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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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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1)

趙國要在西梁賣糧,東梁賣紙,自然不會只賣糧食或者只賣紙,還會賣些其他東西。

因為奇貨城和水泥路的存在,來往趙國的游商越來越多,趙國的各種物價普遍低於梁州物價。

除了宋佩瑜手下的人去梁州經營東宮名下的產業,也有許多趙國商人發現良機,主動跑去梁州做些小本生意。

如此一來,趙國商人賺了錢,梁州物價有所下降,雙方都能得利。

三個月後,梁州世子再次來到趙國,仍舊是宋佩瑜接待他。

此時的宋佩瑜已經從鴻臚寺少卿變成鴻臚寺卿。

梁王世子先是恭喜宋佩瑜高升,又送上重禮,好言好語的吹捧宋佩瑜半晌,才道明來意。

梁王想要效仿趙國,在西梁修水泥路。

梁王世子此行,是想要從趙國買走足夠的水泥粉。

宋佩瑜聞言,臉上的笑意逐漸凝滯,突然轉身端起梁王世子剛送給他的木盒,要還給梁王世子。

梁王世子自然不會將送出去的禮物再收回,立刻伸手推拒。

宋佩瑜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習武,怎麽可能比得上雖然年輕,但已經能算得上沙場老將的梁王世子。

木盒被夾在兩人中間,宋佩瑜想要松手都不行。

他如果松手,木盒裏的玉雕就會摔壞。

梁王世子急的頭上滿是細汗,卻只能求著宋佩瑜,“我乃誠心而來,還請宋大人成全。”

“成全什麽?”重奕突然出現在門口,依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望著從他的角度來看,幾乎是疊在一起的梁王世子和宋佩瑜。

梁王世子突然覺得背後升起一股惡寒,頭上的汗水瞬間多了一倍。

宋佩瑜趁著梁王世子發楞的功夫,使勁將木盒塞進梁王世子手中,靈巧的轉身繞過梁王世子,往重奕身邊去。

他背對著梁王世子,停在距離重奕三步遠的位置,在重奕的目光逼視下,滿是為難的開口,“這……”

梁王世子抱著木箱轉身,竟然有些感動。

他沒想到宋佩瑜在明知道他要求過分且已經堅定拒絕的情況下,居然還願意為他在趙國皇太子面前遮掩。

宋大人真是個好人。

可惜梁王世子只能看得到宋佩瑜充滿糾結的背影,卻看不到宋佩瑜瘋狂朝著重奕眨眼睛的靈動。

重奕動了動手指,艱難的從宋佩瑜臉上移開目光落在梁王世子的臉上,轉瞬間,目光中已經帶上了若有若無的嫌棄。

梁王世子雖然很感動宋佩瑜的周全,但西梁對水泥路卻是志在必得。

有了水泥路後,西梁可能會出現更多他國商人,給西梁帶來更大的改變。

最重要的是,西梁朝邊境運送輜重的過程,能節省大量的人力物力。

這對西梁來說,影響的不僅是龐大的花費,還有戰時巨大的壓力。

所以被宋佩瑜連環拒絕後,梁王世子直接將剛被退回來的箱子遞向重奕。

“家父偶爾得了座用料不凡的稀奇擺件,我見了擺件後,就覺得只有殿下您才能配得上這個擺件,便在央求家父後,將擺件帶來趙國。”說到此處,梁王世子不好意思的低下頭,“我怕殿下不肯收下,便想求宋大人替我轉交。”

已經走到重奕身側的宋佩瑜瞥了眼滿臉憨厚的梁王世子,暗道人不可貌相,表面上看著粗獷憨直,心裏的小九九還挺多。

重奕垂下眼皮去看梁王世子打開的盒子。

是顆能擺放在桌面上的翡翠樹。

不僅樹幹、樹枝紋理清晰,就連薄如蟬翼仿佛馬上就會被風吹得從樹上飄下來的樹葉上都有明顯的脈絡痕跡。

用料甚至比宋佩瑜花費五百兩黃金從青縣帶回來的那塊帝王綠壽桃還好。

確實是難得的珍品。

可惜無論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重奕見的最多的就是各種珍品。他隨意瞟了一眼木盒中的東西後,就將目光又放回梁王世子的臉上,以篤定的口吻道,“你有事求我。”

