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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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耕過後,南臨縣雲氏鐵礦的事也有了消息。

兩座雲氏鐵礦,總共暴斃二十六人,其中十五個雲氏私奴,十一個周邊的平民。

上任南臨縣縣令給出的結論是雲氏礦場苛待烏面奴,還屢次動以私刑,不給烏面奴飯吃又逼迫他們日夜勞作,才至於烏面奴大規模累死。

穆清快馬加鞭的上任後,第一件事就是重新調查此事。想要找烏面奴埋屍的地方,叫仵作重新驗屍,卻發現前任南臨縣縣令竟然叫人將暴斃的烏面奴都丟去了亂葬崗。

好在期間間隔的時間尚且不長,穆清有心之下,仍舊能找到那些烏面奴已經半腐爛的屍體。

由於屍體已經半腐爛,這些烏面奴是否被鞭打虐待過無從考究,仵作卻在烏面奴的骨頭上發現了劇毒。結合烏面奴家人的供詞和其他證據,穆清推翻了前南臨縣縣令的結案,重新寫了份折子,八百裏加急送到鹹陽。

宋佩瑜也時刻留意著這件案子,剛收到前南臨縣縣令的結案折子送到刑部的消息,就借口重奕對這件案子很感興趣,專門讓刑部將這件案子的記錄送到東宮。

宋佩瑜輕而易舉的在文書上找到了一堆含糊其辭且有漏洞的地方圈起來,讓刑部重新整理記錄再送到東宮,然後再找漏洞周而覆始的拖延時間。

偏生宋佩瑜每次找到的漏洞都能站得住腳。

刑部無奈之下只能屢次重新記錄。還沒來得及將上任南臨縣縣令送來的結案折子定死,穆清的第二份折子就到了。

朝堂為此事爭執了幾日,最終還是以穆清的折子結案。

可憐前南臨縣縣令剛高升門下給事中沒幾天,就被貶到了刑部做主事。雖然還是正六品,和他做縣令的時候相比官階沒差別,手中的實權卻一落千丈。

雲氏被永和帝下旨申斥,罰了兩萬兩白銀,手中的兩座鐵礦卻是如願留下了。

雲沈馬上帶著兩座礦產的詳細圖冊來東宮求見,要按照之前的承諾,將其中一座礦產送與重奕。

宋佩瑜以新故事為代價,讓重奕勉為其難的親自見了雲沈一面,期間除了‘起來’和‘嗯’,就沒說過第三個字。

宋佩瑜早就習慣了將重奕的混子行為,按照早就設想好的主意,並沒有要雲氏的鐵礦,而是讓雲氏每年將兩座鐵礦開采出來的四成礦石送給東宮。

雲沈聞言面露遲疑,越過宋佩瑜看向重奕。

永遠失去一座鐵礦,和兩座鐵礦四成礦石的損失,對雲氏來說從每年的收入影響上來看差別不大,其中的意義卻天差地別,他當然更傾向於將兩座鐵礦都握在手中。

但宋佩瑜提出要從東宮派人去雲氏的兩座鐵礦,防止雲氏謊報產量,卻是踩在了雲沈的底線之內。

如此一來,雲氏鐵礦在東宮面前如同透明,綁定的比當初和穆氏還要深。

宮中那麽多年輕貌美的嬪妃,若是將來又有小皇子誕生……

重奕感受到雲沈的目光後,轉過頭來靜靜的和雲沈對視,卻絲毫沒有開口的意思。

須臾後,雲沈低下頭,“南臨雲氏定會為殿下打理好那兩座鐵礦,絕不會再讓鐵礦發生意外。”

還要再勸的宋佩瑜默默閉上嘴,轉頭打量重奕面無表情的臉。

重奕換了個姿勢,以手杵著臉頰,懶洋洋的道,“賞”

雲沈喜形於色,“謝殿下!”

