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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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都知道現在不是急著說話的時候,宋佩瑜開口讓大力和大壯磕頭認主,就將他們打發下去洗涮。

當天晚上,柏楊弄了些不會留下痕跡的好藥,將三個小廝和大壯迷昏。保證他們能一覺睡到大天亮,醒後還不會有任何感覺。

柏楊到了祁鎮將近四個月,總共才攢下來小半包藥粉,一晚上就用去了三分之一。

大力,不,郝石在深夜被柏楊領去了正房,其他人也都在正房等待郝石。

為了不被發現異樣,正房連蠟燭都沒點。

郝石進屋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膝行到重奕面前,聲音壓抑又顫抖,“殿下!我終於找到您了!我……”

身高八尺的壯漢,竟然哽咽的說不出話來。

重奕低頭望著郝石的腦瓜頂,忽然開口,“我爹怎樣?”

郝石抹了把眼睛,斷斷續續的道,“不好,至從您失蹤後,陛下連飯都吃不下去,人都要瘦脫形了。唯有肅王殿下和雲陽伯勸說,他才肯吃些東西。但肅王殿下和雲陽伯同樣郁結在心,連自己都寬慰不了,又如何寬慰陛下。”

宋佩瑜手心正握著去華山祭祀前,宋瑾瑜親手交給他的圓玉。聽了郝石的話也忍不住心酸起來,掩飾性的昂起頭。

呂紀和直接蹲在郝石身側,急切的問,“我父親呢?我父親怎麽樣,還有我大哥,他們有沒有為了我……傷心?”

郝石點了點頭,“尚書令大人病了一場,半月都沒能上朝。呂大公子和宋小將軍連夜趕往華山,在華山日夜不休的搜尋,就算沒結果也不願意離去,直到有種名為‘藥皂’的東西流傳到了趙國,呂大公子和宋小將軍直接趕往蔚縣。”

聽了郝石的話,除了重奕垂著眼皮看不出心中所想,其餘人臉上或多或少帶著感觸。

遭遇刺殺後數次險死脫生,在完全陌生的祁鎮與通判府鬥智鬥勇,如今突然聽到家裏的消息,得知家人始終都惦記著他們,從未放棄過找他們,怎麽能讓他們心中不觸動?

就連站在角落的柏楊,心中也湧上了覆雜的情緒。

他從未如此清晰的認識到,他與重奕、宋佩瑜、呂紀和的不同。

重奕是永和帝唯一的皇子,是熙華長公主和肅王心尖上的寶貝,更是趙國的基石。

宋佩瑜雖然只是庶子,卻有疼愛他似親子的大哥大嫂,也有從小一起長大,不是兄弟更似兄弟的侄子。

呂紀和自小聰慧,連他嫡出的大哥都心甘情願的以宗子之尊屈居在他之下,在族中的地位可想而知。

而他呢?

其實他一直都明白,當初雲陽伯求情後,永和帝沒有直接殺他祭旗。

只要族中有人回來找他,他都能回到燕國。

因為永和帝根本就不在乎已經日薄西山的柏氏。

結果呢?

黑暗中的柏楊,揚起個苦笑,心頭越發的惆悵了。

柏楊正覺得沒意思,想要退出去守門,就感覺到了身上猶如實質的目光。

他下意識的看過去,發現是正在拍宋佩瑜肩膀的重奕。

柏楊無法從重奕黑白分明的眼睛中看出任何特殊的含義,仿佛重奕只是單純的記起來這個房間裏還有第五個人,所以剛好看到了他而已。

他猶豫了一會,緩步走到重奕身後,聲音低到自己都聽不見,“殿下?”

