覺得,宋景澤當真不愧是宋瑾瑜的兒子。

因為宋景澤怕黑不敢一個人睡,還格外認床,到了陌生的環境後,必須要有能給他安全感的人陪著才能睡著。

宋佩瑜在不知道第多少次嘆氣後,於重奕和侄子之間,義無反顧的選擇了侄子。

他也沒辦法,誰讓他惹不起侄子的爹。

宋佩瑜與宋景澤吃了點心後,在宋佩瑜平日裏小憩的屋子裏準備入睡。

從早上等到晚上的重奕卻在院子裏陷入沈思。

來福輕手輕腳的走到重奕身側,小聲道,“宋大人吩咐小的給您收拾了其他房間,您也去小憩……”

對上重奕黑不見底的目光,來福立刻閉嘴。

伺候重奕多年,來福已經能從重奕狀似面無表情的臉上,猜到些隱藏的情緒。

過了不知道多久,天邊已經隱隱有亮色後,始終在黑暗中沈默不語的重奕終於開口,“去讓安公公整理私庫的賬冊。”

來福等了許久,都沒等到重奕的下半句話,小心翼翼的覷了眼正望著朝陽方向的重奕後,才故意腳步聲略重的離開。

可惜直到他徹底出門,重奕也沒叫住他。

來福將重奕的命令告訴安公公後,仍舊滿頭霧水,忍不住小聲問了句,“殿下這是遷怒到宋大人,想換個人管賬?”

正滿心覆雜的安公公聽了來福的話,擡起眼皮去看來福臉上的神色。

見來福眼角眉梢都是擔心,並沒有幸災樂禍或者期待的意思,安公公才不輕不重的拍在來福的頭上,“辦好你的差事,少想這些有的沒的!”