當日離宮之前,宋佩瑜聽說穆侍中在勤政殿辦公時,不小心摔壞了個永和帝賞賜的茶盞。

宋佩瑜四處托人尋了許多史書,不僅自己研讀,還要拿到東宮和重奕共賞。

重奕不看也沒關系,宋佩瑜每天讀書的時候就去找重奕,他自己看的同時正好也念給重奕聽。

許是宋佩瑜講故事確實有一套,或者聲音委實長在了重奕的審美點上。重奕竟然沒讓人將宋佩瑜丟出去,默認了宋佩瑜定時定點去叨擾他。

等宋佩瑜將兩大箱子關於歷朝歷代詹事府的書籍都研讀完了,時間即將邁入了五月。距離當初永和帝聖旨上定下的三月之期,只剩下最後一個月。

以宋佩瑜的研究,詹事府由正三品詹事為主,正四品副詹事為輔,主要由左春坊、右春坊組成。

有實權的詹事府,能堪比小朝堂。

左春坊如同門下省,主管傳令和禮儀。其下設司經、典膳、藥藏、內直、典設和宮門六局,負責宮中事物,包括膳食、醫藥、衣服、玉璽和東宮各門。

右春坊可比中書省,主管朝臣召見、整理文書。其下有家令寺、率更寺和仆寺三寺,分別負責飲食倉儲、宗族禮樂刑罰、車騎儀仗。

這是普通皇子甚至是有封號的親王,永遠都得不到的氣派。

查閱資料用了兩個月,羅列詹事府的官位卻只用了宋佩瑜半個時辰。

他將擬定好的官位遞給身側的重奕看,“殿下以為如何?”

重奕隨意瞥了眼,“嗯”

宋佩瑜也不在意重奕的敷衍,繼續問道,“陛下可曾與殿下透露過,折子通過後,詹事府的官員會從何處分配來?”

重奕正專心與白瓷碗裏的小櫻桃做鬥爭,聞言只分得出功夫搖了搖頭。

宋佩瑜見重奕吃的香甜,將寫滿字跡的宣紙壓在桌上的猛虎擺件下,去拿另一碗尚未動過的小櫻桃,邊吃邊說,“不如我直接在上面列下推薦人選?”

話音剛落,宋佩瑜就自己否決了這個提議,“還是不了,想來陛下心中已經有了大概的人選,而且折子還要經過三省,不知道被多少人看了去,萬一對東宮產生誤會就不好了。”

“也不知道折子遞上去能不能順利通過,我這幾日聽說盛貴妃有意求陛下讓盛泰然入朝。按照穆大哥和景明他們的舊例,陛下若是同意了,盛泰然恐怕也是從五品官開始。”宋佩瑜說到這裏停了下,將嘴裏的櫻桃核吐到小碗裏,側頭去看壓在猛虎下的宣紙,目光快速捕捉到相應的官職,“說不定直接安排在了詹事府,或許會是正五品的左庶子、右庶子。”

“殿下覺得呢?”宋佩瑜側頭看向重奕。

重奕已經將滿滿一碗的小櫻桃變成了櫻桃核,聽見宋佩瑜的問話也轉過頭來,挑起半邊眉毛,“盛泰然是哪個?”

宋佩瑜手中的瓷勺敲在碗上,發出清脆的聲音。他語氣拉長,面容卻很認真,“殿下,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重奕卻仍舊滿臉茫然,語氣帶著不滿,“我從來不開玩笑。”

宋佩瑜這才知道,重奕竟然從來都沒分清柏楊和盛泰然誰是誰,或者說根本就不在意。

如果不是宋佩瑜特意和重奕提起盛泰然,還念叨了這麽久,重奕仍舊不會好奇學堂裏沒被他記住名字的同學如何稱呼。

好在重奕記性絕佳,也不臉盲,宋佩瑜只要稍作形容,重奕就能將他們的名字和相應的模樣對上。

宋佩瑜卻難免因此升起好奇,“殿下記得魏致遠是誰嗎?”