梁王世子大大方方的承認有求於重奕,對重奕提起想要買趙國水泥粉的想法。

“無論能不能成,這顆翡翠樹都送給殿下賞玩。只有這樣的珍寶,才能配得上殿下。”梁王世子滿臉真誠的望著重奕的同時,還不忘對宋佩瑜投去歉意的目光。

早就收到宋佩瑜暗示的重奕漫不經心的‘嗯’了一聲,以目光示意梁王世子將木盒放在桌子上,“孤會去請示父皇這件事。”

梁王世子聞言大喜過望,明明重奕只是答應會去請示永和帝,梁王世子卻表現的像是重奕已經答應了他似的興奮。

不得不說,與睿王世子共同在鹹陽停留幾個月後,梁王世子的口才已經得到質的提升。

宋佩瑜適時站出來提醒梁王世子,既然梁王打算從趙國買水泥粉,心中必然已經有大概的估價,讓梁王世子將梁王的估價告訴重奕。

這樣,重奕才好與永和帝說這件事。

梁王世子的臉色肉眼可見的稍稍僵硬。

他離開梁州前,梁王確實給了他價格,但在他的設想中,應該是買賣水泥粉的事徹底敲定後,再與趙國慢慢磨價格的問題。

如果現在就將價格說出來,就是將主動權交給趙國。

再怎麽不甘願,有求於人的梁王世子也只能說個比西梁的底線價格只低了一點的價格給重奕。

不是梁王世子不想說更低的價格,然後與趙國慢慢講價。

他是怕萬一趙國嫌棄他給出的價格太低,直接回絕他,不再考慮賣給西梁水泥粉。

可憐梁王世子還不知道,這只是他代表西梁來買水泥粉的第一個挫折。

接下來不按照他的希望進行下去的事,還有很多。

西梁想要買水泥粉的消息,在趙國少部分人耳中傳開後,老大人們再次各執一詞,發起激烈的爭吵。

水泥和紅磚給趙國帶來的改變顯而易見。

普通人只能看得到修葺後巍峨壯麗的皇宮,老大人們最先想起的卻是奇貨城。

如果沒有水泥和紅磚,趙國當年絕對沒辦法在三不管地帶建城。

也就不會有奇貨城,更不會有趙國如今不輸江南的繁華。

無論如何,水泥和紅磚的具體信息都絕對不能透露給其他國家。

宋佩瑜能理解老大人們的擔心和顧慮,他有比起賣水泥粉更好的辦法。

“什麽?”聽了宋佩瑜的話後,梁王世子滿臉呆滯,“承包?”

宋佩瑜笑得十分和善,怕梁王世子不能理解,還特意讓安公公送了塊小黑板進來,邊在小黑板上塗寫,邊給梁王世子仔細講解。

“陛下不同意賣西梁水泥粉,卻願意幫助西梁修建水泥路。”宋佩瑜見到梁王世子點頭,才繼續往下說,“西梁不用管修路的過程,趙國會派人帶著水泥粉去西梁指定的位置修路,西梁只要提供這些人的飯菜住宿,付材料錢和人工錢就行。”

這次梁王世子望著小黑板上的關鍵字沈思了許久後,才滿是猶豫的點了下頭。

他從西梁出發的時候就明白,像是水泥粉這種十分容易洩露水泥配方的東西,趙國絕對不會輕易給西梁。

就當是西梁征集趙國的民夫,最多就是多花點錢。

這也是好事,西梁本就兵役繁重,壓的百姓喘不過氣,再征工役……百姓不能在水泥路修成之前看到未來的好處,只會怨聲載道。

宋佩瑜又給梁王世子一段時間反應,才繼續說下去,“西梁可以選擇承包西梁水泥路的事由誰去做,價格會不一樣。”

梁王世子打起精神問道,“怎麽個不一樣?”