“嗯”

柏楊聽見了重奕的回應,突然覺得有什麽格外沈重的東西從他心頭飛走了,房間內的氣息也沒有剛才那般令人窒息。他沈默的抽出帕子遞給默默垂淚的呂紀和,然後停在了原地。

宋佩瑜和呂紀和都是心志堅定之人,短暫的調整後,情緒就回歸了平靜,甚至還能條理清晰的問郝石外面的情況。

郝石自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從在華山的刺殺開始,將之後發生的所有事娓娓道來。

受到地震影響的不止有東宮十率,還有那些刺客,場面一度十分混亂。

直到四個時辰後,慕容靖率領邊軍趕到,才徹底將場面穩定下來。

搜尋的整整三天,仍舊沒有重奕的消息,郝石和慕容靖才敢確定重奕是失蹤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連帶著一起失蹤的還有宋佩瑜、呂紀和與柏楊。

盛泰然卻是好運氣,他是被進山搜救的邊軍發現,當時正被壓在個大石頭下人事不省,雖然是沒失蹤的人中受傷最重的,卻因為救治還算及時,沒留下其他病癥。

柏楊聽到這裏,沈寂的眸子終於亮堂了些。

他還以為盛泰然早就……

華山的消息傳到鹹陽後,不僅永和帝與肅王震怒,宋氏和呂氏因此砸碎了不知道多少杯盞,連帶著那段時日從鹹陽往燕國的通信都比去年整年多了幾倍。

然而最後的答案卻十分讓人失望,那些刺客確實都是貨真價實的燕軍,但燕軍的刺殺沒成功,也沒生擒任何人,燕國也不知道重奕的下落。

在趙國最頂端幾位大佬的盛怒下,慕容靖根本就沒來得及回鹹陽,就接到了聖旨,要他立刻回到趙燕邊線,隨時準備開戰。

短短半年,趙國就勢如破竹的打下了五個縣城。

可惜這五個縣城既不能讓永和帝與肅王開懷,也不能讓中書令和尚書令息怒,若不是趙國突然出現了類似香皂的藥皂,永和帝已經決定在秋收後再次征兵,全力攻打燕國。

弄丟了重奕,罪名最大的就是郝石。

若不是他與永和帝有微末相識的情誼,恐怕消息傳回鹹陽就要掉腦子。

然而永和帝沒懲罰他,卻讓郝石更覺得難受。

永和帝命令他護衛重奕去華山祭祀,是對他的信任。

結果重奕連帶著宋氏和呂氏的鳳凰蛋都不知死活,他卻活的好好的,這讓他怎麽有臉回鹹陽面對陛下,面對中書令和尚書令。

因此找重奕最積極不要命的也是郝石。

正是郝石第一個發現有游商在趙國境內賣藥皂。

他盯了游商整整兩個月,才查到祁鎮。

郝石很快就發現了祁鎮的不對勁,他查到的所有線索都在祁鎮附近斷了,只查到最開始賣藥皂的游商似乎與祁鎮外的土匪有特殊聯系。

郝石自詡不是個聰明人,更不會自作聰明,馬上將他查到的所有線索都送回鹹陽。

宋氏大公子帶著永和帝的聖旨在十日內快馬加鞭的趕到了趙國距離祁鎮最近的蔚縣。

結合所有線索後,宋景明斷定,如果重奕和宋佩瑜在祁鎮,必然是被困住了,要派人去祁鎮查看情況。

事實上,早在一個月前,就有趙國的人假裝曾鎮難民進入祁鎮,也就是進入祁鎮的第一批難民。

保險起見,這個人根本就不認識失蹤四人中的任何一個,甚至根本就不知道真正的任務,這個人的任務只是探尋藥皂的起源,收集所有與藥皂有關的信息,然後傳回趙國。

慕容靖為此專門趕到了蔚縣,將他精心飼養用以傳遞軍情的海東青也帶來了。

最先進入祁鎮的人幾經波折後,終於傳出了比較完整消息。

‘盛氏兄弟’出現在郝石等人的視線中。

在蔚縣焦急等待消息的人簡直不敢相信還會有這樣的好事。

盛氏兄弟四個,正好能對應上他們丟的四個人。

決定再派人來祁鎮的時候,郝石主動請命。

他們需要派靠得住的人去確認盛氏兄弟究竟是不是他們要找的人,這個人要能認出重奕,得到重奕的信任,還要完美的偽裝成難民。

沒有比郝石更合適的人選了。

郝石三言兩語的說完了趙國尋找重奕他們的歷程,絲毫都沒提起為了融入祁鎮難民,他吃了多少苦。

好在自從重奕失蹤後,他就寢食難安,幾個月的時間足夠他瘦得皮包骨了,倒是省了特意減肥的功夫。

宋佩瑜臉上浮現動容之色,親自給郝石倒了杯茶水,“你辛苦了。”