“記得”重奕嘴角揚起抹嘲諷的痕跡,“每次青鸞在的時候,他都吵鬧的很。”

宋佩瑜沒想到重奕竟然會對魏致遠有如此‘深刻’的印象,心中頓時警鈴大作,試探道,“也許魏致遠是想吸引惠陽縣主的目光,而不是大公主。”

重奕冷漠的眉眼緩和的些許,望向宋佩瑜的目光甚至隱約有讚賞,“那最好。”

宋佩瑜懸在半空中的心這才落下了些,順勢打趣了重奕一句,“若是大公主知曉殿下如此關心她,不知道要怎麽高興呢。”

肅王並非只有大公主一個女兒,王府裏還有幾個庶女,在府上卻只能含糊的稱呼一聲姑娘,也許出嫁的時候會有個縣主或者郡主的封號,如大公主似的尊榮卻無法奢望。

宋佩瑜卻聽說大公主對幾個不同母的姐妹還算和善,曾有貴女公然羞辱大公主的庶妹被大公主撞見,被罰在烈日下站了半個時辰。

這點懲罰倒是不算什麽,主要是讓那貴女失了臉面,好久都沒好意思再在外面走動。

然而宋佩瑜能肯定,大公主對庶妹的友愛,絕對比不上對重奕這個隔房堂兄的萬分之一。

別人家大多都是哥哥讓著妹妹,看到什麽新奇好玩的東西,想著給妹妹送去看個新鮮。

大公主卻不同,肅王府見天兒的往東宮送東西,肅王和大公主父女兩個像是想將王府庫房都搬到東宮似的。

偏生重奕是個狗脾氣,從來都不肯主動給大公主半點回應。偶爾宋佩瑜看不下去眼,以東宮的名義給大公主送些稀奇的小玩意,重奕也都是可有可無的態度。弄得宋佩瑜始終覺得大公主滿腔對兄長的熱忱都錯付了,卻沒想到重奕竟然會默默註意到魏致遠在大公主在時表現的有所不同,這樣的小細節。

重奕對宋佩瑜的話毫無動容,勉為其難的‘嗯’了聲。

宋佩瑜無奈的聳了下肩膀,繼續和剩下的大半碗小櫻桃奮鬥,嘴邊念叨的話題也又扯回了詹事府上。

兩人說著閑話,或者說一個人單方面說,另外一個人不知道在沒在聽,全程沒有感情的‘嗯’、‘啊’應聲,場面卻和諧的很。

起碼安公公老遠看見了他們的身影,就覺得心情轉好。原本緊繃的臉色也逐漸緩和下來,走到宋佩瑜和重奕身邊時,已經恢覆了平日的慈祥。

安公公在涼亭外與二人搭話,“殿下,宋大人。”

兩人齊刷刷的轉頭看向安公公,重奕手指著裝著櫻桃核的碗,黑白分明的左右眼寫著‘還要’兩個大字。宋佩瑜則對安公公招手,“公公快進來,外面曬得慌。”

安公公搖了搖頭,面上浮現難色,輕聲道,“老奴與你們說兩句話,就要去給殿下收拾行李。”

宋佩瑜詫異的挑起眉毛,“收拾行李做什麽?”

這個時節既不能去狩獵,又還沒到避暑的時候。

安公公笑瞇瞇的看著重奕,“殿下是五月初六的生辰,如今殿下還沒及冠,就算留在宮中生辰也不宜大辦。陛下開恩,特意放殿下去莊子上過生辰,還特意點了學堂裏的同學們陪著殿下一起去。”

“你也是五月初六生辰?”宋佩瑜轉頭去看重奕。

安公公聞言臉色一僵,正要說話,反應卻快不過重奕。

重奕的聲音已經響起,“不是,是五月初五。”

“殿下您記錯了,您就是五月初六的生辰!”安公公氣得直捂腦殼,看向重奕的目光充滿了無奈。

宋佩瑜連忙安撫安公公,“五月初六是個好日子,恰好我也是五月初六的生辰,只是與殿下不是同年。”

他比重奕小一歲。

重奕不再與這兩個人計較他究竟是哪天生辰,忽然目光如電的看向安公公,“勤政殿怎麽了?”

