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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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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宋佩瑜渾身僵硬的呆滯幾個呼吸後,若無其事的關心惠陽縣主眼睛疼不疼,問她要不要讓人拿冰塊或者煮雞蛋來,給她敷敷眼睛。

惠陽縣主與大公主聞言,果然不再將目光聚集在宋佩瑜身上。

在大公主的堅持下,惠陽縣主勉強同意先去整理儀容。

等惠陽縣主和大公主離開,宋佩瑜立刻滿臉憤怒的看向重奕,咬牙道,“我都說了不餓,你為什麽還要逼我吃。”

重奕以手杵著下巴,目光定定的望著宋佩瑜沒說話。

宋佩瑜心頭立刻湧上難以言喻的心虛。

他剛才確實很餓來著……

但是!

“大公主和惠陽縣主都在看著我們,你為什麽還要讓我吃?”因為方才的心虛,宋佩瑜話語間的質問程度少了一點。

重奕伸手在宋佩瑜嘴角輕輕擦過,將指尖的糕點渣給又要發火的宋佩瑜看,理所當然的反問,“她們看不看有什麽關系?”

宋佩瑜的目光驀得覆雜起來,當然有關系,因為她們會誤會……不,她們會察覺到他們的關系。

鹹陽既不是衛郡也不是奇貨城。

他們的關系被眾人知曉,說不定會引起沒必要的麻煩。

尤其是剛剛確定沒了個孫子的永和帝與肅王,如果這個時候知道他們的關系,直接面對重奕不想娶妻生子的原因……

宋佩瑜拒絕去想象永和帝與肅王的反應。

如今趙國對外徹底拿下衛郡,又與楚國達成聯盟,已經分別往海域和西域派人尋找良種。

對內正準備徹底拔除穆氏這個在幽州盤踞數百年的世家。

穆氏遠遠不止是有穆氏血脈的人,還有各種依附與穆氏的勢力,如鄧氏、雲氏等小世家。

還有許多每年給穆氏大量孝敬以求穆氏庇護的富商和原本被穆氏占據的利益。

在穆氏覆滅後,龐大的利益鏈會被那些新勢力接手,趙國會不會因此而多出個中等世家,或者多出來幾個小世家。

……

想要將穆氏覆滅的影響降到最低,還需要花費許多時間和水磨的功夫。

作為時時刻刻都將事業放在第一位的人,宋佩瑜絕對不允許因為他和重奕的事,影響到趙國的正常運轉。

將他與重奕的事影響降到最低的方式就是冷處理,反正永和帝與肅王起碼短時間內,都不會再逼重奕娶妻生子,大哥也答應不逼他娶妻生子。

在宋佩瑜的設想中,過幾年,最好肅王府能有個男孩降世。

到那個時候,眾人才會從他與重奕都不肯娶妻生子上看出端倪,雖然還會詫異驚怒,但也差不多該習慣了,不至於做出太過激的反應。

所謂溫水煮青蛙,就是這樣。

宋佩瑜正打算仔細與重奕說這些道理,勸重奕今後不要在有外人的時候還如此明目張膽,就聽見外面惠陽縣主與大公主回來的聲音。

他只能暫時將這件事放過去,等與重奕單獨相處的時候再說。

惠陽縣主進門後就輕輕推開身側的大公主,先是將門關上,立刻轉身,大步走到重奕面前後直接跪在地上,哀聲道,“求表哥幫幫我。”