來福動作誇張的捂著腦袋,連連給安公公賠罪,求安公公別將他隨口胡說的話放在心上。

安公公故意板著臉讓來福多求了一會,估摸著來福長了記性,才松口保證不會再記得這件事,讓來福回重奕身邊辦差。

等徹底看不見來福的身影,安公公才深深的嘆了口氣,摸著掛在脖子上的鑰匙去找賬冊。

來福不知道重奕突發奇想的讓他整理賬冊是為什麽。

他卻大概能才出來些緣由。

安公公寧願他什麽都不知道。

起碼什麽都不知道,就不必整日提心吊膽,生怕勤政殿傳出永和帝被重奕氣到昏過去,或者永和帝提著大刀追著重奕跑的消息。

三清保佑,肅王府只有一個小郡王委實太單薄了些,最好能再帶來幾個弟弟。

宋佩瑜正想抽出時間好好與宋瑾瑜談談,起碼……不至於像防狼似的防著重奕。

由楚國襄王帶領著去西域的商隊,時隔兩年後終於回到鹹陽。

與此同時,楚國也傳來消息,讓宋佩瑜心心念念的出海船隊,也在出發一年後回到楚國。

短暫的修整後,就會馬不停蹄的趕回趙國。

宋佩瑜頓時將所有心思都放在了歸來的商隊上。

帶隊的楚國襄王肉眼可見的瘦了很多,面容也比兩年前看著蒼老,精神卻很不錯,雙目中的色彩與比他年輕許多的人幾乎沒有差別。

他帶著趙國人去西域之前,宋佩瑜曾給他個小冊子,說是在各種古籍上抄錄下來的只在西域存在的東西。

宋佩瑜希望襄王能找到這些東西,並帶回來。

襄王出發的時候,還笑宋佩瑜過於天真,竟然會相信所謂的‘古籍’。

他年輕時剛開始走西域商路,尤其是第一次走西域商路的時候,也如宋佩瑜這般天真,花費大量人力物力尋找相關古籍,以為只要他準備的足夠充分,就能讓西域之行更順利些。

結果就是襄王險些被那些‘古籍’坑死。

吃過無數次虧後,襄王才明白,世面上流傳的所謂古籍,大多都是從小就沒去過其他地方,甚至連出生的縣城都沒離開過的人,自娛自樂寫出來打發時間的東西。

等到手頭沒錢的時候,這些人便用這些隨便寫出來的東西從經過的游商那裏換錢。

游商們大多都知道所謂‘古籍’的真面目,最多也就給這些人個筆墨錢,當成話本子買下來。經過一些特殊手段處理做舊後,再賣到別的地方,就逐漸變成了真正的‘古籍’。

有格外好的故事,游商還會專門找人將‘古籍’上的內容抄寫在能保存更久的羊皮紙上,好讓‘古籍’能賣更高的價錢。

心思比較多的游商甚至會特別留意誰的‘古籍’比較暢銷,專門花費比較高的價格與那個人達成共識,讓那個人長期穩定的提供新‘古籍’。

最讓襄王無可奈何的是,就算他在吃虧後,專門找來能分辨做舊還是真舊紙張的能人,還是不能避免被騙。

因為幾百年前的文人和游商,與現在的文人和游商沒什麽太大的區別。

假古籍變成真古籍,仍舊不是襄王想要的古籍。

就算運氣好收集到的是真古籍,作者當真去過西域,也不能保證作者會不會在寫下古籍的時候使用‘春秋筆法’,稍稍省略些不愉快的事,在愉快的事上多花費些筆墨。

總之離不開‘面目全非’四個字。

襄王想與宋佩瑜說別抱太大希望,卻不知道該從何開始與宋佩瑜講解各種‘古籍’的大坑。

各種優美的語言在嘴邊打了個轉,襄王也只是拍了拍宋佩瑜的肩膀,認真的告訴宋佩瑜,他會盡量按照宋佩瑜給他的小冊子找東西,但不能保證會找到。

然而到了西域後,襄王卻發現他的這次西域之行,似乎和從前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樣。

首先趙國作為九州距離西域最近的國家,本身又財大氣粗,能給商隊提供襄王完全想象不到的完美後勤。

正式進入西域範圍後,他開始按照宋佩瑜給他的小冊子找東西,居然能一找一個準。

就算暫時不能找到冊子上的東西,也會從當地人口中得到這些東西的大概位置,大多都是些在西域隨處可見的東西。

剛開始的時候,襄王還總會抱著冊子躺在草地上懷疑人生,難道他買‘古籍’除了上當再也沒有別的作用,是他的問題?

不,襄王堅決不肯承認買‘古籍’就上當是他的問題。

那就只能將緣由歸結到宋佩瑜和趙國身上。以宋佩瑜這種碰什麽,什麽就能賺錢的體質,買到的古籍都是真的,似乎也不是什麽格外稀奇的事。

另外不得不承認,自從奇貨城建立並日漸繁華後,奇貨城的熱鬧程度已經無限接近於江南。

有數不清的商人趨之若鶩的帶著珍藏來奇貨城,只為給珍藏的寶貝找個好買家,賣個好價錢。

宋佩瑜作為實際把控奇貨城的人,手上有好東西簡直再正常不過。

找了無數個理由安慰自己受傷的心靈,襄王終於將前所未有的興奮悉數壓抑在心底,幾乎將所有心思都放在收集小冊子中記載的東西上。

能被宋佩瑜看上的東西,準差不到哪去。

以楚國和趙國的友好關系,趙國吃大肉,楚國說不定也能撿剩骨頭。

萬一這裏面真有良種,大不了他們楚國花錢買,或者他辛苦些,回楚國後,再帶人去一次西域。

宋佩瑜聽聞襄王說,冊子上的東西已經找到十之八九,也是大喜過望。

從西域帶回來的所有東西都被擺放在專門的院子裏,宋佩剛進入院子,便被頂著雪白棉球的植物吸走所有目光。

是他心心念念的棉花!

除了棉花之外,西域商隊還帶回來辣椒、茄子……苦瓜等趙國沒有的蔬菜。

宋佩瑜的口水不爭氣的從眼眶中流出。

他已經二十多年沒吃過辣椒了。

宋佩瑜在這裏待了整天的時間,將商隊帶回來的每一樣東西都記錄下來。

直到太陽西沈,才將所有東西分類放好,宋佩瑜交代金寶將整理好的冊子再抄寫一份送去東宮,然後帶著等了整天的襄王去吃東西。

也許是想在外人面前給重奕與宋佩瑜留點面子,這天沒有宋氏的人等在院子外準備接宋佩瑜回家。

直到宋佩瑜、重奕與襄王一行人從茗客樓出來,宋佩瑜都沒看到兄長們和侄子們的身影,一時之間,竟然站在茗客樓門口不知道該做什麽。

重奕拍了下宋佩瑜的肩膀,低聲道,“與我回東宮?”