“沒……”安公公揚起個無奈的笑,知道遲早瞞不過重奕,又生怕重奕多想,輕描淡寫的道,“勤政殿與往常沒什麽不同,是後宮的林德妃有喜了”

宋佩瑜下意識的去看重奕的臉色,發現重奕的臉色果然不同於往常,想要開口安慰,卻少見的不知道說什麽。

“唔”重奕點了下頭,對安公公道,“你去收拾行李吧,收拾好了就出宮。”

安公公聞言更擔心了,對宋佩瑜使了好幾個眼色,才一步三回頭的離開。

宋佩瑜想了想,離重奕近了點,低聲道,“我也是五月初五的生辰。”

“我姨娘身子弱又是難產,恰逢我家那時候的光景也不好,我又是在這麽個不吉利的日子裏出生,產婆和大夫都覺得我和我姨娘活不成了。”想起剛穿越來這個世界時的狼狽,宋佩瑜忍不住苦笑,“恰逢大哥幼子夭折,大嫂不堪打擊出現輕微的臆癥,非說我是她的幺兒,將我抱去了大房。大哥覺得五月初五不吉利,就對外說我是五月初六的生辰。”

重奕似乎有些心不在焉,隨口道,“你記得倒是清楚。”

“怎麽可能?”宋佩瑜笑出聲來,“誰生來就能記事,這都是我長大後,母親和姨娘當成故事講給我聽,我才知道原來我小時候還有過這道艱險。”

宋佩瑜說完這句話,發現重奕望著他的目光越發奇怪。

陽光過於充足,以至於將重奕烏黑的眼睛都照成了淺淡的顏色,如今這雙眼睛正眨也不眨的望著他。

宋佩瑜突然有種不知道該往哪看的狼狽感,下意識的躲開了重奕的目光,將視線放在重奕眼角的淚痣上。

重奕卻主動轉頭,再次盯上了宋佩瑜的眼睛,“你說你不記得剛出生的事?”

宋佩瑜張嘴就要答話,卻莫名有種張不開嘴的感覺,最後只能吶吶點頭,起身就要走,匆忙找了個借口敷衍,“臣也要回府收拾行李。”

卻被抓住了手腕。

宋佩瑜回頭,居高臨下的看著重奕。

重奕擡起另一只手,對宋佩瑜勾了下手指,“我也告訴你個秘密。”

宋佩瑜警惕的睜圓眼睛,雖然這個角度讓他看不清重奕的表情,但本能讓他覺得這樣的重奕非常陌生且危險。

他試探性的扯了下手腕,輕而易舉的將手抽了出來。

宋佩瑜楞了下,在原地站了良久,終究沒能抵抗住好奇心,主動彎腰將耳朵貼向重奕。

重奕視線放在宋佩瑜上下翻飛的眼睫上,語氣中帶著詭異的笑意,“父皇不會再有除了我之外的孩子,他自己知道。”

宋佩瑜直接傻掉了,呆楞楞的轉頭去看重奕的表情。

為什麽重奕說的每個字他都能聽懂,合在一起卻如此難以理解?

所以永和帝急三火四的將重奕打發出宮,不是有了幼子就不稀罕重奕了,也不是防備重奕嫉妒心起會對尚未出生的孩子動手,而是覺得丟人?

宋佩瑜覺得他就像是明明知道不該去玩毛線團卻控制不住爪子欠的貓,發現危險的時候已經被淩亂的毛線完全包圍,徹底沒了撤退的餘地。

他一點都不想知道這個秘密!

但願林德妃只是假孕爭寵,不然帝王一怒……

呵,祝她好運。

等宋佩瑜回過神的時候,重奕已經恢覆了平日裏的懶散,邊吃果子邊半躺在搖椅上曬太陽。

宋佩瑜重新坐下,反正秘密只有知道和不知道,不會存在知道多少。他往重奕的方向歪了歪,幾不可見的動了下嘴唇,“陛下什麽時候知道的……那件事?”

重奕啃了口果子,“忘了”

“那陛下是為何?”宋佩瑜輕咳了一聲,到底是沒勇氣將這句話說完。

這次重奕回答的很痛快,“戰場受傷、命懸一線、虎狼之藥。”

宋佩瑜在心頭過了遍這句話,詫異道,“那知道這件事的人豈不是很多?”

