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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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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公主府的丫鬟,最後查到了她的兄長身上。

然而等永和帝派人去抓她兄長時,卻發現她的家人已經全部中毒暴斃。

再深入調查,發現丫鬟的兄長曾經與來自外地的游商來往密切,還有人信誓旦旦的說,游商為丫鬟的兄長還過大量的賭債。

但那游商已經在半年前,就離開了鹹陽。

線索又斷了。

靈雲公主的丫鬟更麻煩,她竟然在眾人的眼皮子底下撞墻自盡。

雖然肅王的反應很及時,一腳踹在丫鬟的大腿上阻止了丫鬟撞墻的動作,但丫鬟也因此而摔在地上,還是撞到了頭,連說話都困難,就更不要說審訊。

想要從這個丫鬟口中得到更多的信息,還要先給她治傷。

靈雲公主沒什麽大礙,卻是在長公主府差點被謀殺。

於情於理,趙國都要給楚國個交代才行,長公主也沒臉再讓靈雲公主留在她府上。

襄王卻好說話的很,他覺得既然參與到這件事中的還有靈雲公主從楚國帶來的丫鬟。無論靈雲公主在哪,都逃不過這一劫。

長公主府能及時發現危急,讓靈雲公主安然無恙,他已經很滿足了。

但襄王卻不會放棄利用永和帝與長公主不知真假的愧疚。

他與同行的人商議後,秘密求見永和帝,直截了當的提起靈雲公主與重奕的婚事,希望永和帝能早些下旨。

永和帝笑的很和善,心中卻苦澀的很。

他比誰都想快些下旨賜婚,促成重奕與靈雲公主的婚事。

他早就看中了靈雲公主的嫁妝。

楚國使臣剛到趙國不久,就隱晦的表示,願意將他們已經走通的西域商路當成靈雲公主的嫁妝。

襄王會帶著趙國人親自走一次西域商路,並將一路上的人脈與趙國共享。

可惜……

襄王見永和帝只是笑,不肯立刻應答,還以為永和帝是想繼續往後拖。

但他不想再拖下去了,靈雲公主遇刺的事讓他感覺到了危機感和緊迫感。

他必須要在最短的時間內,讓趙國變成楚國的盟友。

“聽聞太子殿下最近需要天山雪蓮?”襄王不用永和帝追問,就主動道,“剛好我隨身帶了朵足有百年的天山雪蓮,可惜早就許給了靈雲,倒是不好臨時改口,再從她一個小姑娘手中摳東西。”

襄王不好意思,但永和帝好意思啊。

永和帝假裝沒聽懂襄王的暗示,滿含喜悅的看向襄王,聲音由於晴天炸雷般響亮,“襄王老弟能否給我做個中人?我兒如今極需要那朵天山雪蓮熬制祛毒湯。你放心,東宮不會白占靈雲公主的便宜,無論她想要什麽,我都先替東宮應下了。”

襄王臉上的表情頓時僵住。

從前他與永和帝見面的時候,永和帝不願意平白低楚國皇帝一個輩分,都是滿嘴‘賢侄’,今日居然改口叫老弟?

他倒是不介意突然高個輩分,卻在意永和帝改變稱呼的原因。

他是永和帝的老弟,那他堂妹靈雲公主呢?

豈不是成了趙國太子的姑姑?

襄王臉上的笑容不覆之前熱情,卻也沒拂袖而去。

他沈吟了下,對著永和帝拱了拱手,“靈雲正值韶華,如今正缺個如意郎君,還請您成全。”

“你這麽說倒也沒錯,好!我便替靈雲公主做這個主。”永和帝點了點頭,毫不猶豫的應下襄王的話。

襄王臉上的喜悅還沒徹底揚起,就聽見永和帝道,“我這就派人去求長姐於長公主府舉辦宴會,將鹹陽所有的青年才俊都集聚到長公主府,讓靈雲公主自己挑選如意郎君。”

襄王聞言,一口氣沒喘勻,突然咳得驚心動魄。

永和帝也不是完全沒有心虛,不然也不會親自倒了杯熱茶端給襄王。

襄王卻喝不下去永和帝端的茶,他目光灼灼的望著永和帝,“陛下明知道楚國公主的如意郎君該是誰,為何還要這般說。難道是嫌棄靈雲來自山窮水惡之地,配不上太子殿下?”