雖然語氣十分平靜,沒有任何急切的意思,但仿佛鉤子似的要將宋佩瑜勾住的目光,已經將重奕心底的想法出賣的幹幹凈凈。

宋佩瑜突然覺得有些悶,也許是方才在席間過於高興,多喝了幾杯,直到這個時候才開始往上反酒意。

他將手背貼在臉上,眼睛亮晶晶的望著重奕,故意想臊重奕,“去東宮做什麽?”

重奕卻說個完全在宋佩瑜預料之外的答案。

“吃辣椒?”

說話間,重奕手心朝上擺在宋佩瑜的面前,白皙的手心上正躺著七扭八歪的三四個紅辣椒。

宋佩瑜無聲瞪大眼睛,“你什麽時候拿的,我怎麽沒發現?!”

雖然很饞辣椒,但商隊從西域千裏迢迢帶回來的東西畢竟有限。

之前在私宅的時候,宋佩瑜用自制力強行壓下想要立刻吃辣椒的想法,視線刻意躲避辣椒的位置,生怕自己沒忍住。

辣椒籽再成熟一段時間,就能在明年做辣椒種子。

現在就將辣椒摘下來,對宋佩瑜來說,太奢侈浪費。

重奕手心一轉,在他手上的堆積的辣椒立刻消失不見。

宋佩瑜下意識的抓住重奕的手,順著重奕的手摸到袖袋出鼓鼓囊囊的大片才松了口氣,不滿的嘀咕道,“這件衣服的袖袋還挺大。”

他至少在裏面摸到了六七個辣椒,浪費!

重奕沈默不語的走在宮路上,任由宋佩瑜在他身側數落他手太快,浪費了許多馬上就要徹底成熟的辣椒種子。

他每次側頭的時候,都能看到宋佩瑜上揚的眼尾和眼底深處的光亮。

吃過意外驚喜的宵夜,兩個人理所當然的滾到一起交糧。

如今距離宋瑾瑜生辰已經過去差不多兩個月的時間,在鴻臚寺的時候宋佩瑜總覺得奇怪,說什麽都不願意,在東宮又沒機會。

整整兩個月的火氣聚集到一起,重奕甚至沒空出時間來,讓宋佩瑜兌現換最後一個玉勢的承諾。

站在門口守夜的銀寶和來福面面相覷,不約而同的露出尷尬又不是禮貌的微笑,然後默契的往涼亭走。

聽著動靜,裏面的人一時半會都不會想起他們。

吃了辣椒後的第二天,宋佩瑜才體會到他的腸胃有多孱弱,或者說他已經很久都沒這麽清楚的意識到,他是個先天不足的崽。

尤其是靠著本就酸軟無力的大腿奔向茅房的時候,宋佩瑜竟然十分想念每天按時按點接他回家的兄長們和侄子們。

又一次滿臉虛汗的從茅房出來,宋佩瑜望向等在院子裏的重奕,目光覆雜極了。

重奕吃的辣椒也不比他少。

為什麽只有他一個人腸胃不適。

難道魔尊的胃與凡夫俗子不同?