“嗯”重奕完全沒有列舉都有誰知道這件事的意思。

宋佩瑜忍不住摸了下自己的脖子,總覺得這裏突然變得結實了一點。

重奕將宋佩瑜難得的蠢樣子盡收眼底,嗤笑道,“你不是要回府收拾行李?”

宋佩瑜擺了擺手,精疲力盡的窩在另一個軟塌上,“我直接與殿下去莊子,讓金寶回家收拾行李再送去莊子就行。”

安公公的辦事效率非常快,沒到一個時辰,東宮外就停了一排的馬車,只等重奕和宋佩瑜上車,就能直奔莊子。

出了東宮大門,安公公忍不住提醒重奕,“殿下走之前不去給陛下請安嗎?”

重奕望了眼一墻之隔的勤政殿,“不必。”

安公公還要再勸,卻被宋佩瑜恰到好處的岔開了話題,等到安公公回神的時候,他們已經坐著馬車出了鹹陽。

永和帝給重奕安排的莊子在距離鹹陽五百裏的地方,他們中午從東宮出發,直到太陽落山才到莊子。

說是莊子,其實是舊日的行宮,只是已經破落的不成樣子,再叫行宮未免過於牽強,才被稱作莊子,卻比普通莊子寬敞精致得多。

稍晚些的時候,駱勇、平彰、盛泰然和魏致遠風塵仆仆的出現在莊子外,他們都是收到消息後就快馬趕來,行李都落在了後面。

這幾個人都已經知道了林德妃有孕的事,連平日裏最跳脫的駱勇和平彰也安靜了下來,生怕觸了重奕黴頭的模樣。

尤其是盛泰然,新進宮的嬪妃屬他姐姐位份高,給家裏帶來的榮寵最多,結果先有喜的卻不是他姐姐。家中正因為這件事擔心他姐姐在宮中的日子會不會變得難過起來,他就收到宮中的傳話,快馬加鞭的來陪重奕過生日。

他本就是笨嘴拙舌之人,又先入為主的覺得重奕肯定會看他姐姐不順眼,繼而看他不順眼,忙中出錯,竟然打碎了個茶盞。

恰巧路過的宋佩瑜按住盛泰然的肩膀,沒讓他起來,笑著道,“沒想到是盛兄先討了吉利,歲歲平安。”

盛泰然張了張嘴,見重奕沒有發怒的意思,才吶吶的跟著重覆‘歲歲平安’。

好在安公公來得及時,指使著小廝們搬了個麻將桌進來,才緩和了越來越凝滯的氣氛。

重奕不僅自己不親自上場玩,他還不許宋佩瑜玩。

最後平彰、駱勇、盛泰然和魏致遠剛好湊了桌麻將,重奕坐在一邊圍觀。

剛開始打麻將的四個人還拘謹著,但重奕看熱鬧從來不會出聲指點江山、發表意見,存在感只會越來越低。久而久之四個人就自在了起來,還會相互抱怨誰打了臭牌。

每當這個時候,宋佩瑜就能感覺到重奕的目光落在開口抱怨的人身上,大概就是笑人菜不自知的意思。

第二日,不僅呂紀和與柏楊姍姍來遲,大公主和惠陽縣主竟然也來了。

兩個女孩的到來,讓不明真相的人紛紛松了口氣。

這樣看來倒像是陛下真的想讓三皇子好好過個自在的生辰,才讓他來莊子。

雖然男女有別,但大家整日都在學堂見面,本就能算得上相熟。

況且自從前朝覆滅後,風氣就逐漸開放起來,未婚男女在大庭廣眾之下,只要沒有無緣無故的肢體接觸,都算不上冒犯。

因此大公主和惠陽縣主也沒什麽不自在的地方。

倒是宋佩瑜長了個心眼,發現大公主追著重奕跑的時候,惠陽縣主也總是在一邊,就主動給姑娘們找了點樂子。

太覆雜的東西他也弄不出來,簡單的飛毛毽子、橡皮筋和羽毛球卻都手到擒來。

只是宋佩瑜沒想到,這些東西不僅受女孩子們的喜歡,也受到了男孩子們的一致好評。

於是重奕又有了新樂子。

別人在下面玩的開心,他在房頂、涼亭、樹上……看熱鬧。

宋佩瑜踩著木梯出現在重奕身邊,順著重奕的目光看向正圍成圈踢毽子的五個人,“殿下覺得有趣,怎麽不下去一起玩?”