永和帝將熱茶放在襄王身側,臉上揚起抹苦笑,“實不相瞞,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襄王緊繃的臉色緩和了些,卻沒主動給永和帝搭梯子。

永和帝滿是沮喪的坐在襄王身側,先是看向左右。

孟公公見狀,立刻將殿內的小太監都帶了出去,他親自守在大門口的位置。

襄王見到永和帝這副要透露驚天大秘密的模樣,也全神貫註的將註意力放在永和帝接下來要說的話上。

雖然周圍已經沒有人了,永和帝還是湊近了襄王的耳朵,才小開口,“靈雲公主自然處處都好,我恨不得能立刻下旨,讓靈雲公主做朱雀的正妃,可是……唉”

永和帝又重重的嘆了口氣。

襄王被永和帝大喘氣的說話方式,急得恨不得能掰著永和帝的嘴,讓永和帝別猶豫了,快點有什麽說什麽。

永和帝似乎是察覺到襄王耐心耗盡,終於不再賣關子,“我兒出生的時候,鬧出了極大的亂子,差點就沒能養活。當時突然有道長臨門,直言我兒來歷非凡,不能用尋常人家的方式養,得按天上的規矩來。”

襄王目光狐疑的望著永和帝,他也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這種故事光是聽了個開頭就讓他覺得十分熟悉,分明是民間故事的通用開頭。

“你不信?”永和帝拍了下手,不見憤怒,反而滿臉感慨,“我也不信!”

“但眼看著朱雀的呼吸一點點衰弱下去,我也沒有別的辦法,只能按照道長的要求,將朱雀送去長姐身邊。道長說我們家裏,長姐八字最貴,最適合侍奉天上的仙人。”說到這裏,永和帝滿臉感慨,似乎已經深深陷入回憶中,“你猜怎麽著?”

襄王老實搖頭,他猜不到,也不想猜。

永和帝繼續道,“原本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的人,到了長姐府上後,立刻與正常小孩一般吃喝睡覺,再也沒有過早夭的跡象。”

襄王總覺得自己正在被套路,卻還是配合的問道,“然後呢?這與太子不能娶靈雲有什麽關系。”

“難不成那道長專門說過,太子命中不能有來自荊州楚地的女人?”襄王似笑非笑的望著永和帝,“若只是靈雲的八字與太子相克,我倒是還有另外幾個適齡的堂妹,只是出身都不如靈雲尊貴。但只要您能同意,她們也會有公主的封號。”

永和帝再次重重的嘆了口氣,蒲扇般的大掌拍打在腿上,連帶著挺直的背脊都彎曲了下去,“如果只是你說的這樣就好了。”

襄王側了側頭,等著永和帝的下文。

“道長離開時與我說,我兒是天上的神仙瞌睡時,陰差陽錯的下凡,其實只是神仙的一縷意識。天上的神仙醒了,我兒就要離開。為了不驚擾神仙,我兒至少在而立之年徹底立住之前,都不要娶妻納妻。”說到這裏,永和帝身上的惆悵傷感毫不掩飾,甚至還提起衣袖擦了擦眼角。

襄王……無話可說。

他也是第一次聽說,三十歲才能算立住。

如果永和帝只是堅決不願意讓趙國太子娶靈雲,他還要懷疑趙國是不是瞧不起楚國。

但永和帝直接說趙國太子三十歲之前都不娶妻納妾,襄王還能說什麽?