懷揣著強烈的好奇心和說不清道不明的報覆心,整個下午,宋佩瑜都窩在重奕懷裏逼著重奕給他講故事。

重奕倒是配合的很,宋佩瑜想知道什麽,他都事無巨細的講給宋佩瑜聽,雖然缺乏說書人講故事時的充沛感情,卻勝在每個故事的情節都大不相同。

宋佩瑜甚至在重奕低沈的聲音中睡了過去,做了個與重奕在光怪陸離的世界相逢的夢。

宋瑾瑜聽聞宋佩瑜沒去鴻臚寺後,總是在處理完一份文書後,不經意間擡頭去看天色。

直到小廝來問他中午要傳什麽膳的時候,宋瑾瑜才立刻放下手中的文書,緩聲道,“去東宮問貍奴出宮了沒,若是還沒出宮,讓他來陪我吃午膳,他愛吃什麽就讓廚房準備什麽。”

小廝很快去而覆返,他告訴宋瑾瑜,宋佩瑜因為昨日吃壞了東西,腸胃不適,今日才沒去鴻臚寺,恐怕不能來陪宋瑾瑜用膳。

宋瑾瑜聞言,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目光覆雜的望著東宮的方向。

真的是因為吃,才腸胃不舒服?

猶豫了許久後,宋瑾瑜轉身往屋裏走,隨口吩咐小廝,“讓小廚房做碗素面端來。”

無論是什麽原因,都給貍奴留些面子,只要貍奴晚上自覺的從東宮出來,他就不去抓人。

雖然已經在心裏做出決定,宋瑾瑜卻整個下午都覺得心神不寧,總是想起宋佩瑜小時候身子弱,稍微吃得不和胃口,都要折騰個大半天。

聽到報點的鈴聲響起後,宋瑾瑜立刻將手頭的東西放下,大步趕往東宮。

抱著宋佩瑜窩在花房的重奕也聽見了鈴鐺聲,他低頭看向懷裏的人,果然因為突如其來的聲音,眉目間閃過糾結,連帶著眼皮下的眼珠都不如之前安穩,正來回移動著,隨時都可能醒過來。

重奕將宋佩瑜抱的更緊了些,空閑的那只手熟練的在宋佩瑜的肩背上輕輕拍打,還會在宋佩瑜半夢半醒之間問話的時候第一時間回話,告訴宋佩瑜他在這,讓宋佩瑜安心的睡。

聽聞宋佩瑜在花房後,便大步流星的趕過來的宋瑾瑜,面色覆雜的停在花房外面。

透過完全透明的玻璃墻,宋瑾瑜能清晰的看到兩個人親密的姿勢和宋佩瑜蒼白又不安的臉。

聽到重奕的耳語後,宋佩瑜的臉色仍舊蒼白,神色卻逐漸恢覆安穩,還不自覺的往重奕懷中蹭了蹭。

重奕將宋佩瑜安撫好,才擡起眼皮看向宋瑾瑜的方向。

以宋瑾瑜的角度,十分輕易的辨認出重奕的口型。

‘大哥’

呸!誰是你大哥?

宋瑾瑜無情轉身,大步走出重奕的視線。

確定與花房的距離足夠,不會影響到宋佩瑜後,宋瑾瑜才停下腳步,轉頭問追上來的安公公宋佩瑜是怎麽回事。

安公公吞吞吐吐的告訴宋瑾瑜,昨日重奕與宋佩瑜吃了襄王從西域帶回來的東西。重奕沒什麽反應,宋佩瑜卻從今天早上就有些不好,折騰了整個上午,直到下午才得片刻安寧。

他既沒提這個名為辣椒的東西,是宋佩瑜心心念念惦記許久的食物,也沒告訴宋瑾瑜,辣椒是重奕趁著宋佩瑜不註意,藏在袖袋中帶回來的。

可謂是為了讓宋瑾瑜少生氣,在言語上用足了心思。

宋瑾瑜聽了安公公的話,果然沒再怪罪宋佩瑜與重奕。

他將這件事算在了襄王身上。

既然是襄王帶回來的東西,襄王必然不會不知道,腸胃弱的人不能多吃這種東西,為什麽不提醒宋佩瑜?