重奕看了眼宋佩瑜腳下的木梯,不假思索的開口,“不玩,沒趣。”

“那你還能從早上看到現在。”宋佩瑜撥開遮擋他視線的樹枝,沒能忍住吐槽的欲望。

沒等重奕說話,宋佩瑜已經學會了搶答,“自己玩太容易了所以沒趣,看他們犯蠢才有意思,是吧?”

重奕靠在樹幹上點了下頭,毫不心虛的承認了,“嗯”

沈默了會,宋佩瑜突然問道,“殿下什麽時候能回鹹陽?”

“隨時”重奕給出答案。

永和帝只說讓重奕來莊子上過生日,卻沒說重奕過完生日前就不能回鹹陽。

就算永和帝言語上限制重奕了,聽不聽也要看重奕的心情。

沒聽見宋佩瑜再說話,重奕換了個姿勢,能將宋佩瑜的臉也收入眼底,“你有事?”

宋佩瑜扯了下嘴角,轉而說起其他,“剛收到我們離開鹹陽後,鹹陽發生的趣聞,正好見殿下閑著,就順便上來和殿下說說。”

重奕聞言往旁邊挪了下,空出個位置給宋佩瑜。

他已經習慣宋佩瑜總是不管他聽不聽,自顧自的給他講‘鹹陽趣聞’,反正就像是聽故事一樣,也不難熬。

宋佩瑜低頭看了眼樹冠到地面的距離,抓著樹枝的手更用力了些,毫不猶豫的拒絕了重奕,“我站著就行,站著比較踏實。”

他可沒有就算從樹冠上掉下去也能雙腳落地的本事。

重奕嗤笑一聲,卻不勉強宋佩瑜。

宋佩瑜的‘鹹陽趣聞’果然沒讓重奕失望,難得都是他能記住的人。

穆侍中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突然逼著慕容靖過繼個姓穆的孩子。

眾所周知慕容靖有兩個逆鱗,誰碰了都要遭殃。

一個是他的寶貝獨女,另一個是他幼年時的經歷。

穆侍中好巧不巧兩個都踩中了。

過繼了姓穆的孩子,就是逼慕容靖承認他是穆氏的私生子,讓慕容靖不得不回憶那些曾經的無能為力和羞辱。

而且穆氏逼他過繼姓穆的孩子,必然不是抱著找人給他養老的好心,而是惦記著他準備全部留給獨女的家底。

剛開始的時候,慕容靖還能保持理智。

他始終明白他能脫穎而出成為慕容將軍,固然是因為他在戰場不要命的拼殺,也有穆氏的功勞。

若不是穆氏缺少武將,他又有穆氏的血脈。就算他屢建奇功,最後也未必能保住自己的功勞。

因此慕容靖雖然與穆氏有諸多齷齪,卻從來都沒想過要和穆氏拆夥。

慕容靖這樣的武將,骨子裏總有些不為人知的‘義氣’在。

可惜穆氏終究不是慕容靖在戰場上能放心將後背交給對方的兄弟。

慕容靖能接受他在活著的時候提拔穆氏子弟,還昔日穆氏保住他戰場功勞的情誼。卻不能接受穆氏惦記他女兒的東西,尤其是他已經有了宋景玨這個天賦不凡,能繼承他衣缽的女婿。

於是在屢次拒絕穆氏過繼的提議,穆氏卻依舊步步緊逼,甚至開始在鹹陽散布昔年舊事逼他就範的後,慕容靖徹底對穆氏死心了。

慕容靖反擊的方式是給他早就入土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娘請封誥命。

當年這些人羞辱他的時候,總要說他娘是最低賤的外族妓女,他是賤人生下的賤種。

他敢認這樣的娘,穆氏還敢認他嗎?

