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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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佩瑜很難再想起一本十五年前隨手拿來打發時間的書裏面的具體內容。

能僅憑兩個熟悉的名字就發現自己不是簡單的投胎而是穿書,已經是宋佩瑜記憶絕佳且反應速度不凡的表現。

良久後,放下手的宋佩瑜深深的吸了口氣,起身去多寶架邊取下最高格子上的古墨。

這是他當年突然要從後院搬到前院時,葉氏給他充門面用的東西。後來宋佩瑜才知道這是前朝大家張翰池親口承認制作最完美的墨錠,原本是葉氏家主給未來外孫的禮物。

宋佩瑜只有心情極度不穩定,才會用這塊墨錠。

上次用到這塊墨錠,還是突然得知宋氏要舉家離開燕京去投奔建威大將軍,宋瑾瑜卻不打算帶著他的時候。

墨汁在宣紙上行雲流水的痕跡成功緩解了宋佩瑜的焦躁,他靜下心來,將還能記起來的信息分別記錄在紙上。

修修改改直到天色昏暗下去,廢紙都寫了一摞,真正有用的信息卻還寫不滿一張紙。

那本名叫《君臨天下》的小說主線是男主統一亂世。

和大多數男頻升級文一樣,男主雖然是皇族卻不受寵,在皇室最底端一步一步的往上爬,經歷了各種坎坷後才最終加冕。

從受人欺淩的皇孫到不受寵的皇子,然後是眾望所歸的太子,登基就遞出降書的屈辱帝王,最後收覆山河天下共主。

多虧《君臨天下》的劇情如此跌宕起伏,宋佩瑜才能在時隔十五年後,還能想起一些內容。

然而想起來的內容越多,宋佩瑜就越是絕望。

《君臨天下》的男主姓薛,陳國皇室的那個薛。

對宋氏恨之入骨的燕國太後不僅是男主的親姑姑,還在男主小時候救過他的命。

宋佩瑜甚至能想起些具體的片段,男主統一天下後經不住燕國太後的哭求,決定不惜代價給早死的表弟報仇,扛著群臣的壓力將某個已經敗落的世家滿門抄斬。

主線劇情已經如此讓人絕望,宋佩瑜記憶中為數不多的趙國劇情更讓人無語。

書中的三皇子在及冠那年已經是太子,永和帝卻突然和穆氏鬧翻,將包括穆皇後在內的穆氏所有人送上斷頭臺,廢黜三皇子的太子之位,還下聖旨讓三皇子親自監斬。

從此永和帝就沒再給過三皇子好臉色,群臣揣摩上意,也都對三皇子多有輕視。

連準皇子妃惠陽縣主崔仙儀去跪求永和帝,想要嫁給喜歡的郎君而不是做皇子妃,這種讓皇室臉面蕩然無存的事情,永和帝居然也答應了,還親自給崔仙儀和魏致遠賜婚。

如此討厭甚至能說得上憎恨三皇子的永和帝駕崩後,遺旨卻是傳位於他在病重時不願見面的三皇子。

在君父的厭惡下煎熬了十年,是個人都正常不到哪去。三皇子繼位後像是要證明給誰看似的,用永和帝攢下的家底,不顧一切代價,在五年之內統一十六國,強如陳國也低頭遞了降書來。

然後在已經有所猜測的情況下,含淚飲了崔仙儀親手餵到嘴邊的毒酒,蹬腿去了。

魏致遠占據先機,在血洗皇城後,成為新的皇帝。

可憐崔仙儀沒做上一日皇後,就被魏致遠的貴妾帶人灌了毒酒。

那貴妾父親手握二十萬大軍,已經將皇後之位視若囊中之物。

又過三天,魏致遠在與太上皇飲酒時被毒殺,一家十六口男丁死的整整齊齊,沒留下一個活口。

至此,還沒來得及改國號的十六國再次四分五裂,直到陳國異軍突起統一天下。

宋佩瑜看書是上帝視角,他知道魏致遠死的一點都不離奇,魏致遠的父親建遠將軍是陳國早年埋在燕國的人,陰差陽錯的跟在建威大將軍身邊建功立業。

魏致遠根本就不是建遠將軍的兒子。

建遠將軍明知道青樓女將他當成冤大頭,還若無其事的將青樓女接回家。等魏致遠出生,建遠將軍就下令處死青樓女,將魏致遠抱到了將軍夫人身邊。

將軍夫人沒有孩子,還以為建遠將軍去母留子是為她著想,費盡心機將青樓女的痕跡全部抹去,一心一意對魏致遠視如己出。

魏家男丁一夜暴斃,就是建遠將軍好生生的太上皇不做,親自下毒的結果。

宋佩瑜確定再也記不起來其他內容後,起身去尋火盆,將寫滿字跡的宣紙扔進去點燃,目光緊緊盯著熊熊燃燒的火焰,在滿嘴鐵銹味中憤然轉頭,一拳錘在木桌上,發出沈悶的響聲。

金寶銀寶在山羊胡離開時告訴他們宋佩瑜不許任何人進入書房,就察覺到了不同尋常,始終豎著耳朵守在門外。

發現屋內點了火盆的時候,金寶就開始沈不住氣,多虧了銀寶死命拉著他才沒直接沖進門去。等捶桌子的聲音傳出來,連銀寶也穩不住了,兩個人直接沖了進去。

他們從未見過宋佩瑜如此鋒芒畢露的模樣。

在梨花村的三年,宋佩瑜在他們心中留下最深的印象,是不符合年紀的沈穩老練和泰山壓頂亦不會變色的從容。

此時宋佩瑜望向他們的目光中卻充滿了戾氣和惱怒,仿佛是被侵犯領地的猛虎正在打量冒犯他的敵人。

宋佩瑜只看了僵在門口的兩個人一眼就收回目光繼續註視火盆,冷淡的開口,“滾出去”