可憐襄王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忽然接連收到宋氏兄弟出去飲酒的邀請。

桌上的酒水都是從宋氏酒坊裏搬出來的好酒,無論是他國人還是趙國人都要限購,不積攢一段時間,都沒法開懷暢飲。

襄王明明已經察覺到不對勁,卻委實沒法拒絕美酒的誘惑。

便是宋氏酒坊的美酒再怎麽不傷身,也架不住襄王一天三頓的喝。

沒過幾天,襄王便被禦醫斷定,他因為最近飲酒過多,患上種名為‘暈酒癥’的病,別說是喝酒,在酒席上待的時間過長都會惡心不止。

這種病唯有慢慢調養,只要襄王不再飲酒,盡量連酒味都別聞,最多一年的時間就能痊愈。

平日裏連吃飯都要讓人上酒小酌幾杯的襄王驚聞這個噩耗,正想去找宋氏兄弟算賬,宋二便主動提著重禮去看望襄王。

在宋二的誠心悔過下,襄王勉強信了之前宋氏兄弟輪番帶他去吃席飲酒都是好意,‘暈酒癥’是出乎所有人預料的意外。

送走了宋二,襄王被哄的發昏的腦袋逐漸恢覆清醒,卻怎麽都覺得不太對勁。

將去西域的商隊,和商隊帶回來的東西與趙國交接完畢後,襄王便給永和帝上了折子。

委婉的表示他想快些回楚國與家人團聚,也好早日與楚皇商量從趙國手中‘買’改良金葉紙配方的事。

永和帝自然不會在這方面為難襄王,不僅又給楚皇準備了許多禮物,還特意在勤政殿設宴,給襄王送行。

宴上,襄王只是看著別人酒過三巡,腦子就開始止不住的昏沈。

這讓他又想起前段時間被宋氏兄弟輪番帶出去吃宴飲酒的經歷,仍舊是怎麽想怎麽覺得可疑。

但宋二已經攜重禮代表宋氏兄弟給他道歉,他的暈酒癥也不是什麽嚴重的毛病,若是再斤斤計較,反而顯得他楚國男兒小氣。

襄王正覺得煩心的時候,眼角餘光突然看到剛巧落單的宋佩瑜。

他雙眼一亮,鬼鬼祟祟的朝著四周望了一圈,重奕正在長公主身邊,宋氏兄弟也都各有交際,立刻端著酒壺朝宋佩瑜走去。

宋氏兄弟灌了他那麽久,他卻只灌宋佩瑜這一次,應該不算過分吧?

宋佩瑜見到主動迎上來的襄王,便覺得心底升起若有若無的心虛。

他消息靈通的很,安公公還特意囑咐過他與重奕,千萬別將辣椒的事說漏嘴。

宋佩瑜早就知道襄王的‘暈酒癥’來源在哪。

見襄王只是遺憾不能飲酒,言語間卻沒有對宋氏兄弟的抱怨,宋佩瑜心中的愧疚更甚。

所以在襄王拎起酒壺勸他飲酒時,宋佩瑜根本就沒想過拒絕,十分自然的將酒杯遞了過去。

襄王從小走南闖北,看著忠厚老實,實際上最會勸酒。

加上他除了讓宋佩瑜飲酒之外別無所求,宋佩瑜也沒對他升起戒心。

不知不覺間,襄王便將酒壺中的酒水全都倒給了宋佩瑜。

襄王還不滿意,正左右張望哪裏還有整壺的酒,突然聽見宋佩瑜問他,“你是誰?”

襄王楞住,轉過頭難以置信的看向宋佩瑜。

宋佩瑜望著他的目光中滿是肉眼可見的茫然,往日裏的沈穩內斂也散的七七八八,只剩下認真。

襄王撓了下頭,宋佩瑜的酒量怎麽能差成這樣?

他與宋佩瑜的兄長們飲酒的時候,宋佩瑜的兄長們可不是這樣。

宋佩瑜等了許久都沒等到襄王的回話,又格外認真的問了一遍,“你是誰?”

發現宋佩瑜確實醉了後,襄王非但沒有達成目的後的滿足感,反而頭更暈了。

他怎麽覺得他好像闖禍了?