穆氏給了慕容靖答案,他們不敢。

永和帝在朝堂上通過慕容靖的折子,親自交代禮部盡快給慕容靖的母親發放誥命,重新下葬。

沒到一天的時間,坊間關於慕容靖父族的風言風語就消失的一幹二凈。

至此,慕容靖就是慕容靖,再也不會有沒眼色的人說他本該姓穆。

聽完了宋佩瑜講的趣聞,重奕若有所思的盯著宋佩瑜面容平靜的臉,“你也想給生母請封誥命。”

宋佩瑜笑了笑,沒承認也沒否認,輕聲道,“殿下先看著,我突然想起昨日鹹陽送來箱新收羅來的書還沒整理。”

重奕在樹上望著宋佩瑜的身影逐漸消失,又將註意力放在了遠處圍著圈踢毽子的人身上。

宋佩瑜回到房間後,沒去管鹹陽送來的那箱書,而是拿了塊喜歡的硯臺出來親自磨墨。

等墨汁均勻,他也打好了腹稿,一氣呵成的寫了份措詞平淡的文章。仔細查閱沒有錯處,才抄寫在空白的折子上,高聲叫金寶進門。

“拿我的名牌將這份折子送到禮部。”宋佩瑜將寫好的折子遞給金寶。

金寶雙手接過,特意找了個空木盒將折子放進去,“可是要直接給二爺送去?”

宋佩瑜搖了搖頭,“不必告訴二哥,直接送去儀制清吏司。”

金寶走後,宋佩瑜又靜坐了良久,才去拿芬芳庭和茗客樓的賬本來看。

自從芬芳庭的生意穩定後,收益就沒有過太大的起伏。

茗客樓卻不同,自從茗客樓開張以來,鹹陽果然出現了大量茗客樓的仿制品,偶爾也會讓茗客樓的生意出現波動。

對清楚了近日的賬,宋佩瑜正要叫銀寶進來,就聽見了敲門聲。銀寶在外面道,“主子,呂公子前來拜訪。”

這處莊子原本是個破敗行宮,最初的規模在那裏,修整後,裏面能住人的地方非常多。

重奕單獨住在正院。

大公主和惠陽縣主住在後面的一個院子,。

駱勇和平彰住在一個院子,盛泰然和柏楊住在一個院子。

宋佩瑜和呂紀和都有自己單獨的小院子,分別在重奕的院子左右。

天色正好,宋佩瑜在院子裏的小涼亭中招待呂紀和。

雙方都耐著性子和對方周旋,明明都不是聽課的人,卻能坐在一起,滿是真摯的想念他們的授課老師們。

也不知道如果老師們有幸得知他們的對話,是非常感動,還是會面容古怪。

直到侍女換了新茶,兩人不約而同的沈默了下來。

良久後,呂紀和突然笑了,“我們這般繞來繞去,恐怕坐在這裏三天三夜,將你帶來的好茶都耗光了都說不上正事。”

宋佩瑜面露驚訝,“我還以為你來找我就是為了閑談,竟然是有正事嗎?”

呂紀和假裝沒聽出來宋佩瑜言語間暗藏的鋒芒,開門見山道,“我聽說雲陽伯夫人有意給你議親,最近頻頻赴宴卻始終沒個結果。”

宋佩瑜這次是真的驚訝了,他還真沒聽大哥大嫂和他說起過這些,卻沒在面上露出端倪,隨口與呂紀和開了句玩笑,“難道你還有別的妹妹待字閨中?”