宋佩瑜邊報出價格,邊將價格寫在小黑板的正中央。

去西梁修路的趙國人只有兩個選擇,一是趙軍,二是趙國民夫。梁王世子看著小黑板上正中央的具體數目倒吸了口涼氣,說話都沒有平時順暢,“你……你是不是寫錯了?”

趙國民夫的價格是趙軍的十倍!

“趙國兵役雖然沒西梁繁重卻絕對算不上輕松,且趙國到西梁路途遙遠,去西梁修路的民夫不知道多少年才會回來,家中的土地極有可能會因此而荒廢,需要考慮的問題太多,只能……”宋佩瑜滿是歉意的笑了笑。

梁王世子仍舊眼睛發直的盯著小黑板上的具體數值,視線逐漸從在兩個價格上來回移動,變成定在雇傭趙軍的價格上。

趙國給出雇傭趙軍去西梁修路的價格,剛好比西梁預想的底線價格高一些。

梁王世子作為梁王的繼承人,不僅在戰場上英勇不凡,對梁州庶務和財政情況也十分了解,他在心中大致算了一下,在不征用本地民夫的情況下,這個價格也勉強能接受。

只是這樣一來,不僅趙軍光明正大的進入西梁,會給西梁帶來極大的威脅,還會一次性將西梁庫房掏空。

這對西梁來說,簡直是雙重打擊。

就在此時,安靜品茶做吉祥物的重奕突然收到宋佩瑜的目光。

重奕放下茶盞,望著梁王世子道,“孤在父皇和各位老大人那為西梁爭取到分期付款,趙國每在西梁修一段路,西梁就支付給趙國這一部分的花費。”

梁王世子聽見‘花費’二字立刻回神,目光灼灼的望著重奕。

他又沒聽懂。

宋佩瑜恍然大悟似的拍了下自己的腦袋,笑著道,“是我疏忽,竟然忘了與世子說這件事,請您不要怪罪。”