重奕從長公主身邊離開,轉身去找宋佩瑜的時候,第一時間就發現了宋佩瑜的不對勁。

正常狀態下的宋佩瑜,絕對不會呆呆的站在那裏,只有腦袋隨著身邊移動的人移動,還會一本正經的擡起手與人揮手。

重奕大步走過去,“貍奴”

眼中滿是茫然的宋佩瑜好不容易聽見讓他覺得熟悉的聲音,立刻朝著重奕的方向撲過去,剛好撲到重奕懷裏。

如果是正常狀態下的宋佩瑜,一定會立刻後退幾步與重奕拉開距離,還會若無其事的為自己的失態找個過得去的理由。

但現在的宋佩瑜,是不正常狀態下的宋佩瑜。

宋佩瑜眨著含帶水光的大眼睛,仔細辨認著面前讓他有熟悉感的人是誰,根本就沒有他在大庭廣眾下撲到了重奕懷中的自覺。

永和帝剛好被兩人之間的動靜吸引了目光,與身側的宋瑾瑜笑道,“貍奴可是醉了?”

宋瑾瑜長袖下的手指緊緊捏在一起,勉強維持臉上的笑容,“他自小就耐不住酒意,讓陛下笑話了,我找人將他帶下去。”

“你急什麽?”永和帝不在意的擺了擺手,興致盎然的等著看重奕的反應。

自從宋佩瑜撲過來,重奕就感受到了落在身上的各種目光,其中最為明顯也是存在感最強的,莫過於來自上方,永和帝與宋瑾瑜的目光。

宋佩瑜很快便認出來了重奕是誰,“殿、下!”

重奕被宋佩瑜一個字一個字說話的模樣萌的心口酥軟,扶在宋佩瑜腰間的手微微用力,讓宋佩瑜渾身的力道都能靠在他的手臂上,立刻帶著宋佩瑜往門外去。

他不想讓別人也看到這個樣子的宋佩瑜。

“哈”永和帝滿臉唏噓的對宋瑾瑜感嘆,“想不到他與貍奴相處的還不錯。”居然沒將貍奴扔出去。

宋瑾瑜望著永和帝滿是無知的臉,少見的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上次產生這種情緒的時候,還是二十多年前。

永和帝卻不滿意宋瑾瑜始終不搭話,特意找了個能聊下去的話題,轉頭對宋瑾瑜道,“說起來貍奴今年也二十有三了,我記得前幾年的時候,你與我說貍奴身子弱,要等他及冠後再給他則妻。如今鮮少再聽聞他抱病,你可有給他相看好人家?”

說到此處,永和帝臉上的雀雀欲試已經溢於言表。

肅王府的小郡王出生後,永和帝便徹底放棄了要讓大公主招贅的想法,打算聽重奕的建議,讓大公主選個讓她滿意的駙馬。

永和帝突然覺得,宋佩瑜就是個不錯的選擇。

出身宋氏,被宋瑾瑜當成兒子似的精心養大、與重奕格外投緣、與大公主的年紀也算合適……

將宋佩瑜列為大公主的駙馬人選後,永和帝簡直能從宋佩瑜身上找到數不完的優點。

被永和帝堪稱灼熱的目光註視,宋瑾瑜更不知道該說什麽。

宋佩瑜的身子好不容易才養好些,哪怕是假話,他也不願意再說宋佩瑜的身子不好。

隨便說個相看的人家,卻容易讓人誤會,平白耽誤了人家的姑娘。

沒等宋瑾瑜想好要怎麽答話,肅王忽然端著酒杯從另一邊走過來,笑著問永和帝與宋瑾瑜在說什麽。

永和帝‘嘿嘿’笑了笑,沒直說他看中宋佩瑜做大公主的駙馬,而是對肅王道,“我剛才見到貍奴醉酒,被朱雀帶了下去。平日裏見到貍奴,都是百般周全的模樣,不知道他醉酒後又是什麽樣,走,我們去看看醉貓。”

宋瑾瑜捏了下眉心,試圖阻止心血來潮的永和帝,“貍奴鬧騰起來,恐怕要驚擾了陛下,陛下……”

肅王突然發出誇張的笑聲,拍著大腿道,“貍奴再鬧騰能有多大的動靜?你放心,就算他拿著劍要殺人,也嚇不到大哥!”

有了肅王的支持,永和帝想看醉貓的心思更盛,幹脆不再理會宋瑾瑜,直接與肅王勾肩搭背的往外走。

宋瑾瑜生怕會鬧出亂子,只能擡腳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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