“我自認今日還沒什麽失禮的地方,你為何話語間總要和我過不去?”呂紀和臉上的笑意全無,露出和宋佩瑜兩看相厭的本質。

宋佩瑜沈默了會,發現呂紀和說的沒錯,他今日言語間的耐心確實不如往日,用人家妹妹開玩笑也實屬不該。

於是親自給呂紀和倒了杯茶,示意呂紀和繼續說。

“我是來告訴你,我父親最近得了份下面孝敬的好東西。”呂紀和從袖子裏掏出個巴掌大的青銅牌子放到重奕面前的桌子上,“七個半人高的紫檀木箱子,看上去就是老物件。封口也極為嚴密,沒有半分損耗,不知道裏面都是什麽寶物,才值得如此封存。”

宋佩瑜的瞳孔猛得緊縮了下,將青銅牌拿在手裏仔細摩挲,果然在隱秘的位置摸到了熟悉的圖案。

宋氏從洛陽到鹹陽的路走了差不多快四年,期間絕不是一帆風順,除了許多分支七零八落,還有尋找起來都不能聲張的東西,其中就包括七個紫檀木箱子。

那裏面是宋氏真正的族譜。

如今供奉在宋氏祠堂的那份,是族中長輩按照記憶默寫出來的族譜。

丟了的那份,卻是從幾百年前開始,一代一代傳承下來的族譜。

要說族譜沒了也沒什麽大礙,畢竟宋氏每代都會有毫不起眼的人專門背族譜,就是為了防止這種意外發生。

但這個前提是族譜徹底消失,而不是落在了別人手中。

族譜不僅記載了歷代宋氏嫡枝和五代旁支所有人的名字,還有他們的生平大事。族譜落入呂氏手中,就相當於將宋氏的衣服扒得幹幹凈凈,然後任由呂氏圍觀點評。

如果呂氏再做的絕些,將宋氏的族譜公開。

別說是趙國,恐怕九國所有世家都要笑掉大牙。

“這種趣事該尚書令大人去與我大哥說才是。”宋佩瑜將硌得他手生疼的青銅牌子放回桌面,做出風輕雲淡的模樣,“我年紀尚小,見識也少,恐怕還沒資格與尚書令大人共同鑒寶。”

“我父親還沒來得及去看那七個箱子裏都是什麽東西,卻能猜得到其中必是寶物,正有打算將那七個箱子分別給家中的姑娘們做陪嫁。”呂紀和又將桌上的青銅牌子往宋佩瑜那邊推了下,意味深長的道,“我除了同胞親妹,還有個堂妹,正好與你年紀相仿,自小與我妹妹一起長大,眼界氣度別無二樣,父親母親正有打算將堂妹過繼到他們名下。”

宋佩瑜僵著臉沒說話,要不是自家族譜還在對方手上,他真的很想與呂紀和說,‘原來你真的還有個待嫁的妹妹’。

眼看著呂紀和就要單方面將他堂妹許配給自己,宋佩瑜不得不開口打斷對方,“我記得你上次不是這麽說的。”

上次呂紀和對重奕說起他親妹妹的時候,明明是‘獨一無二’的‘掌上明珠’,如今還沒到一年,就成了呂氏雙姝。

呂紀和展開手上的折扇,瞇眼看向遠方,絲毫不理會宋佩瑜的打岔,“只是堂妹終究沒有我胞妹身份貴重,父親母親疼愛她,也不會將七個箱子全都給她一人陪嫁。”

“你們家可真是夠貪心的了。”宋佩瑜真心實意的感嘆。

呂紀和卻不生氣,笑瞇瞇拱手,“過獎”

既然宋佩瑜說呂氏貪心,呂紀和就貪心給宋佩瑜看,他又變出來了第三個妹妹,這次是個身份還不如堂妹的旁支族妹。

如果重奕願意娶呂紀和的胞妹做正妃,那七個箱子就都是呂紀和胞妹的陪嫁。

如果重奕不願意娶呂紀和的胞妹,卻願意納呂氏女做妾,七個箱子的大半是那名呂氏女的陪嫁。剩下的小半是呂紀和堂妹的嫁妝,宋氏想要,就要讓宋佩瑜娶呂紀和的堂妹。

捋明白呂氏開出的條件,宋佩瑜虛心請教,“你還有第四個妹妹嗎?”

呂紀和冷笑,“呂氏枝繁葉茂,人丁興旺,別說四個,就是四十個妹妹我也有。”

“別怪我沒提醒你”呂紀和忽然沈下臉來,“以你和殿下的關系,殿下想要地位穩固,更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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