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舊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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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徐來送回去的第三十九天。

陸海原下榻的酒店一大早就迎來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

這天清早,“砰砰砰砰……”執著的敲門聲把陸海原從床上催起來,他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開了門,結果惺忪的睡眼慢慢睜大,他明顯驚訝地看著面前那人問道:“你怎麽來了?”

順著陸海原的視線望過去,只見來人身材高挑,五官立體,是個明眸皓齒的混血美人。

美人沒答話,只笑意盈盈地看著陸海原。

“鏘鏘!”下一秒江達從她身後蹦出來,一臉興奮道,“老大,surprise!”

陸海原撓撓頭,側身將門口讓開,“是挺surprise的,先進來說話吧。”

於是兩人嬉笑著走入房間。

陸海原草草收拾一下自己,換身可以見人的衣服,然後給坐在沙發上的兩人泡了壺咖啡。

白瓷杯放上桌,屋子裏漸漸彌漫開濃郁的咖啡香。

陸海原坐在他們對面,看著那個女生道:“可可,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被喚作“可可”的女生笑而不答,而是垂眼端起杯子深深聞了一下,勾著嘴角對旁邊的江達說道:“哇……好感動,我們的playboy居然還記得我喜歡藍山。”

江達不正經道:“他還記得你有36D呢。”

可可從小接受西方文化熏陶,對有關於自己身材的調侃很隨性,並且一臉自信地挺了挺胸,揚眉說道:“那當然,他可不止摸過一回呢。”

“……”陸海原無語地看著他們兩個,“你們如果是特意來這兒說廢話的,那可以出門滾蛋了。”

可可哼了一聲,“真冷淡,我還以為你見到我以後會很高興呢。”

江達瞄了眼陸海原的表情,多嘴說道:“老大他現在看到誰估計都高興不起來。”

可可忽閃忽閃兩只大眼睛,不解問道:“啊?他怎麽啦?”

陸海原面無表情地搶白:“別聽他瞎放屁,走,帶你出去轉轉。你這次回國打算待多長時間?”

可可隨著陸海原站起身,自然而然挽上他胳膊道:“還沒想好呢,不過你要是娶我的話我長住在這邊也不是不可以。”

“行吧,當我沒問。”陸海原有些別扭地撤回自己小臂,轉頭對江達說道:“開你的車吧,我的那輛開出去太顯眼,狗仔那邊都認得了……”

兩人說著話間慢慢走出一段距離。

可可站在原地楞楞地看著自己被陸海原抽離的胳膊,然後又擡頭望眼那人高大挺直的背影,緊接著她輕笑一下,穩住心神邁著小碎步跟了上去

她默默想:回國將近一年,這位有名的playboy好像和以前真的不太一樣了……真是神奇。

上午八點半,三人驅車到一家粵菜館喝早茶,坐在包間裏,最會熱場的江達率先起話頭道:“對了老大,你知道可可現在幹什麽呢嗎?”

陸海原回憶了一下他們上學那陣子,語氣平平道:“購物,遛狗,開party?”

可可佯裝生氣地打他一下,“陸海原你怎麽還這麽討厭啊。”

陸海原聳聳肩,沒再說話。

江達繼續道:“可可現在當模特啦,上個月艾米尼的那場秀,她還去走場來著呢!”

陸海原夾了個蝦餃扔進嘴裏,“嗯,挺好。”

可可湊近他道:“聽說你之前也當模特來著?怎麽樣,有照片嗎,給我看看啊。”

陸海原拿著筷子的手頓了頓,他莫名想到出道前那段時間,他一邊當模特一邊上訓練課程,日子過得緊湊又充實。那時徐來還是他名義上的貼身助理,每天都跟在他屁股後面,遞水送飯放音樂,有時還笨拙地幫他記筆記,覆雜的舞蹈動作被他塗塗抹抹畫了大半本,比他這個要出道的本人都還認真。

看著陸海原莫名走神的雙眼,可可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親愛的,今天看你怎麽總是心不在焉的啊,該不會是在想哪個小情人兒吧?”

陸海原聞聲回過神,想笑卻笑不出來,草草敷衍道:“照片沒什麽好看的,本尊都在你面前坐著了還不夠麽。”

“夠夠夠,”可可笑著點頭,“想當年,你在學校裏就是女生們公認的top1呢。”

江達塞著滿嘴叉燒包咕噥說道:“什麽top1,我怎麽沒聽說過。”

可可道:“都是我們女生私下傳的啦,最想和學院裏哪個男生上床榜單中的top1.”