他也相信永和帝比他還急。

畢竟趙國的皇位繼承人就還著趙國太子出力。

這番密談,最終以襄王滿臉覆雜的告訴永和帝,他還要仔細想想而告終。

襄王剛離開勤政殿,他與永和帝的談話內容就被孟公公告訴了重奕。

重奕也是第一次聽到這個故事,居然聽的津津有味,還在孟公公說完之後,賞了孟公公個花生大小的紅寶石。

孟公公滿臉笑意的接了賞賜,仔細詢問重奕身上的傷怎麽樣了,走之前仿佛不經意的與重奕說,永和帝每日申時都會閑下來半個時辰。

送走了孟公公,安公公回來與重奕道,“陛下這是心裏惦記著您呢,只是抹不開臉面主動來見您。”

同樣將孟公公的話從頭聽到尾的宋佩瑜突然發出聲輕咳,打斷了安公公的話。

他知道這個時候,無論是他還是重奕,都不可能與永和帝掰手腕。

他也不想因為他的想法,去幹涉重奕與永和帝之間的父子情。

但他希望,重奕原諒永和帝,只是因為重奕想原諒永和帝,而不是為了什麽。

有宋佩瑜的打岔,安公公的話沒能繼續說下去。

宋佩瑜發現。最近他總是會在東宮遇到慕容靖,問過宮人後,得知竟然是重奕主動召慕容靖進宮,頓時覺得十分稀奇,還特意問重奕了一句。

重奕告訴宋佩瑜,他覺得慕容靖講的故事十分有趣。

宋佩瑜仔細想了下,竟然找不到能反駁重奕的話。

從衛國八皇子出現後,就將重奕聽故事的口味養刁了。

重奕不再滿足於話本子,開始追求現實發生的稀奇事。

比如衛國八皇子口中的衛國皇室八卦、向公公口中的燕國皇宮八卦……現如今,竟然將慕容靖也當成了說書人。

但比起聽衛國八皇子瞎扯,還是聽慕容靖講故事更上進些。

雖然宋佩瑜也知道,只是‘聽起來’更上進一些,卻也因此升起輕微的滿足感。

陪重奕用過午飯,又給重奕換了新藥,宋佩瑜出宮去找襄王。

他手中的那朵天山雪蓮,宋佩瑜勢在必得。

因著襄王進宮求見永和帝,呂紀和便去鴻臚寺點卯。

所以宋佩瑜去楚國使臣落腳的地方時,只見到了襄王,並沒有見到呂紀和。

襄王還沈浸在趙國太子三十歲之前都不會娶妻納妻的震驚中,面對宋佩瑜時遠不如前幾次熱情,總是毫無預兆的走神。

他在想靈雲公主怎麽辦。

無論趙國皇帝的話是真是假,他都不可能讓堂妹等到趙國太子三十歲。

依照趙國皇帝的意思,是想讓他堂妹嫁給鹹陽的青年才俊。

襄王卻覺得這樣太虧了。

他堂妹確實是皇伯的掌上明珠,如果不是想最大程度的對趙國表達誠意,皇伯絕對不會舍得堂妹遠嫁。

既然不能將堂妹嫁給趙國太子,他還不如將堂妹帶回楚國,難道他們荊州還會沒有青年才俊嗎?

但如此一來,以趙國與楚國的遙遠,又該怎麽保證雙方聯盟的穩定可靠?

襄王想到了趙國的大公主。

如果能說服永和帝將趙國大公主嫁到楚國,他們就不用再擔心趙國輕易改變想法。

他這些日子都打聽清楚了,除了趙國太子,趙國皇族小輩中,最受寵愛的就是趙國大公主。

但也正是因為趙國大公主的備受寵愛,他想將趙國大公主聘走,似乎也沒有那麽容易。

看來,是時候對趙國透露些更實在的消息了。

宋佩瑜早就發現了襄王的心不在焉,具體表現在兩個人說話總是不在一個頻道上,襄王竟然也能若無其事的將話說下去,這一點都像襄王平日裏粗中帶細的風格。

既然襄王沒有心思,宋佩瑜幹脆開門見山,“聽聞王爺手中有天山雪蓮,不知如何才肯割愛?”