“不”郝石抹了把臉,“都是我的錯,才讓你們在外面吃了這麽多苦。”

重奕拍了拍郝石的肩膀,語氣一如既往的冷淡,“與你無關。”

等呂紀和又問了郝石幾個問題,宋佩瑜才向郝石問起曾鎮的事。

郝石沒想到宋佩瑜居然會關心曾鎮,他一心一意的想要找到重奕,差點就回答不出來宋佩瑜的問題。

好在他派人混入祁鎮的時候都是假裝成曾鎮的鎮民,才能勉強說得上來一些。

重奕失蹤不久,曾鎮就起了戰火。

衛國和黎國打,黎國和燕國打,燕國和衛國打……

三國最開始的時候是都舍不得曾鎮的金礦,後來打著打著,就打出了真火氣,燕國面對永和帝的怒火,寧願頂著壓力兩線作戰,都沒從曾鎮撤兵。

秋收後,各國的兵力都得到了新的補充,戰火早就不再局限在曾鎮內,不僅曾鎮附近的三不管地區遭受波及,連三國國境內也沒能幸免於難。

逃向曾鎮的難民不過是滄海一粟。

宋佩瑜的手指節‘噠’、‘噠’、‘噠’有規律的敲擊在桌子上,忽然道,“最遲半個月,必然會落雪,到時候無論燕、衛、黎怎麽想,都不得不停戰。等到來年化凍,曾鎮的戰爭還會繼續嗎?”

郝石茫然了一會,才滿是不確定的開口,“我也不知道,但我記得慕容將軍曾經說過,等到明年,曾鎮的戰爭必定會更加慘烈。”

宋佩瑜聞言,眉心糾結的皺在了一起。

重奕第一個發現宋佩瑜情緒的異常,低聲問道,“怎麽了?”

宋佩瑜想了想,趴在重奕耳邊小聲道,“還記得我說過想在三不管地區建城的事嗎?如果明年曾鎮那邊越打越激烈,就是最好的建城時機。”

重奕頓時失去了興趣,敷衍的‘嗯’了一聲。

兩個人都沒發現,從他們自然而然的湊到一起後,房間內其餘的三個人,表情都越來越古怪。

呂紀和習慣性的掛起譏笑。

柏楊默默捂臉。

只有郝石不明所以,卻明白呂紀和與柏楊的反應不對勁,略微紅腫的眼睛中充滿了求知欲。

縱然還有千言萬語,眾人卻明白現在還不是他們能徹底解脫的時候,紛紛在天亮之前散去了。

第二日,整個盛宅,從主子到奴仆都睡了個懶覺。

呂紀和借口新來的兩個仆從順眼,將大力和大壯提到了跟前伺候,滿臉抑郁的讓當歸、黃芪和白素最好別出現在他眼前。

當歸、黃芪和白素人都要嚇傻了,連聲保證絕對不會礙呂紀和的眼,瑟瑟發抖的躲到了廚房。

拜這三個如同驚弓之鳥的小廝所賜,本就異常膽小的大壯也嚇得夠嗆,直往大力身後躲。

瞥見大壯動作的呂紀和悄悄翻了個白眼,卻懶得計較。

若不是為了少點麻煩,誰願意做瘋狗?