除了宋佩瑜對惠陽縣主來這裏的原因已經有所猜測,不僅大公主眼睛瞪的比之前還圓,重奕也終於正眼看向惠陽縣主。

惠陽縣主與駱勇一樣,與重奕沒有血緣關系,卻能憑著親戚關系叫重奕一聲表哥。

駱勇走到哪裏,都要以永和帝的外甥,太子的表弟自居,恨不得能將尾巴翹到天上去。

惠陽縣主卻與沒臉沒皮的駱勇不同,她自小心思就重,即使面對大公主的時候都不肯叫表姐,就更不用說是對重奕。

從來都是中規中矩的喊‘殿下’。

就算是因為‘預知夢’,對重奕的心思異常覆雜的時候,惠陽縣主也不肯完全丟了矜持,根本就沒想過要通過喊‘表哥’拉近她與重奕的關系。

如今這聲‘表哥’喊出來,已經能證明惠陽縣主想要保穆和的心有多急切。

大公主從來都不知道惠陽縣主與穆和還有交集,甚至情分深到值得惠陽縣主專門來東宮求重奕饒穆和一命的地步。

如果早知道這點,大公主根本就不會答應惠陽縣主的請求,陪惠陽縣主來東宮。

但驚訝歸驚訝過了,生氣歸生氣過,見識過惠陽縣主的決心後,她總不能將惠陽縣主扔在這裏不管。

大公主從驚訝中脫離出來後,立刻目光祈求的看向重奕。

無論結果如何,起碼先讓惠陽起來,再聽聽惠陽要說什麽。

宋佩瑜同樣覺得沒必要為難惠陽縣主,伸手在重奕的腰間掐了下,提醒重奕說話,卻只掐到一層薄薄的衣服。

重奕身體僵硬了下,目光責怪的瞟了宋佩瑜一眼,低聲道,“先起來,坐下慢慢說。”

宋佩瑜聽了重奕與平時有細微不同的嗓音,頓時滿臉空白,連帶著臉都比平時熱,連忙將手收回來,無人註意的耳朵卻熱度漸升。

房間內四個人,兩個人陷入獨有的詭異默契中,另外兩個人則僵持在原地。

惠陽縣主猶豫了一會,才在大公主的攙扶下站起來,卻說什麽都不肯隨大公主的意思,去她方才痛哭的地方坐下,她要站著與重奕說。

剛開始升起來求重奕的念頭時,她完全是憑著本能行事,特意叫上大公主也只是因為她從長公主暫居的宮殿出來時剛好看到了大公主。

方才不管不顧的大哭後,惠陽縣主的理智才逐漸回歸。

昨日在穆氏罪人中見到穆和的那一刻起,惠陽縣主的目光就再也沒法從穆和身上移開。

雖然這麽說很奇怪,但惠陽縣主發自內心的覺得,穆和比重奕更像她預知夢中與她青梅竹馬長大的太子。

如果穆和換上重奕的衣服……簡直與她預知夢中的太子一模一樣,連眉目間的溫和與幾不可見的困惑都一模一樣。

為什麽會這樣?