襄王聽見‘天山雪蓮’立刻回神,想也不想的拒絕宋佩瑜,“百年的天山雪蓮,本王手中也只有這一朵。如果不是因為它確實珍惜少見,本王也不會將其隨身攜帶,還請宋大人莫要奪人所好。”

宋佩瑜早就料到了襄王不會輕易松口,因此也談不上失望。

他對襄王笑了笑,“正是因為百年以上的天山雪蓮珍惜少見,我才會厚著臉皮來求王爺割愛。一千兩金子換王爺的天山雪蓮,王爺意下如何?”

一千兩金子固然珍貴,與天山雪蓮,或者說與趙國太子的安危相比,卻是太輕了。

襄王臉上的神色再次變得敷衍,甚至有些冷淡,“宋大人不要強人所難。”

難道他楚國襄王,竟然成了藥販子不成?

宋佩瑜無懼襄王的冷臉,繼續開價,“五千兩金子?”

襄王無聲端起茶盞,就差直接開口攆人。

“三萬兩金子?”宋佩瑜敏銳的捕捉到了襄王閉眼之前,眼中閃過的波動,笑的越發溫和謙遜,“殿下有奇貨城作為封地,三萬兩金子雖多,對殿下卻不成問題,如果王爺能答應,半個月內,三萬兩金子就能送到您手上。”

沈默良久後,宋佩瑜摸了摸貼著手腕的玉牌,再次翻倍提價,“十萬兩金子?”

即使襄王閉著眼睛,宋佩瑜也能從襄王抽搐的眼皮上,看出襄王激烈的心理波動。

宋佩瑜停頓了下,意味深長的開口,“東宮還能出更多的金子買這朵天山雪蓮,畢竟殿下的安危遠比這些身外物重要。只是趙國與楚國相隔甚遠,我擔心王爺無法將更多的金子帶回楚國。”