當天下午,錢管事就捧著大力和大壯的賣身契找上門來。

宋佩瑜親自接待了錢管事,雖然興致還是不高,卻沒再像昨日似的,始終冷著個臉。

錢管事除了給宋佩瑜送賣身契,還特意告訴宋佩瑜,通判府已經尋好了安置五十歲以上老人和十歲以下孩子的地方,等修葺後,就能讓老婆子和小女孩搬進去,位置就在藥皂院後面的那條街,陳通判親自提名為‘慈幼院’。

宋佩瑜聞言,嘴角終於揚起今日的第一抹笑容,“這是大善之事。”

“誰說不是呢?”錢管事挺起胸膛,滿臉的與有榮焉,“也就咱們通判大人愛民如子,才肯做這種回不了本的慈善,這些人能陰差陽錯的到祁鎮來,是他們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恰好路過的柏楊無聲加快腳步,背對錢管事後,再也控制不住表情,嘲諷之色溢於言表。

慈善個鬼哦。

他就沒見過比祁鎮通判府更能扒皮的父母官了。

在祁鎮住的日子久了,柏楊才知道,他原本在祁鎮見到的那些‘窮苦’人,實際上都是在祁鎮生活還不錯的人。

他們大多在祁鎮開個鋪子,在鎮子外也有自己的土地。

真正困難的是單純靠種地為生的那些人,他們竟然每天都只有一頓飯吃,哪怕是每日要做大量體力活的青壯,也只有滿滿的一碗豆子。

這也造成了祁鎮的另一種怪相。

只要通判府號召什麽,必然會有些獎勵,哪怕獎勵只有區區一鬥糧食,也能讓那些背負難以想象重稅的鎮民對通判府感恩戴德,認為通判府仁慈。

反而讓通判府在祁鎮的威信更高了。

宋佩瑜只當沒發現這是通判府對他的試探,還是如之前那樣,每有新難民進入祁鎮,就會去藥皂院看看,順便問一嘴慈幼院怎麽樣了。

等到第一場雪落下,慈幼院正式開門,宋佩瑜還讓黃芪專門給老婆子和小女孩,還有當初那個有勇氣攔他的小男孩送了些東西。

他本人卻從來的都沒出現在慈幼院過。

這件事被陳通判交給了陳蒙,宋佩瑜的反應弄得陳蒙滿頭霧水,最後不得不硬著頭皮去請教陳通判。

陳通判早就對陳蒙的腦子絕望了,加上最近又賣出去大批的藥皂,不僅賺到了從前想都不敢想的銀錢,還得到那些眼高於頂的富商的恭維,心情大好之下連氣都懶得與陳蒙生,聽了陳蒙的話後,點了點頭,“這件事先這樣,吩咐慈幼院的人仔細檢查盛譽送去的東西,若是慈幼院有人想給盛譽送東西也要仔細檢查。”

陳蒙猶豫了下,還是問了出來,“為什麽不幹脆將老婆子和那個女孩弄死?對盛譽說是風寒就夠了。”

陳通判閉了閉眼睛,不停在心裏念叨這是他親生的,才能止住想打人的想法,氣道,“一個老婆子和小女孩罷了,就算是盛譽早就認識的人又怎麽樣?我們將他想照顧的人照顧得妥當,他才不會給我們找不痛快。”

“我再說一次,你要做的是知人善用、能用,讓你想用的人心甘情願的為你所用,而不是逼著他們憎恨你。”陳通判說到這裏嘆了口氣,“你啊,還是受到的挫折太少了。”

陳蒙低下頭,他還是沒太懂,但是他知道,再問下去可能會挨揍。

等到半個月後,宋佩瑜等人才收到來自趙國的回信。

受到郝石的暗示後,柏楊又給黃芪、當歸、白素和大壯下了藥。

當晚,眾人再次摸黑齊聚重奕的房間。

郝石將剛收到的消息告訴大家。

慕容靖親自點兵,悄悄將原本趙燕邊境的趙軍調到了蔚縣,隨時能夠南下朝祁鎮發兵。

慕容靖希望重奕能給他個具體的日期。

先開口的是宋佩瑜,他面露遲疑,“可是現在已經十二月了,大雪封路……”