江達望了眼陸海原面無表情的臉,轉身向可可好奇地八卦道:“那你們這個榜單都是怎麽評出來的?有什麽標準沒有。”

“嗯……”可可撐著下巴想了想,掰手指給江達羅列道,“首先呢,肯定是身材啦。陸經常去游泳館游泳,好多女孩都見過他那身肌肉還有‘鯊魚線’。”

一提起往事,江達兩眼發亮地敞開話匣子,開始滔滔不絕道:“你不知道,老大他在大學裏去游泳館的次數還算是少的,記得他剛出國到那邊時,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時都泡在泳池裏,有時候連語言課都翹掉,就在游泳館裏悶頭劃水,一游就是一整個下午。”

“哇……”可可露出一臉神往的表情,“那豈不是有很多小粉絲在旁邊給他加油。”

江達得意道:“那當然了,而且那時老大心情不好,對誰都擺臭臉,結果冷冰冰的反而吸引了一大波迷妹,每天找他要聯系方式的數都數不過來。”

可可笑瞇瞇地看了一會兒陸海原,突然一針見血道:“那他為什麽心情不好啊?”

“呃……”江達把一串話噎在嗓子眼裏,下意識去望陸海原。

陸海原戳了戳碗裏的腸粉,垂著眼皮不鹹不淡道:“說吧,她知道了也沒事兒。”

江達聽後咽口唾沫,然後把陸海原當年被徐來狠甩的事情簡單告訴給可可。

“不會吧……”可可明顯一臉不可置信地說道,“沒想到陸這麽自不命凡的人也會被甩,而且還被甩得那麽慘……”

陸海原在一旁涼涼地糾正道:“是自命不凡。”

“哎呀你知道我成語不好,就別那麽嚴格啦……”可可親呢地掐了一把陸海原胳膊,轉頭看著江達饒有興趣追問道,“那然後呢,他出國了,就徹底不再聯系那個人了嗎?”

江達照例先看了眼陸海原,見他沒什麽反應後,便放心說道:“一開始,老大理都不理那些向他示好的人,心裏想著的全是徐來,直到我在國內高中畢了業,出國去找他時,他提前讓我打聽過徐來的消息,然後等我到了那邊,把私家偵探拍到的資料全都拿給他之後,老大就徹底不再想著徐來了。”

“嗯?”可可眨眨眼睛,不解道:“為什麽,那份資料怎麽了?”

江達道:“其實也沒什麽,就是拍到徐來和一個男人的背影,他們倆站在搬家公司的汽車前面,樣子挺親密的。”

可可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原來是有新歡了呀。”

陸海原臉上毫無波瀾,可手中的茶杯卻被他暗暗攥緊。

他永遠也忘不了那天江達飛機一落地就跑來找他,手上拿著一個大大的牛皮紙袋,一臉覆雜地看著他說:“老大,這裏面是徐來最近的動向,你……”

江達話還沒說完,陸海原劈手就把紙袋奪了過來。

他兩手微微顫抖地拿出裏面紙張,天知道在異國他鄉的這些日子,他一面被深刻入骨的思念煎烤,一面被透徹心扉的恨意折磨,整個人都快要瘋了。

他現在只想迫切地知道,徐來怎麽樣,過得好不好,有沒有想他,有沒有後悔,有沒有和他一樣,每分每秒都想著重新在一起。

可是當陸海原把紙頁展開,裏面露出一張彩色照片,上面是兩個人牽著手背對鏡頭的身影,其中左邊的男人因為角度問題面目不是很清晰,而右邊那個正側頭靠在他懷裏的瘦小男生,就是徐來。

陸海原盯著那張照片一聲不響地盯了很久,突然,他嘴唇抖了一下,兩顆豆大的淚珠從他腥紅眼眶裏跌落下來,啪嗒一聲,砸在照片上。

淚滴的弧度起到了放大作用,剛好把那兩人手上戴的情侶對戒放大得一清二楚。

江達這時慢慢走上來,看著陸海原背影小心又艱難地開口道:“徐來他……和一個男人搬走了,搬去了a市,這張照片是他們正在裝車時偷拍的。拍照的人還說……徐來在一直粘在那人身邊,半步沒離開過……”

“刺啦”一聲,刺耳的撕裂聲扯碎了寂靜的空氣,陸海原回頭把手中碎成一片片的廢紙遞給江達,面無表情道:“拿走,燒了。”

說完,陸海原轉身朝自己臥室走去。

在房間門口,他停下來,背對江達慢慢說道:

“以後,別再跟我提徐來。

“我不認識他。”