這是勸告,也是警告。

趙國對襄王手中的那朵天山雪蓮勢在必得,如今還有耐心與襄王周旋,是因為重奕的情況並不危急。

去年,趙國某個縣,全年的賦稅才七十萬兩的銀子,差不多是九萬兩金子。

十萬兩金子,已經遠遠超過了天山雪蓮本身的價值。

宋佩瑜已經知曉,楚國使臣是從梁州梁王處借道來到趙國。

等到回楚國的時候,襄王必然還要從梁州梁王處借道,能平安將十萬兩金子帶回楚國,是宋佩瑜預估中,襄王能做到的極限。

這還要有個大前提,就是楚國已經與梁州梁王達成同盟,且他們的同盟十分堅固。

楚國使臣不遠萬裏來到趙國,始終都將自己擺在比趙國更低的位置,還帶著備受楚皇寵愛的靈雲公主主動聯姻,必然是有求於趙國。

在趙國主動給足了利益的情況下,襄王再緊緊捏著天山雪蓮,反而是往死裏得罪趙國,與楚國使臣此行的目的相駁。

宋佩瑜將襄王臉上幾不可見的波動都看在眼中。

他推測襄王有把握將十萬兩金子安全運回楚國,也不用人提醒,就能想明白自己已經留不住天山雪蓮。

便與襄王約定三日之期,請襄王再仔細考慮,然後主動提出告辭。

奇貨城短短半年內,已經有純利潤將近三百萬兩白銀,大概能折合成三十五萬兩黃金。

更不用說在奇貨城的倉庫中,還堆積了數不盡的曾鎮金礦。

十萬兩黃金,對東宮來說並不算是個大數目。

但遠在奇貨城的金銀卻沒法快速運送到鹹陽。

宋佩瑜在馬車裏沈吟了良久,決定去找盛泰然。

能短時間內拿出大量黃金,還不會對自身產生影響,整個鹹陽也只有盛氏有可能做到。

只要盛氏能拿出來至少五萬兩黃金,他就能在兩天內湊齊十萬兩黃金。

至於這筆黃金能不能用得上,就要看襄王是真聰明還是假精明。

盛氏家主遠比宋佩瑜想象中的還要痛快,他最擅長順桿往上爬。

當年永和帝隨口恭維一句‘盛氏有世家風範’,盛氏家主就能在永和帝稱帝後,死皮賴臉的將盛氏歸入世家。

年後東宮擢升盛旺為正七品奇貨城城主的旨意頒發後,盛氏家主完全不顧他是本家家主,盛旺才是旁支,直接在外面自詡整個盛氏都是東宮屬臣。

聽到宋佩瑜打算借十萬兩黃金,為重奕在襄王手中買藥,盛氏家主毫不猶豫的應了下來,盛氏剛好在鹹陽儲備了十萬兩黃金。

盛氏家主承諾,這十萬兩黃金會給東宮留著,讓宋佩瑜隨時派人來取。

宋佩瑜向來信奉人敬我一尺,至少要回敬一尺,自然不會白占盛氏的便宜,他給盛氏家主出了個主意。

宋佩瑜讓盛氏家主上折子,出錢給距離鹹陽最近的縣城修水泥路,並翻新鏈接鹹陽與那座縣城的官路。

請求將翻新的官路,命名為與盛氏相關的名字,並在官路首尾收取商隊的過路費回本。

剛好在家的盛泰然聽了此話,在心中默默算計要花費多少銀錢。修葺東宮時,盛氏也有出人出力。盛泰然明白,有了紅磚與水泥後,修路的耗費已經與從前大為不同。

盛氏家主卻根本就不在乎其中的花費,也不在乎能不能回本。

他聽到宋佩瑜說,翻新後的水泥路,命名成與盛氏相關的名字後,立刻滿臉驚喜,恨不能給宋佩瑜個熊抱。

盛氏家主鐵了心要將盛氏變成世家,卻很明白,雖然現在的盛氏也被稱作世家,卻全靠他的死皮賴臉和宮中做貴妃的女兒。

就算他給永和帝,給朝廷拿出再多的銀子。在其餘世家眼中,盛氏都只是滿身銅臭的商人,根本就不配與世家相提並論。

盛氏家主不服,卻沒有辦法打破鹹陽其餘世家對盛氏的鄙夷與隔閡。

多年來,將盛氏變成世家已經成了盛氏家主的心病。

從盛貴妃入宮開始,盛氏家主研究了無數個實際上日子過的還不如盛氏的‘世家’。

如同鄧氏,除了有金葉紙,鄧氏哪裏比得上盛氏?

但鄧氏就是被承認的世家。

只因為在幽州,提起金葉紙,就能讓人想到鄧氏。

自古以來,筆墨紙硯最為文雅,鄧氏全靠沾金葉紙的光就能躋身世家。

若是能在鹹陽周邊有一條讓眾人提起,就能想到盛氏的路。

豈不是久而久之,盛氏給人的印象,就會從富商變為世家?