連趙國和燕國這樣的深仇大恨,和燕、衛、黎為了曾鎮金礦狗腦子都要打出來的情況,都要在落雪後就心照不宣的停戰。

郝石以為宋佩瑜擔心趙軍不能馬上打下祁鎮,反而會讓他們的身份暴露,立刻安慰道,“不礙事的,蔚縣與祁鎮的距離只有兩天,而且祁鎮連像樣的城墻都沒有,慕容將軍從蔚縣發兵,三天之內就能攻破祁鎮。”

宋佩瑜卻不是三言兩語就能糊弄過去的人,他靜靜的看向郝石,語氣不疾不徐內容卻直擊要點,“那傷亡呢?接連兩日急行軍後,趙軍正是最疲憊的時候直接攻打祁鎮。而且趙軍違反了冬日不戰的默認規則,突然出現在原本就極度憎恨趙軍的祁鎮外,恐怕祁鎮百姓會拿出拼命的架勢。”

這一戰若是輸了,不僅重奕他們的身份可能會暴露,趙國的名聲十有八成是要徹底臭了。

郝石雖然身手不錯,但他沒有率軍打仗的本事,始終都是給永和帝做護衛,或者負責運送格外機密的東西,後來給重奕帶東宮十率,還真被宋佩瑜問住了。

兩人對視片刻,先低下頭的是郝石。

“何必那麽麻煩?祁鎮又不是曾鎮。”呂紀和忽然出聲,“這幾個月通判府忙著摟銀子,已經許久沒特別註意這裏了。我們可以偷偷溜出祁鎮,只要鎮外有人接應,能避免我們被土匪攔截就行。”

宋佩瑜輕笑,“誰說祁鎮不如曾鎮?”

呂紀和下意識的覺得不對,瞇著眼睛警惕的望著宋佩瑜的方向,“你什麽意思?”

曾鎮可是有傳聞中規模前所未有的金礦,才能讓三國爭搶。

祁鎮憑什麽與曾鎮相比?

憑土匪?

還是憑藥皂?

宋佩瑜開門見山的將他用半年多的時間,才逐漸完善的計劃告訴眾人,“我打算在祁鎮建城,將祁鎮的百姓都遷到蔚縣。然後與朝廷借兵,新城中全民皆兵定時換防。專門在新城朝各國游商賣香皂和琉璃,所得利益宋氏與國庫二八分賬。”

語氣低沈咬字卻格外清晰的話語在黑暗中停留的時間仿佛格外的長,長到宋佩瑜說完話後,許久都沒人接話。

“你瘋了嗎?你居然想在三不管地區建城?”呂紀和不假思索的問出一連串的問題,“你要建多大的城,才能在沒有地形優勢的情況下,保證被其他國家攻打的時候能等到趙國的援軍?你知道建造這樣一座城池,需要多大的人力物力嗎?怎麽保證在建城的時間裏,周圍的國家能對此視而不見,任由你在他們門口撒尿標記地盤?”

宋佩瑜早就將這些問題思考了千百遍,絲毫沒被問住,“你知道東宮修葺的情況,只要不是在冬日,最多給我三個月,我就能建造出能成為要塞的城池。

建造城池可以用祁鎮鎮民,也可以用邊軍,材料都能就地取材或者從蔚縣運送。

明年燕、衛、黎還要再起戰事,他們都打出了真火氣,只要再添點油上去,他們必然不會再有精力註意到祁鎮。梁州梁王鞭長莫及顧不上祁鎮,至於梁州睿王……我們可以瞞著他,祁鎮外的那群土匪就是最好的掩飾。”

聽了宋佩瑜這番條理清晰的話,呂紀和還有什麽不明白?

宋佩瑜根本就不是臨時起意,他是蓄謀已久!