重奕輕哼一聲,嗤笑著望了宋佩瑜一眼,似責怪似寵溺。

梁王世子顧不上什麽怪罪不怪罪,更顧不上宋佩瑜與重奕的奇怪,他只關心重奕口中的‘分期付款’。

宋佩瑜將已經寫滿字跡的小黑板翻了個面,仔細與梁王世子介紹‘分期付款’。

簡單來說,就是趙軍到西梁後,西梁告訴趙軍需要在哪修水泥路,趙軍估計出需要的花費然後報給西梁。

西梁如果不同意這個報價,趙軍就會立刻趕回趙國,只要工程沒開始,就不會收取西梁一枚銅板。

如果西梁同意這個報價,只需要先支付這個價格的二分之一,等到這段路徹底修完,西梁驗明無誤,再支付餘下二分之一的價格。

這才算是一段路徹底修完。

一段路徹底修完後,趙軍才會去下一個地方修下一段路,重覆趙軍報價,西梁支付首款,趙軍修路,西梁驗明無誤給尾款的過程。

梁王世子聽了宋佩瑜對‘分期付款’的詳細介紹後,目光越發覆雜。

他很心動,但仍舊對讓趙軍進入西梁存在擔憂。

最後梁王世子拿著反正面都寫滿字跡的小黑板離開的時候,也沒拿定主意,他要親自回西梁與梁王商議後再來趙國。

雖然西梁還沒徹底下定決心,宋佩瑜卻已經篤定西梁最後會答應讓趙軍去西梁修路。

他連夜寫了份如何算工錢料錢的建議送去呂府。

宋佩瑜高升鴻臚寺卿後不久,呂紀和便被調去戶部做郎中。

看上去是品級不升反降,卻是因為戶部右侍郎已經告老,等年後就會徹底退休。

呂紀和已經預定了這個缺。

梁王世子剛離開不久,睿王世子也又從東梁來到趙國。

相比來到趙國後,只想快些完成目標,立刻來找宋佩瑜送禮開誠布公的梁王世子,睿王世子就不老實多了。

他到鹹陽後,也是宋佩瑜前去接待。

睿王世子卻沒如同梁王世子似的立刻將他此行的目的告訴宋佩瑜,只說他喜歡鹹陽熱鬧繁華的氛圍,橫豎在梁州也是無事,便來鹹陽待一段時間。

宋佩瑜怎麽可能信睿王世子的鬼話。

他表面上應了睿王世子的話,還給睿王世子推薦了許多去游玩的地方。

離開睿王世子暫住的地方後,宋佩瑜立刻吩咐人盯緊睿王世子,事無巨細的匯報睿王世子都在鹹陽做了什麽。

事實證明,宋佩瑜十分有先見之明。

自從睿王世子到鹹陽後,鹹陽許多商鋪都出現有人用銀子大批換銅錢的情況。

剛開始的時候,還沒商家發現不對勁。

他們開門做生意,流通最快的就是黃白之物。

從前也不是沒遇到過貴人家中有喜事,想要散些銅錢與民同喜,專門用銀子換銅錢的事。

商家一般都不會拒絕這等要求,既能與貴人結個善緣,又能沾沾貴人的喜氣,何樂而不為?

但他們從來都沒遇到過,兩三天之內就有接連不斷的陌生人,家中都有喜事的情況,庫房裏的銅錢都快空了……

宋佩瑜聽聞這件事後,立刻感覺到異常。

讓人順著線索仔細往下查,這些‘貴人’都是睿王世子。

已經在戶部好幾個月的呂紀和聽聞此事後,頭也不擡的道,“在鹹陽,一兩銀子能換一千二百枚銅板,在東梁,一兩銀子能換一千枚銅板。”

駱勇楞住,“差的很多嗎?”

宋佩瑜手指靈活的撥弄金盤上的玉珠,嘴角揚起笑意,“不多,這些日子,睿王世子也就在鹹陽賺了兩千兩銀子而已。”

“兩千兩銀子還不多?”駱勇滿臉難以置信,恨不得想要搖醒宋佩瑜。

他一個月的俸祿才五十兩銀子,府裏再給二十兩銀子,加在一起才七十兩銀子。

梁王世子來鹹陽幾乎是什麽都沒做,就得了兩千兩銀子!

正在擺弄九連環的重奕百忙之中抽出空,滿是嫌棄的睨了駱勇一眼。

其他人也大多面色漠然,不怎麽將這兩千兩銀子放在眼中。

也就駱勇手頭存不住錢,有多少就要花多少,駱三才會每個月只給他固定的二十兩銀子。

就算如此,每逢年節,重奕都會賞他們些東西,每次都伴隨著真金白銀,每年加起來也不是個小數目,都算成銀子至少要有個幾千兩銀子。

宋佩瑜拍了拍駱勇的肩膀,語氣輕松的道,“確實不多,最多賺到五千兩銀子,睿王世子就會收手。”

因為再不收手,就會有被鹹陽察覺的風險。

“難道就白白讓睿王世子賺走這五千兩銀子?”駱勇捶胸頓足,目光不停在宋佩瑜與呂紀和身上移動。

在他的印象中,宋佩瑜與呂紀和都不是任由別人來占便宜的性格。

呂紀和從文書中擡起來,含笑望著駱勇無能狂怒的模樣,毫不客氣的說風涼話,“哪只五千兩銀子?你要是睿王世子,你舍得只撈五千兩就走?”