金寶銀寶連忙低下頭,輕手輕腳的退出房間。

將門關好後,才發現已經不知不覺屏住呼吸良久。

等到天色徹底暗下來,宋佩瑜才將兩人叫進去,“將火盆處理了,去隔壁看看大哥回沒回來。”

金寶默默拎著火盆離開,銀寶去沖了盞敗火的藥茶放在桌子上。

宋佩瑜正覺得口幹舌燥,伸手去端茶卻在還沒碰到茶盞的時候就被抓住了手。

銀寶倒吸了口涼氣,小心捧著宋佩瑜的手腕。

明明行醫多年,再猙獰可怖的傷口也不是沒見過,此時銀寶仍舊為宋佩瑜手側駭人的黑紫淤青揪起了心,不讚同道,“主子心中若是有氣便找人說說,何必如此糟踐自己。”

宋佩瑜靠回椅子上,任由銀寶給他處理傷口,突然道,“如果你發現自己生活在一個虛假的世界怎麽辦?”

銀寶擰汗巾的手頓住,心思百轉下緩步走回宋佩瑜身邊,認真道,“可是有人與主子說了什麽閑話?奴才僭越,請主子好好想想,別輕易傷了人心。”

宋佩瑜明白銀寶是誤會了他話中的意思,無力扯了下嘴角,誰能想到自己是生活在一本書中呢?

經過銀寶的熱敷和按摩後,宋佩瑜的右手更加慘烈。

原本只是星星點點的黑紫變成了連綿的深綠,幾乎蔓延宋佩瑜半個手掌,對比其他地方白皙如玉的膚色,怎麽看怎麽不順眼。

宋佩瑜卻無暇註意這點小傷,得知宋瑾瑜正在隔壁書房後,摸著袖袋徑直去了隔壁。

銀寶借口要拿東西折返回書房,直奔正在收拾東西的金寶,抓著對方的衣袖急聲道,“你去查查今日來給主子遞消息的是個什麽東西,怎麽從他走了主子就開始不對勁。我們伺候主子這麽久,什麽時候見過主子有如此大的火氣。”

金寶聞言東西也不收拾了,擰著眉毛和銀寶一起出門,各自奔向不同的方向。

宋瑾瑜聽說是宋佩瑜來了,頭也沒擡的招手,“來,我還有最後一封文書。”

挨著宋瑾瑜坐下,宋佩瑜才覺得從發現自己是穿書就冰冷的身體沾上了人氣,忍不住又往宋瑾瑜身側擠了擠。

“今日駙馬與我閑聊,話語間有想和宋氏結親的意思,你怎麽看?”宋瑾瑜隨口道。

本朝只有一位已婚的長公主,宋瑾瑜口中的駙馬自然是崔仙儀的父親。

宋佩瑜皺起眉頭,“若想與皇室聯姻,還有肅王府大公主。惠陽縣主非熙華長公主所出,崔氏早已大不如前,駙馬也非家主,未免委屈了景明。”

宋瑾瑜笑著合上文書,揉了下宋佩瑜的腦袋,“景明的妻族不出意外應該出自呂氏,倒是景玨也和惠陽縣主適齡。”

“別!”宋佩瑜連忙道,“景玨定然更喜歡將軍家的小娘子。”

宋瑾瑜被宋佩瑜焦急的模樣逗得朗聲發笑,從善如流道,“那就不說景明,我替你去肅王府求娶大公主可好?”

宋佩瑜萬萬沒想到這把火還能燒到自己身上,難得笨嘴拙舌,“我還早著呢,不急!”

宋瑾瑜也是隨口一說,宋佩瑜自幼身子弱,他和夫人早就商量好,要等宋佩瑜及冠後再給他娶妻,如此過兩年再定下人家倒也來得及。

欣賞夠了宋佩瑜的窘迫,宋瑾瑜才若無其事的轉移話題,“陛下有意讓景明和穆清年後入朝,你既然不願去給三皇子做伴讀,是打算去國子監讀兩年書,還是在朝中先尋個閑職。”

宋佩瑜捏著袖袋中折疊的宣紙低下頭,臉上浮現掙紮之色。

“白日你二哥與我說,打算將景玨送去千牛衛或金吾衛,由著景玨的心思讓他以武入朝。”宋瑾瑜目光溫和的看向宋佩瑜漆黑的腦瓜頂,“你想好將來想從何處入朝就與我說,無論是六部還是五司,只要你願意,都不成問題。”

宋佩瑜繃緊的手無力垂落,擡頭看向宋瑾瑜,幹巴巴的開口,“我,我想去給三皇子做伴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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