黑暗中喘氣的聲音逐漸平緩了下來,呂紀和不再與宋佩瑜糾結要在祁鎮建城的事,反正依照宋佩瑜的意思,真有建城計劃,也要等到明年燕、衛、黎再起戰火,才好在祁鎮渾水摸魚。

“我們現在從祁鎮離開,也不影響明年你再回來建城,只要你能說服陛下,自然沒什麽不可以。”呂紀和冷聲道。

明知道呂紀和可能看不見,宋佩瑜還是搖了搖頭,篤定道,“會影響,能在祁鎮悄無聲息的建城,前提就是過程中不能有任何消息傳出去。我們如果這個時候從祁鎮消失,必然會引起通判府的警惕,就算是為了藥皂,通判府也會出我們無法控制的昏招。如果祁鎮一下子進入各個國家眼中,就不可能再悄無聲息的建城了。”

呂紀和冷笑,“為了你不知道是否能成功的建城計劃,就要讓殿下處於危險的境地?趙國的人會通過藥皂想到香皂想到你,繼而查到祁縣,其他國家的人也能。你怎麽能保證殿下在祁縣等待時機的日子裏,其他國家的軍隊不會先踏平祁鎮?”

“我不能保證。”宋佩瑜的聲音十分平靜,“所謂富貴險中求,建城能帶來的利益值得殿下親身冒險。”

宋佩瑜憑著感覺看向呂紀和的方向,“我還是那句話,只想著穩妥,失去拼搏的勇氣,終究成不了大事。”

呂紀和聽了這熟悉的字眼,頓時想起之前在宋佩瑜手上吃的幾次癟,新仇舊恨湧上心頭,幹脆將那些說辭都舍棄了,直截了當的道,“我就是不想留在這個鬼地方了,我想回家!陛下也不會想讓殿下留在這裏,定然是想讓殿下馬上趕回鹹陽!”

宋佩瑜當然明白這個道理,他又何嘗不想回家呢?

他想大哥,想大嫂,想柳夫人,想母親……還擔心盛泰然的傷怎麽樣了,有沒有如同郝石說的那般沒留下任何病癥。

最後宋佩瑜卻只是輕描淡寫的道,“我只是希望在慕容將軍從蔚縣出發之前,能先將我的建城計劃送去鹹陽,等鹹陽有結果傳來再做決定。”

呂紀和都要氣笑了,“你將消息傳回蔚縣就需要十天。慕容將軍將你的建城計劃送回鹹陽再等待陛下的旨意,路上至少十天。等到鹹陽有了定奪後,慕容將軍再聯系我們又要十天。一個月的時間都夠我們直接回鹹陽了。風險太大,我不同意。”

宋佩瑜與呂紀和誰都不能說服對方,紛紛將目光放在了能給慕容靖傳話的郝石身上。

雖然一個目光溫和,一個目光淩厲,卻都是分毫不肯退讓。

郝石卻沒因此苦惱,他一板一眼的道,“我聽殿下的。”

黑暗中,宋佩瑜猛拽了一把重奕的袖子。

呂紀和驀地瞪大雙眼,死死的盯著始終沈默著的方向,苦口婆心的勸道,“殿下乃國之根本,應該早回鹹陽,免得陛下與諸位大臣們擔心,也能避免許多動搖民心的流言蜚語。”

重奕的帶著困意的聲音響起,“嗯,聽貍奴的。”

呂紀和狠狠跺了下腳,甩袖而去,嘴裏不知嘟囔了句什麽。

郝石聽見了‘禍國’。

柏楊聽見了‘妖妃’。

重奕聽見了什麽,不得而知。

宋佩瑜也聽見了妖妃。

早已習慣了呂紀和誤會的宋佩瑜難得有些臉熱。

不是因為呂紀和的‘妖妃’,而是因為重奕的‘貍奴’。

自從他在重奕高燒醒來後,問重奕他是誰,重奕答了‘貍奴’後。重奕就像是突然意識到宋佩瑜還有個小名似的,再喚他的時候總是叫貍奴,而不是宋佩瑜。

名字取了就是給人叫的,無論大名小名都一樣,所以一直以來,宋佩瑜都沒覺得重奕改了稱呼有什麽不對。

直到此時,重奕當著這麽多人的面還是喚他‘貍奴’,宋佩瑜忽然就感覺到無法忽視的親昵和……怪異。

這份親昵和怪異卻沒耽誤宋佩瑜又單獨找重奕。讓重奕專門與郝石說,他十分讚同自己的建城計劃。

重奕一言難盡的望著宋佩瑜,就算鹹魚如他,也覺得宋佩瑜太過分了。

宋佩瑜頂著重奕的目光,冷靜的討價還價。

“一個新故事”

“.....”