雖然十分不想承認,但駱勇糾結半晌後,還是老老實實的搖了搖頭。

呂紀和見到駱勇的反應,嘴角的笑意愈發張揚的惹人生厭,“等睿王世子帶著五千兩銀子回東梁後,趙國各地都會出現大量以銀換銅板的情況。”

睿王世子不過是打個頭陣,試探這種做法是否可行。

在趙國以銀換銅板是東梁早就想好,要從趙國掠奪財富的辦法,絕不是臨時起意。

駱勇聽得拳頭都硬了,他不再看呂紀和與宋佩瑜,握緊腰間的佩刀,目光灼灼的看向重奕。

只能重奕一聲令下,他便立刻帶人去掀翻睿王世子的住處。

重奕卻滿心滿眼都有剛到手的九連環。

“殿下!”駱勇氣的連表哥都不叫了,終於換來重奕一個眼神。

駱勇從重奕的目光中看到了兩個大字。

‘別吵’

好氣!

要不是知道打不過,他就先打重奕一頓!

欺軟怕硬的駱勇只能重新將目光放在宋佩瑜與呂紀和身上,還故意背對著重奕走到重奕身邊,扯著嗓子大聲道,“那你們說怎麽辦?!”

重奕對駱勇幼稚的行為無話可說,並選擇轉身背對駱勇。

宋佩瑜也覺得駱勇很吵,卻比重奕善良的多,他朝著駱勇招了招手,讓駱勇坐在他身側。

然後將面前的金玉算盤推到駱勇那邊,說了幾個數讓駱勇算。

駱勇立刻渾身僵硬。

最後還是不能忍受東梁掠奪趙國財富的心思占據上風,駱勇終究還是將手伸向算盤,笨拙的撥弄上面翠綠的珠子。

沒報幾個數,宋佩瑜就後悔了。

他忍不住產生懷疑,讓駱勇打算盤,究竟是在懲罰駱勇還是懲罰自己。

簡簡單單幾個數而已,有這麽難算嗎?

如果不是駱勇抓耳撓腮的糾結模樣做不得假,宋佩瑜都要懷疑駱勇是不是故意與他過不去。

宋佩瑜在逐漸暴躁的劈裏啪啦聲中伸手捂住眼睛,“不要算了,我直接告訴你。”

趙國幾乎是九州內銅礦最多的國家。

比銅更容易提純,還能兼顧硬度和韌性的鐵器取代銅器已經是大勢。

目前來說,銅礦最大的用處就是做成貨幣。

即使是在古代,還沒有經濟學,這個時代的人也明白,錢不能毫無顧忌的制作。

所以趙國的銅礦大多都處於荒廢中的情況。

趙國銅礦格外多,也是相同的銀子能在趙國換取更多銅板的原因之一。

剛才宋佩瑜報給駱勇的數。

分別是銅礦開采的成本,將銅礦變成貨幣的成本,和將銅礦賣給其他國家能賣出什麽價格。

對東梁來說,將銀子換成銅幣,也許很賺。

但對趙國來說,用銅幣換銀子,完全不虧。

尤其是自從奇貨城建成開始運行,不僅趙國的游商變多,也有許多趙國人開始行商。

在外行商,大多都是攜帶金銀,誰會帶著銅板?

趙國境內的金礦、銀礦卻特別少,很長的一段時間內,奇貨城的金銀儲備能占據整個趙國的二分之一甚至更多。

當初在曾鎮拿到的金礦,都比趙國原本儲備的金子還多。

駱勇聽得雲裏霧裏,不知不覺的放下了緊握的刀柄,臉上的神情從氣憤到茫然。

他小心翼翼的覷著宋佩瑜的臉色,吶吶開口,“所以呢?”

跟他說太多他也聽不懂,直接告訴他結論就好。

宋佩瑜溫和的笑了笑,“所以我在想,要怎麽才能在東梁發現不對勁之前,用銅板將東梁的銀子掏空。”

至於東梁突然湧入大量銅板,會不會導致銅板在東梁的購買力下降,造成無形的通脹,以至於東梁物價飛漲。

至少在東梁徹底歸入趙國版圖之前,都輪不到宋佩瑜操心。

駱勇撓了撓頭,默默從宋佩瑜身側起身。

打擾了,他應該是不配坐在這裏。

雖然還是不怎麽懂,但他突然覺得東梁有些可憐。

同樣沒怎麽聽懂,正排排坐在一起報團取暖的魏致遠和柏楊向駱勇伸出友誼的小手。

駱勇立刻走過去坐下,突然好想念遠在衛郡的平彰。

他當初就不該想不開回鹹陽,留在衛郡做‘欽差’不好嗎?