惠陽縣主很快便從肅王口中知曉了為什麽。

穆氏曾企圖在穆氏女產子的當天換子。

惠陽縣主立刻想到,她很早就聽說過,太子殿下與差點也來東宮小學堂讀書的穆和同年同月生,只差了五天。

她魂不守舍的隨長公主回到在宮中的住處後,就陷入深眠。

這一次,曾經斷斷續續的畫面全都串聯了起來,從前惠陽縣主怎麽都看不清的畫面也變得十分清晰。

惠陽縣主從睡夢中自然醒來,已經是今日正午。

她終於明白過來,她做的夢從來都不是預知夢,而是在另一個世界或者上輩子真真切切發生過的事。

怪不得她總是覺得預知夢時靈時不靈,還因此陷入深深的迷惑。

因為從一開始就不一樣。

在夢中,穆氏的換子計劃成功,穆和成功替代重奕,這件事很長的時間內都沒被永和帝發現。

所以永和帝登基的時候,雖然仍舊堅持要封駱氏為元後,給駱氏的父親承恩侯的爵位,卻直接封穆氏女為繼後,‘重奕’為皇太子。

直到永和帝突然對‘重奕’翻臉,恍若瘋癲似的不顧後果的將穆氏連根拔起,將穆氏嫡枝全部斬首,還逼著‘重奕’去做監斬官。

之後更是對‘重奕’不管不顧十年,真切的給人如果不是沒有其他繼承人,根本就不會還留著‘重奕’的感覺。

期間永和帝甚至讓大公主招贅,其中是什麽意思,不言而喻。

可憐大公主在生產時一屍兩命,不僅沒將孩子孩子生下,自己也走了,肅王白發人送黑發人,立刻大病一場,全靠好藥才能吊住命。

後來永和帝駕崩,肅王拿出‘太子’繼位的遺旨後,立刻帶著長公主、駙馬,還有肅王妃以及未出嫁的女兒們離開鹹陽,‘太子’在城樓上叩首挽留,甚至沒能讓肅王回頭片刻。

長公主還親口問過‘她’,是否要一起離開。

知曉‘穆氏換子’的陰謀後,夢中所有說不通的地方都能說得通了。

惠陽縣主想明白這些後,更心疼她夢中的‘太子’。

從出生開始就被籠罩在陰謀中,明明是可憐人之一,卻連被可憐的資格都沒有。

惠陽縣主想改變穆和的命運。

無論如何,她都要穆和活下來。

這是她上輩子欠他的。

抱著這樣的想法,惠陽縣主冷靜的叫丫鬟進門給她洗漱梳妝。

惠陽縣主覺得自己正處於前所未有的清醒狀態。

她不能去求長公主,長公主一定不會管這樣的事,還會因為她的舉動而遷怒她,甚至是遷怒她父親。

她上輩子沒能隨長公主與父親一同離開鹹陽,已經是不孝,委實不該讓這件事再牽扯到他們。

永和帝?不行,雖然永和帝盡量將給大公主的東西都給她一份,但她明白,這是看在長公主的份上,與她本人沒有任何關系。

肅王?更不行,肅王對穆氏恨之入骨。

……

最後,唯有重奕這一個選擇。

只有重奕才能說服永和帝和肅王。

惠陽縣主又想自己手中的籌碼。

除了預知夢,她有的東西重奕都有,她沒有的東西重奕也有。

那就預知夢吧。

希望大公主說重奕言出即行,從來都不會出爾反爾是真的,就算是被當成妖怪燒死,她也要還穆和一命。

恢覆理智後,惠陽縣主立刻意識到,她將大公主也帶來是個再正確不過的決定,否則光是她方才的痛哭聲傳出去,就會生出許多傳言,反而給重奕帶來麻煩。

而且如今再回想她剛開始做有關前世的夢一段時間,剛好重奕也從奇貨城回來,她誤會之下都與重奕說了什麽,惠陽縣主只想轉身就走,但是她不能。

惠陽縣主委實不想再單獨面對重奕,生怕重奕還如當時那般不給她半分將話說下去的餘地。

宋佩瑜在也不礙事,她覺得整個東宮就沒有宋佩瑜不知道的事,說不定還省得她說兩遍了。

惠陽縣主盯著裙擺外粉色的鞋尖,鼓足了勇氣才顫抖著聲音道,“我能預知未來……”

大公主倒吸一大口涼氣,立刻疑問三連,“真的假的?你怎麽從來都沒與我說過?今晚姑母會叫什麽菜,我能吃到蘑菇嗎?”

發現不僅惠陽縣主滿臉茫然的望著她,連重奕與宋佩瑜也一同看向她,眼中皆是一模一樣的無奈,大公主立刻捂住嘴。

唉,她好像又說錯話了。

惠陽縣主反而因為大公主的打岔放松了許多,她甚至主動去與重奕和宋佩瑜對視,“我想用預知未來換穆和的命。”

安靜了半晌後,宋佩瑜以目光示意重奕答話。

重奕看向鼻尖已經聚集汗水的惠陽縣主,平靜的道,“你撒謊,你不能預知未來。”

惠陽縣主猛的握緊雙手,聲音不受控制的越來越高,“我沒撒謊,我真的我可以!”

相比惠陽縣主的激動,重奕的態度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他看向大公主,對惠陽縣主道,“那你先回答青鸞的問題,姑母今晚會叫什麽菜,青鸞能吃到蘑菇嗎?”

惠陽縣主滿眼茫然的看向大公主。

大公主無辜的與惠陽縣主對視,臉上的愧疚之色越來越濃。

惠陽縣主答不上來重奕的話,她連夢中的那些事還會不會發生都不知道,方才會與重奕說她會預知,是故意將她的能力誇大了說,想要引起重奕的註意罷了。良久後,惠陽縣主深深的低下頭,語氣中又帶上了輕微的哽咽,她卻始終竭盡全力的忍著,“我不知道。”

安靜了半晌的宋佩瑜輕咳一聲,主動開口對惠陽縣主道,“那你知道什麽?”

惠陽縣主再次陷入茫然,按照她夢中的軌跡,接下來應該是永和帝突然對‘太子’翻臉。

但這輩子顯然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

她還能說什麽?

房間內的每個人都感受到了惠陽縣主的窘迫。

重奕平靜的移開視線將目光投放在被擱置在桌子上的九連環上,這是他能為惠陽縣主做的極限。

大公主想要開口打破惠陽縣主的尷尬,卻抓著頭發不知道該說什麽,張嘴數次,最後都是無聲將嘴閉上,求助的目光在重奕與宋佩瑜身上打了個轉後,最後放在宋佩瑜身上。

宋佩瑜又等了一會,見惠陽縣主實在是什麽都說不出來,甚至出現陷入焦慮的癥狀,他才給惠陽縣主提醒,“魏忠有哪些親信?”