“兩個新故事,不是龍傲天系列。”

“……”

“兩個新故事,我再專門給你煉鍋硬糖。”

“……”

“兩個新故事和我熬制的硬糖,回鹹陽我就將送給你的那個會做蛋糕的廚子送去東宮。”

“……”

“你別太過分了!”

“哦,那就這樣吧。”

最後,郝石不僅按照重奕的吩咐將宋佩瑜的建城計劃傳回蔚縣,還特別備註了殿下十分讚同宋佩瑜的計劃。

呂紀和就算不知道郝石的特別備註,仍舊氣得夠嗆,好幾天都沒理會宋佩瑜和重奕,完美投入到‘盛行’的角色中,整日神出鬼沒、陰陽怪氣,將當歸等三個小廝嚇的魂都要散了。

臨近過年的時候,通判府給盛宅遞了帖子,邀請盛氏兄弟去通判府過年守歲。

盛宅婉拒了通判府的邀請,過了個平淡又特殊的新年,還在正月初一給呂紀和過了個熱熱鬧鬧的生日,反而比新年當天還要隆重。

呂紀和吃著宋佩瑜和重奕親手做的生日蛋糕,終於勉為其難的原諒了這對狗男男,啊,不,是讓他頭疼的主公和讓他看著眼睛疼的政敵。

鹹陽的回信年後才到祁鎮。

永和帝同意了宋佩瑜的建城計劃,或者說他驚喜於重奕居然會對別人的政治意見有鮮明的態度,當即選擇無條件支持重奕。並命慕容靖不必再事事都向鹹陽稟告,關於祁鎮的所有事都由重奕做主。

但永和帝也有條件,他只肯給重奕一年的時間。

一年後,無論能不能在祁鎮建起城池,重奕都要立刻回鹹陽。

呂紀和不再生氣,認清自己短時間內無法回家的現實後,對宋佩瑜的建城計劃升起了濃厚的興趣。

他與宋佩瑜看待問題的角度有很大不同,仔細思考後,提出的問題都是宋佩瑜恰好忽略的地方。

建城計劃完善到三月末,已經萬事俱備,只差曾鎮的東風。

就算再怎麽深入簡出,有些東西他們都註定躲不過,比如陳蒙的生辰。

在趙軍兵臨城外之前,他們都得好生安撫著通判府那邊。

陳蒙的生辰宴席就在通判府,赴宴的人除了‘盛氏兄弟’都是在祁鎮有頭有臉的人。

大家都抱著給通判府面子的想法來,言行間有意哄著陳蒙高興,宋佩瑜還特意弄了些別的造型的藥皂出來,送給陳蒙做生日禮物。

只是陳蒙未必會高興就是了。

一坨坨棕褐色的東西,怎麽看怎麽覺得奇怪,比棕褐色的元寶還奇怪。

酒過三巡,忽然響起錚錚樂聲。

席間正在交談的眾人不約而同的暫停下來,側耳仔細聽曲子。

蓄著長須的典吏笑道,“這可是幾位侄女來給大公子賀壽來了?”

陳通判除了陳蒙沒有別的孩子,典吏說的侄女是在通判府任職的人。家中的女孩。

正想從意境上尬誇兩句琴聲的柏楊聞言,臉上的笑意頓時僵住,又被自己嗆住了。連忙背過身去,邊瘋狂咳嗽,邊隔著衣服拍了拍自己的小心臟。

好險,他一句‘這歌姬……’差點就說出口了。

萬一真說來,豈不是一下子就得罪了大半個通判府?

只是柏楊也委屈的很,誰家好人家的姑娘會在外男生辰的時候專門到前院來,隔著半透明的屏風又彈又唱,還有跳舞的!