睿王世子在鹹陽逗留大半個月,如同宋佩瑜猜想的那般,賺了五千兩銀子的銅板後,就若無其事的與永和帝辭別,帶著幾大車混在貨物中的銅板回東梁。

接下來的幾個月的時間裏,陸續有來自東梁的人,帶著大量的金銀分別進入趙國幾個越來越繁華的縣城,專門用銀子換取銅板。

睿王果然將趙國當成了發橫財的地方。

為了讓東梁的人能換走更多的銅板,宋佩瑜也是煞費苦心。

自從奇貨城開始運行後,宋佩瑜也終於像他最開始設想的那樣,養了幾支自己的商隊。

其中有些是以趙國商人的名義活躍在其他國家,有些則是以其他國家商人的名義活躍。

宋佩瑜精挑細選下,選中了偽裝成黎國商人的商隊。趙國正式宣布與西梁、東梁達成聯盟後,衛郡就不再像東梁對待西梁似的,故意阻止境內的他國商人前往東梁。

但東梁沒有水泥路,與奇貨城關系更緊密的趙國和衛郡卻有。

所以東邊來的商人到達奇貨城後,如果還有餘力,大多都是往北深入趙國,或者往南去衛郡,鮮少還有商人在見識到水泥路的快捷方便和安全後,仍舊願意繼續往西去東梁。

這支‘黎國商隊’因為有特殊使命在,自然不在大多數商人之中。

他們在奇貨城出售大量貨物後,又買了些貨物暫時留在奇貨城,商隊則繼續往西,進入梁州睿王的地盤範圍。

‘黎國商隊’很快便在梁州睿王的地盤上小有名氣。

原因無他,人傻,錢多。

傳聞‘黎國商隊’的領頭人特別喜歡黃金擺件,尤其是純金擺件,一路上購買了大量的純金擺件,只因為他覺得東梁純金擺件雕工特殊,與他在其他地方看到的黃金擺件都不大相同。

然而這位‘黎國商隊’領頭人喜歡的所謂‘特殊風格’,從工藝上來說還真不敢恭維。

如果硬要沖著‘黎國商隊’領頭人在東梁撒下去的銀子誇,也只能說‘黎國商隊’的領頭人喜歡大巧若拙的東西。

‘黎國商隊’的領頭人能帶領這麽大的商隊,也不是傻子。

他買的那些黃金擺件,除了黃金本身的價值,只肯再給些手工費,卻絕不會因為喜歡大巧若拙的風格就多給手工費。

能讓賣給他黃金擺件的人小賺,想要憑此發橫財……也不是不可能,畢竟積少成多,但所需要的黃金太多,且不說‘黎國商隊’能不能吃下來,東梁能在短時間內拿出這麽多黃金的人也不多。

等到‘黎國商隊’快要離開東梁的時候,突然有神秘人士找上‘黎國商隊’的領頭人,開門見山的問‘黎國商隊’的領頭人是不是缺金子。

‘黎國商隊’的領頭人頓時臉色大變,剛開始的時候還說什麽都不肯承認,聽到神秘人士說他有許多金子,只要‘黎國商隊’帶來足夠的銀子就能換,‘黎國商人’的領頭人才在臉色幾經變化後,期期艾艾的承認他缺金子的事。