惠陽縣主聞言像是捉住救命稻草似的,不假思索的說出一大串人名。

完全沒想過宋佩瑜為什麽會問她這種與‘預知’毫無關系的事。

宋佩瑜立刻從袖袋裏掏出小本子和炭筆,飛速記下這些人名。

這些人名中,有好幾個至今與魏忠看不出任何關系的人。

宋佩瑜忍住了想問肅王會不會有小兒子的想法,改問,“九州中哪個國家最弱小?”

惠陽縣主眼中恢覆光彩,目光灼灼的望著宋佩瑜,“你先保證穆和能活著。”

宋佩瑜捏了捏手指,這只是他拿來湊數的問題,以免惠陽縣主發現他總問關於魏忠的問題,再次胡思亂想陷入焦慮。

他沒想到,在惠陽縣主心中,這個問題竟然真的有確切的答案。

宋佩瑜睨向重奕,這件事只有重奕才能答應。

無論昨日肅王當著朝臣公布的穆氏諸人罪名,還是方才他在宋瑾瑜那邊翻看的折子上都沒有穆和的姓名。

對穆氏的事,宋佩瑜也稍稍關註過一些。

穆清因為從小被永和帝帶走,即使身為嫡長子也沒有很受穆氏的重視,甚至剛入朝的時候在穆侍中手下做郎中,都做不下去的程度。

最後還是永和帝看不下去,也為了與穆氏較勁,將穆清調去南臨做縣令。

穆氏嫡枝中,最有希望活下來,還能繼續在朝為官的就是穆清。

穆和與穆清同父同母,還是穆氏換子計劃的主角,當初永和帝特意將穆和列入東宮小學堂名單後,穆婉還專門逼著重奕想辦法,讓穆和直接入朝為官。

如此之外,宋佩瑜只在宋景明與宋景玨的婚事上分別見過穆和。

宋景明成婚的時候,穆和主動去天虎居與東宮小學堂的人打招呼,卻被平彰諷刺了許久。

宋景玨成婚的時候,穆和便沒有再專門去天虎居,只在二房的院子裏與宋佩瑜打了個招呼。

在宋佩瑜的印象中,穆和是個性格稍溫吞的世家子,既沒有其兄的風姿也沒有書中太子的固執。

如果忽略穆和的容貌,這樣的世家子一抓一大把,委實看不出穆氏有將他當成下任家主培養的意思。

昨日肅王府派人從刑部帶走穆侍中,穆侍中的長子,和穆侍中長子最寵愛的兒子,穆和也仍舊好生生的呆在刑部牢房。

永和帝與肅王對穆和有多仇恨尚未可知,唯一能說動他們改變想法的人只有重奕。

重奕在惠陽縣主殷切的目光下轉頭看向宋佩瑜,薄唇輕啟,“你說呢?”

惠陽縣主與大公主楞住,同時看向宋佩瑜,眼中諸多覆雜情緒變換,最後變成‘原來如此!’夾雜著‘難道是真的?’,要多糾結就有多糾結。

宋佩瑜感受到惠陽縣主和大公主越來越奇怪的目光,連忙端起茶水擋住臉上的神色,聲音又低又快的道,“殿下自己拿主意。”

重奕漫不經心的‘嗯’了聲,狀似陷入沈思,半晌都沒再說話。

宋佩瑜忍不住擡頭去看重奕的臉色。

他始終默認重奕從未將穆和這個人看在眼中。

難道他猜錯了,其實重奕還是很在乎穆和差點替代他的身份?

擡頭的宋佩瑜立刻闖進重奕沈靜的目光中,他眼睜睜的看著重奕沈靜的目光逐漸出現星星點點的光亮,然後轉頭告訴惠陽縣主,“他同意了,你可以開始說了。”

房間內的另外三個人同時陷入不同程度的茫然。

惠陽縣主吶吶開口,“說什麽?”

重奕聞言多看了惠陽縣主一眼,似乎是在納悶惠陽縣主年紀輕輕怎麽就開始記性不好,卻沒多說什麽,耐著性子重覆方才宋佩瑜的問題,“九州中哪個國家最弱小?”