自那之後,陸海原沒心沒肺吊兒郎當的頑劣嘴臉又回來了,他把記憶中有關徐來的片段全都深深埋了起來,埋到一個他自己都忘記的地方。

高三畢業前,在江達給他辦的十八歲成人party上,陸海原玩嗨了,喝得酩酊大醉。

國外性觀念開放,外加陸海原的交際圈更是魚龍混雜,所以第二天早上醒來,看到床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好幾個裸體女孩,陸海原楞了半晌,自己也記不清昨晚和多少人發生了關系。

所以也正是從那時起,陸海原混亂又荒淫的生活正式開啟。

七年間,他在大洋彼岸放浪形骸,做浪子,走腎不走心,可以說是多情的渣男典範。

他捂住眼睛,忘記自己的名字,只憑快感蒙騙大腦,漸漸便也真的忘了曾經的刻骨銘心。

只不過這次回來,重遇徐來,陸海原才慢慢發現,即便這麽多年過去,那些舊事,他一樁樁一件件,其實記得比誰都清。

傷口就是傷口。無論藏在哪裏,一旦觸碰,劇痛依舊。

……

回憶裏的畫面一點點熄滅下去,江達和可可的談笑聲將陸海原喚回神,他給自己添了一杯新茶,抖擻精神加入話題道:“你們剛才在聊什麽,笑得那麽歡。”

江達樂不可支地指著可可道:“我們剛才正說你在宿舍公寓樓前面走路撞樹的那事兒,可可說她從來沒見過這麽蠢的人,她家的吉米都知道繞路走……”

陸海原的臉黑了:吉米是條狗。

“我那天是低頭正在發信息,沒看路好嗎。”陸海原忍不住替自己申辯道。

“啊啊我知道,”可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說,“你那時正和Anni那個小賤人打得火熱嘛,可以理解。”

陸海原挑挑眉,機智地閉上嘴。

江達看看可可,又望望他老大,覺得這兩個人也真是夠奇葩的。

當時大一下半年,陸海原的大名就在全年級都傳了個遍。

一方面是因為他多金,帥氣,行走的人形雕塑,另一方面也是因為他來者不拒,毫無底線。

而可可就是在那時找上陸海原的。

她毛遂自薦說要當陸海原的女朋友,並且說兩人承認彼此的關系之後也還可以各玩各的,他們是“開放關系”。

陸海原以前從沒聽過這種說法,覺得無所謂,便答應了。所以回顧陸海原整整一本的床伴花名冊,可可在裏面應該能算是唯一一個獲得過女朋友頭銜的特例。

因為可可的性觀念很前衛,在國外這些年,陸海原或多或少受到了她的影響。而可可本人也的確很有趣,所以相處下來,即便後來兩人解除了“開放關系”,他們也依舊保持著朋友般的聯系。

想到這裏,江達搖了搖頭,無論時代怎麽變化,他果然還是沒辦法接受自己的女朋友和別人搞到床上去……

吃吃聊聊,一頓早茶喝了好幾個小時,下午兩點左右,陸海原和江達又陪著去可可去逛商場。

路過一家女裝店時,可可興致勃勃地走了進去。

陸海原耐心告罄,便和江達說了一聲,自己走去吸煙區點根煙抽上。

吸煙區對面有個空地,是商城裏經常辦活動的場地,後面立起來的墻壁上有面巨大的電子屏,上面正放著一個汽車宣傳片。

陸海原百無聊賴地擡頭看了一會兒,汽車宣傳片放完,陸海原一根煙差不多也燃到盡頭。

他低頭整理幾下衣服,一耳進一耳出地繼續聽,大屏幕上接著放起一條新的公益廣告,在一片嘈雜的背景音中,陸海原偶然聽清裏面的一句話:

“如何判斷孩子是否遭受性侵……比如說孩子在某段時間突然變得抗拒別人觸碰……”

陸海原擡起頭,微微皺著眉繼續看。

上面是黑白色調下一個戴眼鏡的心理專家正在講解,“還有就是孩子經常做噩夢,在睡夢中哭醒也可能是受到過性侵,然後常畫帶有蛇或帶有火的畫、用了很多紅顏色的畫……”

宣傳片還在繼續放,陸海原盯著電子屏幕楞了楞,感覺身體有點僵硬,不過他還沒來得及細想,就聽到身後突然有人在叫他。

陸海原轉過身去,擡眼看到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那人盯著他慢慢走近,站在他面前勾了勾嘴角,“好久不見啊,陸海原。”

陸海原張張嘴,心裏一瞬間滑過很多種情緒,但他最後只是幹巴巴地回道:

“是啊,好久不見。

“李竇……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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