‘黎國商人’自稱他的靠山是黎國某個世家,這個世家在與其他世家的較量中落敗,急需大量金子買通各方關系保全家族底蘊。

他去奇貨城帶了大量貨物,大多都賣給奇貨城和奇貨城的商人換取黃金,又買了些貨物掩人耳目。

但是從奇貨城換取的黃金,還遠遠不夠。

因為在奇貨城用黃金交易有優惠,‘黎國商隊’根本就無法在奇貨城內用銀子換取黃金,只能帶隊來東梁碰碰運氣。

‘黎國商隊’又在東梁停留將近一個月的時間,終於與神秘人達成共識。

在一個月後,以高於如今各國一兩黃金換取八兩銀子的價格,在東梁和衛郡邊境,用白銀換取七萬兩黃金。

有‘黎國商人’給東梁提醒,除了用銀子換銅板,還可以先用黃金換銀子然後再換銅板。

東梁覺得銀子不太夠的時候,自然會再打上黃金的主意。

每當這個時候,都會有宋佩瑜提前安排好的‘冤大頭’及時出現,因為各種原因願意以高於一兩黃金換八兩銀子的價格,用銀子換取黃金。

為了避免東梁動力不足,宋佩瑜還特意找奇貨城的商人去奇貨城周邊的地方高價收銅板,讓東梁也小賺的幾筆。

如此金、銀、銅板徹底在東梁和趙國間流通開。

趙國已經荒廢許久的幾座銅礦,時隔多年後再次運轉,從周邊雇了不少平民做礦工,讓平民多了收入來源。

制作銅錢的作坊也日漸增加,他們還在宋大人的指導下發現,將更容易提煉的錫加入銅幣中,不僅能減少制作銅幣的成本,還能讓銅幣保持發亮狀態不生銹的時間更長。

東梁整日苦惱於有錢的傻子太多,快要坑不過來。盤算從趙國得到了多少財富,怎麽才能從趙國得到更多的財富。

一時之間,雙方都心滿意足。

梁王世子很快就再次來到鹹陽。

西梁對水泥路志在必得,也確實承擔不起在趙國雇傭民夫去西梁修路的價格。

最主要的是,西梁十分清楚,趙國絕對不是能讓西梁賴賬的存在。

即使有再多的顧慮,西梁還是咬牙選擇雇傭趙軍去修水泥路。

為了表達誠意,在宋佩瑜沒有事先要求的情況下,西梁世子主動帶了三萬兩黃金來鹹陽,作為趙國籌備給西梁修路,準備材料和調集趙軍的啟動資金。

為了這三萬兩黃金,宋佩瑜決定接下來在西梁修路的過程中,少坑西梁幾次。

除了西梁和東梁頻頻做出正合趙國之意的舉動,讓趙國的老大人們心情舒暢,他們大多數心思都放在了肅王府上。

太子已經二十有三,卻不僅沒有大婚,連娶妻納妾都沒有。

再加上大概兩年前宮中突然傳出太子乃極貴的命格,輕易不能在還沒立住的時候,讓凡間女子去沾染太子,否則太子就可能回天上的傳言。

這個傳言剛流傳出來的時候,諸多大臣都是一笑了之,半個字都不信。

如今卻容不得他們不信。

最近他們才發現,這個傳言是趙國拒絕楚國聯姻後突然出現。

原本已經露出意思要給太子擇妃的永和帝,像是徹底將這件事放在腦後了似的,如今太子已經從衛郡回來一年多,永和帝竟然從來都沒想過要給他的大齡兒子娶妻納妾。

難不成是想讓太子給穆婉守孝?

他們才不信。

相比之下,反而是當初沒被他們放在眼中的傳言更可信。

趙國不能沒有太子,尤其是已經得到宋氏與呂氏支持,還能替永和帝掌握兵權的太子。

但也沒有皇孫。

以目前的情況來看,趙國再起戰事,太子八成會親自掛帥,至少也會去前線壓陣。

萬一有個好歹……鹹陽有小皇孫在,才不至於人心惶惶。

就在朝堂暗濤洶湧,打算默契的朝永和帝進言請太子娶妻納妾的時候,肅王府突然傳出喜訊。

不僅勤政殿和長公主府如流水似的往肅王府送東西,東宮的賞賜也極為豐厚。

朝臣們想起早死的重宗,大多歇了上折的心思。

罷了,先看看肅王府的侍妾生下的是小郡主還是小郡王。

想不到他們的太子殿下最像陛下的地方,竟然是心胸。

這是好事。

對親叔叔都沒有心胸的人,怎麽能奢望他對臣子有心胸?