惠陽縣主頓時顧不上去想重奕與宋佩瑜之間的奇奇怪怪,興奮的臉頰通紅。

她剛才說要保證穆和能活著,她才會回答這個問題。

結合重奕的前後說的話,他是不是答應她了?!

惠陽縣主生怕重奕反悔似的,立刻道,“是黎國。”

宋佩瑜得到了讓他十分好奇的答案,卻完全沒法根據這個答案思考更多。

對面大公主不可置信夾雜著控訴的目光,猶如實質的落在他臉上,委實讓宋佩瑜難以忽略。

他要怎麽說?

難道告訴大公主,你哥有什麽事都聽我的意見抉擇是因為你哥懶得思考,你哥餵我吃點心是因為你哥體恤下屬?

宋佩瑜怕大公主控制不住情緒哭著回家,招來肅王。

沒看見小姑娘眼角已經浮現淚水了嗎?

宋佩瑜拿大公主沒辦法,只能拼命的對惠陽縣主使眼色,希望惠陽縣主能哄好大公主。

好在惠陽縣主正是有求於人的時刻,又剛看到希望。

收到宋佩瑜的目光後,立刻用其他話去與大公主打岔。

因為曾經十分註意重奕,惠陽縣主對重奕與宋佩瑜的親近姿態比大公主還要敏感。

甚至還曾想著等她嫁給重奕,一定不能像夢中那麽任性只管自己開心,也要替重奕籠絡好下屬,要與宋佩瑜的夫人也打好關系。

剛才看到重奕動作自然的給宋佩瑜餵糕點,惠陽縣主就隱約察覺到了不對勁。

直到重奕在宋佩瑜擡頭後,眼中露出異常奪目的光芒,惠陽縣主才徹底明白。

重奕看著宋佩瑜的目光她太熟悉了。

夢中的‘太子’看著夢中‘惠陽縣主’的目光就是這樣,專註又深情。

他們的關系竟然是這樣……

確定重奕一直都不是她在意的那個人後,惠陽縣主就對重奕再也沒有半點非分之想,對於重奕與宋佩瑜竟然有男女之情也沒什麽看法。

她更關心大公主會不會在隱約察覺到什麽的情況下,一時激動下說錯話,讓重奕或者宋佩瑜討厭。

惠陽縣主覺得宋佩瑜不會是與大公主斤斤計較的人,也不覺得宋佩瑜敢對肅王的掌上明珠怎麽樣。

卻不敢肯定宋佩瑜心底不舒服後,會不會在重奕那說大公主的壞話。

雖然還沒有證據,但惠陽縣主的第六感告訴她,大公主對上宋佩瑜,最後哭鼻子的人一定是大公主。

接連翻車下,宋佩瑜只想快點送走惠陽縣主和大公主,另選個良道吉日再與惠陽縣主詳談。

在這之前,他必須要先教會重奕收斂!

惠陽縣主委婉的確定了一次穆和的命是否能保住後,立刻使出渾身解數帶走大公主。

也不知道惠陽縣主都與大公主說了什麽,大公主離開的時候臉色竟然好看了不少,面對宋佩瑜的時候眼中還有幾不可見的歉意。

徹底看不到兩個人的背影後,宋佩擡手捂住臉,“大公主是不是誤會了。”

誤會他們原本沒有問題,她卻覺得他們有問題,所以才會有歉意。

雖然沒說完的話很繞,但宋佩瑜相信重奕能聽懂。

重奕突然覺得宋佩瑜以手捂臉,狀似在沈思其實是在發呆的模樣十分眼熟。

昨天他去看偏殿那只蠢老虎的時候,蠢老虎一個時辰都沒搶到他手中的公雞,還將自己累的精疲力盡後,就是這副模樣。

聽見耳邊的輕笑,宋佩瑜立刻轉頭看過去,兇巴巴的質問,“你笑什麽?”

重奕一只手臂搭在宋佩瑜肩上,一本正經的道,“笑你可愛。”

“有病”

宋佩瑜面無表情的為重奕的行為定義,並堅定的甩開重奕的手。

大男人可愛什麽?

算了,不與他計較!