盛氏家主反應如此機敏,倒是省下了宋佩瑜的勸說。

宋佩瑜對盛氏家主的心病早有耳聞,卻沒想到居然嚴重到這種程度。

可惜他給盛氏家主出的這個主意,只能讓盛氏的名聲更顯赫。

至於是世家的名聲更顯赫,還是富商的名聲更顯赫,完全看在盛氏家主之後,下一個給永和帝上折子,願意主動拿錢修路的是世家還是富商。

若是後面肯效仿盛氏家主的人中,是小世家家主多些,帶頭的盛氏自然也會被歸類在其中。

若是後面肯效仿盛氏家主的都是富商,恐怕盛氏幽州首富的名頭會更響亮,更不會有人將其當成世家。

宋佩瑜猶豫了下,沒有主動提醒正處於興奮中的盛氏家主。

他只想給盛氏家主指條提升名望的路,讓盛氏在朝為官的人,今後的路能更好走些,算是代表東宮獎賞盛氏的識趣,更多的東西,還是要盛氏自己去悟。

如果在完全沒有準備的時候,慌忙擠入世家中,與獅入狼群又有和異?恐怕反而要被群狼戲弄,還不如始終做獅王來的痛快。

歸根結底,還是要看盛氏家主是否能想得開。

從盛府出來,宋佩瑜看了眼天色,選擇回東宮給重奕上藥。

他算是發現了,只要他不在,重奕就不會好好上藥。

明知道不該慣著重奕這個毛病,但宋佩瑜只要想到重奕身上縱橫交錯的傷口,就覺得於心不忍,最後總是不知不覺的按時按點回到東宮。

剛進入東宮大門,宋佩瑜就察覺到了氣氛不太對勁。

無論是大門口的守衛,還是站崗的宮人,站姿都顯得緊繃又僵硬,像是繃直的彎弓似的。

宋佩瑜皺起眉頭,步伐無聲加快,須臾的功夫,就到了正殿門口。

感覺更不對勁了。

正殿門口的守衛望著他的目光就像是看著救星似的。

宋佩瑜停下腳步,低聲問正守在這裏的來福,“怎麽了?”

難道永和帝終於舍下面子,親自來東宮探望重奕,才讓東宮的人這麽如臨大敵。

來福耷拉著眉眼,聲音幾不可聞,“穆貴妃……穆答應來看望殿下,已經進去許久了。”

“她不是還在禁足?”宋佩瑜只是做個樣子的笑容完全收斂。

來福亦是滿臉的不痛快,悶聲道,“按理說該是這樣。但她大張旗鼓的從勤政殿宮門前走過來,還說是陛下念在殿下病中的思母之情,才肯開恩讓她來見殿下,咱們也不好攔著,只能讓她進去了。”

宋佩瑜回頭望了眼勤政殿的方向,沒明白永和帝這是什麽意思。

“我進去看看。”話音未落,宋佩瑜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內殿門口。

來福長長的嘆了口氣,忍不住往地上呸了一口,“晦氣!”

得知重奕在暖閣見穆答應,宋佩瑜立刻找了過去。

還離著老遠,就聽見穆婉帶著哭腔的聲音,“他總是說我對你如何狠心……但我再怎麽狠心,也沒舍得動你半分皮肉,陛下,他怎麽能下得去如此狠手!”

宋佩瑜放下準備推門的手,以目光示意門口的小太監,去端壺茶來。

重奕望了眼門口,走了下神,才將目光放回面前的女人身上。

在他的印象中,她無論出現在什麽場合,都衣著鮮亮、妝容精致,驕傲的擡著下巴,以維持她身為穆氏嫡幼女,建威大將軍夫人的威嚴。

從來沒像現在這樣,身上的衣服雖然是上好的綢緞,卻是素淡的姜黃色,連帶著頭發也只是隨意挽成個松松的發髻用同為姜黃色的絲帶系著,渾身上下連根像樣的釵環都沒有,不施粉黛的臉上已經有了明顯的細紋。

兩年未見,她竟然蒼老了這麽多。

似乎是感覺到了重奕的目光,穆氏也擡頭看向重奕,眼中滿是心疼和無力,她深吸了口氣,緩聲問重奕,“朱雀,你疼不疼?”

重奕垂下眼簾,“不疼”

“怎麽可能不疼呢?”穆氏好不容易止住的淚水,再次如流水般的湧出眼眶,“為娘的心都要心疼碎了,你怎麽可能不疼!”