就在朝臣們各懷心思,已經對讓重奕娶妻納妾死心的大人們期盼肅王府一舉得男,尚未對讓重奕娶妻納妾死心,且家中有適齡女兒的大人們期盼肅王府這次還是位姑娘的時候。

短短三個月,肅王府又頻傳孕信。

肅王府同時有五位侍妾有孕,孕期相差最多的不到五個月。

不僅朝臣們想不到肅王竟然如此龍精虎猛,連肅王自己的都沒想到。

他私下與永和帝說,無論這五個侍妾有沒有生下男孩,他都要將沒有生育的侍妾遣散。

永和帝立刻明白肅王的未盡之語。

他累了,努力不下去了。

沒法提供任何幫助的永和帝唯有拍拍肅王的肩膀,表示支持肅王的決定,還怕肅王養不起家,將小半個私庫都搬去了肅王府。

大公主的嫁妝肯定不用愁,剩下郡主們的嫁妝也不能比長姐們差太多,畢竟都是肅王的親生女兒。

如今又添了五個小的,還沒出生的時候更要仔細養著,免得將來先天不足。

遣散侍妾的時候,也要讓她們下半輩子富貴無憂,不至於被別人拿捏。

……

已經開始每個月拿東宮孝敬的永和帝頓時覺得弟弟好窮,他這個做哥哥的不能坐視不理。

不僅永和帝覺得肅王窮,剛開始聽到肅王府侍妾懷孕無動於衷的重奕,在第五次聽到這個消息後,也突然產生與永和帝相同的想法。

重奕比永和帝還有錢,說是趙國最有錢的人都不為過,但東宮賬冊都是宋佩瑜在打理,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有錢到什麽程度。

他只知道宋佩瑜每個月都會給他一百兩金子零用,無論花沒花完,下個月都會再有一百兩金子。

讓來福盤算剩下的零錢,就算重奕花起錢來大手大腳慣了,竟然也攢下來將近兩千兩金子。

重奕想了想,只給自己留了一百兩,剩下的都叫人送去肅王府。

重奕沒想特意瞞著宋佩瑜這件事。

宋佩瑜下午回到東宮,就聽聞了重奕的舉動,卻是在安公公的提醒下,才想到重奕為什麽突然想到要給肅王送錢。

他決定將重奕的零花錢,從一百兩金子提升到二百兩金子。

還特意囑咐安公公,再給肅王府備禮的時候,多添些‘實用’的東西。

趙國與雙梁高調達成聯盟的動靜逐漸平息下去後,東邊陳國突然傳出個大消息。

陳國瑞帝駕崩,卻沒有傳位於太子。

瑞帝駕崩前撐著最後一口氣,當著所有朝臣的面說要廢太子,卻沒來得及說他屬意的新皇是誰就咽氣了。

好在六皇子當場就拿出瑞帝的遺詔,上面寫著屬意皇六子繼承皇位。

陳國為此動蕩了將近兩個月,才平靜下來。

最後,陳國先太子成了廢太子,六皇子成功繼位,年號顯開。

顯開帝成功繼位,陳國的鬧劇卻沒有就此停止。

顯開帝的王妃沒能成為皇後,只被封為貴妃,她的孩子也莫名其妙的失去嫡出的身份。

王府中無出的側妃反而成為皇後。

顯開帝的七皇子被記在了皇後的名下,成了嫡子,然後被封為太子。

宋佩瑜聽到這裏,突然被嗆住,扶著桌子死命的咳嗽。

瑞帝六皇子,這不是《君臨天下》男主的父親?

顯開帝的七皇子,不就是男主?

依照書中的時間線,瑞帝駕崩後應該是太子繼位才是。

只是太子沒坐穩皇位,在秋狩的時候被刺殺身亡,連帶著太子的兒子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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