重奕慢吞吞的跟在宋佩瑜身後,盯著宋佩瑜耳後的嫣紅,嘴角的笑容越發的燦爛。

從另一邊路過的安公公突然停下腳步,狠狠的揉了下眼睛。

等他眼前恢覆清明,原本一前一後的兩個人已經變成並排前行。

一定是他看錯了,他伺候殿下這麽多年,就沒見過殿下笑的那麽燦爛。

安公公搖了搖頭,想著如果剛才不是他眼花該有多好。

仔細回想惠陽縣主方才所說的話和說話的神態,宋佩瑜大致想明白了惠陽縣主的情況。

八成是在機緣巧合下看到了平行時空另一個‘惠陽縣主’的人生。

在那個時空,穆氏的換子成功了,與‘惠陽縣主’產生糾葛的人是頂替了重奕身份的穆和。

宋佩瑜的神色突然變得慌張,擡起頭目光緊緊的盯著重奕,還主動握住了重奕正在把玩九連環的手。

重奕反手握住宋佩瑜的手,力道不會很大,卻恰好能讓宋佩瑜感覺到他的存在,“怎麽了?”

宋佩瑜搖了搖頭。

他只是想到,以惠陽縣主早就有平行時空記憶,昨天卻像是第一次知道還有穆和這個人的模樣。

也許在平行時空,重奕剛出生就……夭折了。

重奕握著宋佩瑜手的力度逐漸加重,依舊不會讓宋佩瑜覺得疼卻能讓宋佩瑜感受到他的不滿。

宋佩瑜頓時覺得心頭的煩悶消散了許多,沈吟著道,“有許多事想和你說,卻不知道該從什麽地方開始說,讓我想想吧。”

關於這個世界其實是一本書,惠陽縣主為什麽會知道那麽多別人不知道的事,甚至是他的來歷……

宋佩瑜想找個時間,好好與重奕談談。

希望重奕不會被嚇到。

兩個人說了會話,不知不覺之間又膩到了一起。

宋佩瑜眼角餘光看到外面的天色逐漸暗沈下來,伸手推了推重奕,催促重奕去勤政殿陪陪永和帝,順便將穆和的事落實。

“你陪我去?”重奕低頭望著宋佩瑜,理所當然的發出邀請。

宋佩瑜立刻撥浪鼓搖頭。

他去做什麽,生怕永和帝發現不了他和重奕的不正常嗎?

不過重奕這個提議倒是提醒了宋佩瑜,宋佩瑜立刻與重奕算重奕當著惠陽縣主和大公主就肆無忌憚說胡話的賬。

宋佩瑜氣勢洶洶,打定主意要讓重奕有個深切的記性。

但重奕認錯的態度過於良好,宋佩瑜說什麽重奕都老實聽著,始終用清澈見底的眼睛註視著宋佩瑜,讓宋佩瑜能輕而易舉的從這雙眼睛中看到自己的身影。

以至於宋佩瑜的口吻越來越軟糯,與哄孩子也沒什麽差別。

終於將重奕哄好後,宋佩瑜深深的放下了樁心事,早就忘了他的初衷其實是警告重奕,讓重奕長個記性。

目送重奕去勤政殿,宋佩瑜也要回家。

他記得今日大哥與他說,女眷們前天就知道他回鹹陽的事,一直擔心到今天。

剛走出東宮,宋佩瑜就見到了笑得滿臉‘和善’的宋瑾瑜。

宋佩瑜身上的警鈴立刻拉響。

哪個不長眼的東西,竟然將他大哥氣成這樣?

“大哥”對上宋瑾瑜含著笑意的眼睛,宋佩瑜突然有點慫,老老實實的小跑到宋瑾瑜身側,乖巧的問道,“你怎麽這個時間還在宮中,可是有事?”

宋瑾瑜的目光在宋佩瑜裸露在外的肌膚上劃過,沒看到明顯的痕跡,暗自緊皺的眉心才松開。

當然是抓某個沒有心的小東西回家。

“剛從勤政殿出來,你怎麽也才出來。”宋瑾瑜捏了捏眉心,不動聲色地觀察宋佩瑜的表情,“我的馬車就在外面,一起回家?”

宋佩瑜小雞啄米似的點頭,笑道,“我原本還想騎馬回家能快些。”

“你若是不在東宮流連這麽久,能早些出門,也不至於為了趕時間只能騎馬。”宋瑾瑜雙手抱臂,不鹹不淡的道。

宋佩瑜立刻感覺到悄然靠近的危險,下意識的喊冤,“我從勤政殿回來後,想著大哥與我說母親和嫂子正在惦記我,就與東宮的人交代今日要騎馬回去,他們才沒為我準備馬車。”

覷著宋瑾瑜似有變化的神色,宋佩瑜面上驀的浮現委屈,雙手抓著宋佩瑜的袖子,小聲道,“今日東宮委實事多,方才剛閑下來,不然我下午就到家了。”

確實是重奕出門了,他才能得閑。

這……應該不算撒謊?