重奕再次看向門口,示意安公公去開門。

可惜安公公也被穆氏的情緒感染,正在悄悄抹眼淚,沒看見重奕的暗示。

門從外面被打開,宋佩瑜端著托盤,氣勢洶洶的從外面進來。

目光對上重奕烏黑的眼睛,宋佩瑜快要湧出胸膛的煩躁,奇跡般的褪去了些。

重奕正坐在暖閣的軟塌上,身上的衣服不太整齊,想來是穆婉想要看重奕背上的傷口,重奕沒有拒絕。

穆婉站在重奕身前,正用帕子捂著臉斷斷續續的抽噎。

宋佩瑜停在原地,聽了會穆婉口中的內容,臉上的譏諷越發明顯。

他在外面聽了那番話,還以為穆婉當真改變了,起碼知道心疼重奕,結果還是為了她自己。

口口聲聲說著怪她沒本事,不討永和帝的喜歡,才導致永和帝對她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下如此狠手,沒有半點憐惜之情。

實際上卻是在言語間引導重奕,她們才是天生的利益共同體,是因為她在後宮衰弱,才導致重奕被永和帝輕易責罰。

宋佩瑜雖然對永和帝打重奕的事無法釋然,卻不會因此就以為穆婉是個好母親。

若是兩者非要做比較,反而是永和帝在大多數時候,對重奕來說,都能稱得上是好父親。

宋佩瑜端著托盤走到穆氏身後,幽幽開口,“您先喝杯茶潤潤嗓子。”

穆婉被突然嚇了一跳,猛得回過頭看,是誰這麽沒有眼力見,“宋佩瑜?!”

想來穆婉還記得他們當初不愉快的第一次見面,或者被軟禁的時候,沒少聽聞過他,否則也不會脫口而出,就能說出他的名字,感情還如此豐富。

宋佩瑜含笑點了下頭,又將茶盤往上擡了下,“您請。”

宋佩瑜猜測的一點都沒錯。

穆婉不僅記得第一次見到宋佩瑜時的不快,也屢次聽說過宋佩瑜的名字。

當年雲氏背叛穆氏,還在朝堂上打了穆氏個措手不及,導致穆氏在禦史臺的人全軍覆沒,連帶著被呂氏與宋氏瘋狂擠壓,至今都沒徹底緩過來那口氣。

都是因為這個人!

這個人在東宮的地位,包括對重奕的影響力,本該屬於她的侄兒。

穆婉又變成了重奕熟悉的穆婉,她高高的擡著下巴,推開快要懟到她臉上的托盤,“見了本宮都不知道行禮問安,可見是太子的規矩太松散,都將這些奴才秧子慣壞了。”穆婉冷笑著看向宋佩瑜,“你說是不是,宋大人?”

宋佩瑜彎起眉眼,絲毫沒有因為穆婉意有所指的話動怒,“太子殿下平日裏確實頗為體諒這些奴才,才讓這些奴才發自內心的敬愛他,所以愛屋及烏,也格外照顧您的面子。生怕一句穆答應喊出來,反而讓您心酸,沒想到卻讓您會錯意了。”

說罷,宋佩瑜轉頭看向正死死低著頭縮在各個角落的小太監們,“都楞著做什麽,還不來給穆答應請安?”

小太監們頓時覺得進退兩難。

他們不敢得罪太子殿下的生母,但更不敢得罪宋大人。

安公公就沒有那麽多顧慮了,他抹去眼角最後的淚痕,朝著穆貴妃拱了拱,連慣常彎著的腰都少見的挺了起來,感慨道,“到底還是穆答應與宋大人想的周全,咱們就算是再想顧全穆答應的面子,也不能違背宮裏的規矩。不然別說是陛下,就算是總管六宮的盛娘娘,也饒不了奴才們。”

有安公公帶頭,小太監們終於不再猶豫,齊刷刷的低下頭,“給穆答應請安,請穆答應恕罪。”