宋佩瑜與呂紀和的臉色也沒比柏楊自然到哪去,皆滿臉微妙的低下頭。

偏生這些人還不肯放過他們,非得讓他們去看屏風上影影倬倬的舞姿,然後給屏風後的歌舞評出來個等級。

這下連重奕都多看了這些人幾眼。

要不是這些人都說了,屏風後面的女子在祁鎮也是官家的姑娘,他還以為他來的不是通判府,而是教坊司了。

而且這些人彈琴的錯弦、唱曲的跑調,跳舞的……不提也罷,真到了教坊司恐怕也只有端茶倒水的份,怎麽能評出等級?

宋佩瑜捂住嘴輕咳兩聲,眼含歉意的看向說話的人,悶聲道,“幾位姑娘各有所長,在下身為外男,恐怕不好對姑娘家指指點點。”

位於上首的陳通判忽然笑了,“有什麽不好指點的?你們都是見過大世面的人,能指點這些丫頭片子,是她們的福氣。”

饒是長袖善舞如宋佩瑜,這個話也沒法接,他下意識的看向這些姑娘的父親。驚奇的發現這些姑娘的父親聽了如此冒犯的話,非但沒面露怒容,反而滿臉喜滋滋的順著陳通判的話往下說,直接將宋佩瑜等人不上不下的架在了半空。

宋佩瑜不由將慕容靖帶入在座的父親,頓時覺得脖子涼颼颼的,更說不出話了。轉頭看向呂紀和,呂紀和亦是滿臉的一言難盡。

見盛氏兄弟都垂著頭不說話,陳通判也不痛快了,他直接點名,“盛晟,你是老大,你先說,給弟弟們打個樣。”

眼角餘光看到重奕擡起頭,宋佩瑜真怕重奕會問陳通判讓他說什麽,或者來個‘隨便’、‘嗯’、‘哦’之類的話語。

“沒印象”重奕答道。

宋佩瑜抽搐著嘴角給重奕找補,“我大哥是說姑娘們各有所長,實在分不出先後。”

重奕睨了宋佩瑜一眼,正對上宋佩瑜都要眨抽筋的眼睛,默默將嘴邊的反駁咽了下去。

呂紀和也忍著滿身的不適出來打了幾局圓場,總算是將給姑娘們的表演評級的事岔過去了。

可惜這一劫逃過了還有下一劫,陳通判話鋒一轉,突然說起宋佩瑜等人也到了該成婚的年歲,如今卻沒有父母在身邊操持,他身為長輩,特意惦記著他們的終身大事。

說白了,就是要給他們做媒。

宋佩瑜不動聲色的嘆了口氣,苦笑道,“小侄謝過陳伯父的美意,只是您有所不知,我們兄弟雖然未曾娶妻,在家時卻早就下過了聘禮。若是沒有去年的意外,恐怕大哥已經將大嫂娶進門了。”

陳通判被拒絕了也不生氣,笑瞇瞇的道,“既然如此,那就納個貴妾吧,你們都是世家出身,橫豎這些丫頭片子也不吃虧。”

宋佩瑜再次無語,自從永和帝稱帝,他從梨花村到鹹陽,也見識過許多或隱晦或開誠布公的說媒方式,如此沒皮沒臉的說媒方式倒是第一次見到。

他現在真的很懷疑,剛才那群表演的姑娘,到底是官家姑娘還是通判府養的丫鬟了。

好在陳通判只是想試探下‘盛氏兄弟’的想法,雖然對結果不算滿意,卻沒有馬上按頭做媒的意思。又飲了幾杯酒,陳通判就離席了,其他在通判府任職的人也紛紛隨著陳通判離開,只剩下與陳蒙同齡的人。

宋佩瑜等人不好現在就走,只能耐著性子留下來,聽這些人說一些在他們聽來莫名其妙的話,還要笑著附和。

簡直比他們面對東宮小學堂老師的考較都要累。

等到宋佩瑜等人終於能提出告辭,陳蒙還特意送他們出門,分別時故意拿話點著他們,說他們已經是祁鎮的鎮民也在祁鎮生活了大半年,卻仍舊和祁鎮存在隔閡,消除這種隔閡最好的方式,就是娶他們祁鎮的姑娘。

由於他太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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