宋瑾瑜陰雲密布的臉立刻雨過天晴,笑著拍了拍宋佩瑜的肩膀,攬著宋佩瑜往宮外走。

只是心中還是不大痛快,宋瑾瑜意有所指的道,“東宮事多,你挑著要緊的事忙就成,別什麽雞毛蒜皮的小事都管,得閑了就早些回家。”

宋佩瑜老實跟在宋瑾瑜身側,瘋狂的眨眼睛。

他怎麽總覺得大哥的話好像是在內涵什麽……

時隔一年半多的時間回家,迎接宋佩瑜的是宋氏女眷的老傳統。

十全大補湯。

面對三張各不相同的慈愛面孔,宋佩瑜除了全幹,還有什麽選擇?

值得慶幸的是,也許是最近過於疲憊的原因,宋佩瑜沒因為這三碗十全大補湯而做奇奇怪怪的夢。

穆氏之事以最快的速度塵埃落定。

但凡觸犯大趙律法的人,都被按律定罪。

除了女眷和未滿八歲的孩童,穆氏嫡枝只有穆清和穆和在半個月後從刑部大牢出來。

穆清連降三級,穆和連降六級,永和帝下旨勒令二人在家服孝思過。

其餘嫡枝男丁,除了極少數罪大惡極的人被砍首,大多都被罰錢流放。

穆清和穆和從刑部出來後就開始變賣家產,為穆氏嫡枝和旁支的其他人交錢贖罪。

這些家產留在他們手中也保不住,不如拿去給族人換取一線生機。

穆老夫人和其他幾名身上罪孽深重的女眷在刑部大牢自縊,穆清與穆和領了她們的屍首後,讓她們葬入穆氏祖墳。

如穆老夫人這種沒什麽具體罪名的,就留下碑文。

委實罪孽深重之人便留下無字碑,後人雖然不知道她們具體是哪個房頭的人,逢年過節祭祀的時候也會照顧她們。

最後整個穆氏只有穆清與穆和兩個人選擇留在鹹陽,其他人都被流放,或者回到穆氏祖地生活。

穆清與穆和悄無聲息的從永和帝賜給穆氏的宅子中搬出來,搬入東宮太子賞賜的宅子。

自此,避諱穆氏兄弟如蛇蠍的人才逐漸與穆清、穆和恢覆往來。

穆清與穆和卻嚴格按照永和帝的懲罰閉門思過,只每月回覆一次遞到府上的帖子。

這段時間宋佩瑜也陸續從惠陽縣主處,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雖然宋佩瑜已經肯定了他的猜想,惠陽縣主知道的內容非常少,只知道平行世界或者說原本書中軌跡下‘惠陽縣主’的所見所聞。

但以小窺大,還是能推測出許多有用的信息。

比如惠陽縣主不假思索的說,九州最弱小的是占據大半個豫州的黎國。

前有已經被趙國收入國土的衛國,後有比黎國地盤還小的兗州王和隨著衛國被趙國收入國土後,已經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似的梁州睿王。

惠陽縣主卻說占據大半個豫州的黎國最弱小。

宋佩瑜推測,惠陽縣主會這麽說,是因為在‘惠陽縣主’的認知中,最先出現問題的不是衛國而是占據大半個豫州的黎國。

惠陽縣主在得知穆和安全後,只想保全自己。

她對重奕與宋佩瑜心懷感激,也沒有特意瞞著一些事給以後做籌碼的意思。

隨著穆氏換子陰謀的失敗和趙國成功拿下衛國,惠陽縣主的認知已經與‘惠陽縣主’知道的許多事截然不同。

委實沒有再瞞著的必要。

只要宋佩瑜的問題沒讓惠陽縣主感覺到危險,她都願意將答案告訴宋佩瑜和重奕。

幾經試探下,宋佩瑜很快便得到了更多有用的消息。

東宮書房隔間的大地圖上,只有他和重奕才能看懂的標記也越來越多。

十月,永和帝萬壽。

不僅楚國靈雲公主和其駙馬作為使臣再次來到趙國,西梁和東梁也各自派了使臣前來。

宋佩瑜接到讓他去招待各國使臣的聖旨,才想起來他還是鴻臚寺少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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