穆婉與宋大人再厲害,卻不會註意到東宮的某個小太監,安公公才是他們頭頂的天。

穆婉被這一聲聲穆答應氣的頭暈目眩,想也不想的一掌揮出去。

宋佩瑜及時後退的一步,還想再退,卻撞在不知道何時突然出現在他身後的重奕身上,沒站穩,只能踉蹌著往旁邊移動。

穆婉從來沒遇到過,她要打人巴掌,被打的人還敢躲的情況,因為用力太大收不回來,也朝著前方倒去。

自從宋佩瑜進門後就一言不發的重奕,手臂穩穩的支撐在宋佩瑜的腰上,讓宋佩瑜踉蹌的身型穩了下來。

‘哐’得一聲。

穆貴妃狠狠砸在地上。

也是她運氣不好,因為重奕喜歡在暖閣消遣時光,暖閣大多數地方都鋪著厚厚的獸皮,唯有她倒下的地方什麽都沒有,竟然還將她的手劃破了。

聞著空氣中的血腥味,難堪連帶著後怕的情緒,讓穆婉的眼淚,再次洶湧的流出眼眶。

透過淚眼,她看到重奕正站在距離她只有一步之遙的地方,關切的問宋佩瑜怎麽樣,踩他的時候有沒有扭到腳。

穆婉心口的氣一下子沒上來,軟軟的倒在了地上。

過了一會,聽聞宋佩瑜沒事,安公公才註意到穆婉的異常。

不久後,正在勤政殿翹首以盼,等著重奕來找他的永和帝,目光如電的盯著從外面進屋的孟公公,視線總是往孟公公身後瞟。

看到永和帝這副樣子,連被硬拽著留下來的肅王都怕說錯了話要被永和帝教訓,眼觀鼻鼻觀心的捧著茶盞研究。

心中卻有些不以為然。

早知今日,還不如當初聽他的勸,少抽幾鞭子比什麽都強。

孟公公的腰深深彎了下去,低聲將穆婉偷偷從兩儀宮跑出來,假借勤政殿的名義去了東宮的事,告訴永和帝。

永和帝氣的要砸東西,伸手卻摸了個空。

他側頭看了眼,將肅王手中的茶盞搶過來扔了出去。

“賤人!”

可憐肅王只慢了一步,就沒什麽可砸的了,只能瞪著猶如銅鈴般的眼睛質問孟公公,“這個毒婦又與朱雀說什麽了?”

孟公公為了不被穆婉連累,言語間盡量輕描淡寫,“心疼殿下傷口駭人,埋怨陛下動手太狠,聽聞已經在東宮昏過去了。”

“呸!她也配做出這副慈母的模樣?”短短兩句話,肅王就被惡心的夠嗆,他立刻看向永和帝,等永和帝再下令讓人將穆婉送回兩儀宮。

要不是為了不讓朱雀傷心,穆氏這賤人早就不該再留在世上。

永和帝怒極,反而冷靜了下來,他無視肅王眼中的催促,對孟公公道,“去查穆氏從兩儀宮到東宮走的哪條路,都經過了哪些宮門,守衛都是誰。與穆氏無關者革職,與穆氏有關者,都送去刑部,再查。”

孟公公應聲,卻沒立刻去辦,而是等永和帝還有沒有其他吩咐。

“擬旨,穆……”永和帝臉上露出明顯的嫌惡之色,冷聲一聲,繼續道,“乃皇太子之生母……”

“不,前面這些內容都不要。”

“朕念在穆氏真心悔過的份上,恢覆其貴妃的位份,改封號為……琢。不必擬旨,去東宮宣讀口諭即可。”

孟公公頂著頭上的冷汗,小聲問道,“請問陛下,是哪個字?”

笨拙的拙,還是汙濁的濁?

永和帝垂下眼簾,“雕琢的琢。”

穆婉若是聰明些,就算是顆頑石,這些年也該雕琢出來了。

這是他給穆氏和穆婉的最後一次機會。

只要穆婉能好好哄著朱雀,讓朱雀開心。

起碼他還活著的時候,都能容得下穆婉風光無限的享受屬於太子生母的榮耀。

如果穆婉還想不明白,總是奢望不該惦記的東西。

也該讓朱雀徹底死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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