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撩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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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之後,陸海原在學校裏又遇見過李竇幾次,他發現這人還有點意思。

要說他是個壞學生吧,人家的成績次次都可以排進年級前十,但要說他是好學生吧,陸海原又絕對不信,因為這人身上沒有一星半點的“學霸味兒”,反而和自己一樣,是個擦肩而過時遞給彼此一個眼神,就知道什麽時候去廁所集合抽煙的主兒。

怕他對徐來有意思,陸海原曾經還特意觀察過李竇一陣子,他發現那人成天有一幫小跟班圍著,所以陸海原確定,這個李竇,在他們班多半也是個呼風喚雨的焦點人物。

後來,開學小一個月後,陸海原找到李竇,問他當初欺負徐來的那夥人是誰。

李竇當時靠在男廁所窗邊,瞇眼吸了口煙,慢悠悠道:“那幾個渣子和外校的人有關系,我教訓過他們一頓就得了,你一個剛上高一的毛頭小子,真去找他們算賬,就不怕以後被惦記上?”

陸海原咧嘴笑了一下,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拽樣,“實話實說,我就是從小跟人打到大的,這麽多場架,我還真沒有哪一次怕過。”

李竇搖搖頭,就知道陸海原聽不進去,他掐滅手裏的煙,直起身撣了兩下衣擺上的灰,然後擡眼看向陸海原道:“行吧,我陪你一起去。反正我一個準畢業生,也沒什麽好怕的。”

陸海原揚揚下巴:“竇哥夠意思。”

約好要去給徐來討公道的第二天,他倆挑了一個晚自習,那時老師們都已經提前下班,陸海原跟著李竇在學校後門的墻根底下蹲到了那幫欺負徐來的人。

他們當中有高三的,也有高一的,本來是打算一起翻墻去網吧,但李竇事先拿到了情報,所以拉著陸海原早早等在暗處,就像那些人當初圍堵徐來一樣。

把人截住之後,陸海原並沒有直接動手,而是朝他們之中為首的那個人盤問了一番。

本以為他們僅僅因為徐來是邊緣智力患者,所以才圍著戲弄他,但問了一圈下來,陸海原得知他們是因為外校有一個人傳了些不三不四的話才找上的徐來。那個散播流言的人說是和徐來住同一棟樓,然後借著自己了解徐來的家世和徐麗芳曾經的工作,添油加醋把徐來說得特別不堪。

最後那群人被陸海原打得鼻青臉腫躺了一地,望著他們,陸海原還想繼續糾問那個傳瞎話的人到底是誰,但被李竇攔住了。

“以後再查吧,再不走教導主任就來了。”李竇拉著陸海原胳膊道。

陸海原胸脯上下起伏著,九月末晚上涼風四起,但他額頭鼻尖都掛著一層汗,陸海原揪起地上為首的那個人衣領,語氣很冷地說道:“這頓揍,你們都給我記死了,以後報覆也好,找茬也罷,全沖我來。另外,給我告訴剩下那些打算出手但還沒出手的人:徐來,他們惹不起。”

就這樣,剛升入力帆高中的小風波算是徹底告一段落。

當晚陸海原回到宿舍時,徐來看著缺席大半節自習課後重新出現的他,臉上還帶著剛才打架時留下的擦傷。

徐來眼皮一下子就紅了。

“唉……”他耷拉著腦袋鼻音很重地說道,“就是因為這個才不想告訴你啊……”

陸海原轉身在床邊坐下,攬著徐來的腰讓他跨坐在自己腿上,兩人面對面互相看著。

忽然,陸海原笑了一下,伸手刮刮徐來鼻梁上凸出來的那個小骨節,語氣低緩地說:“你怎麽這麽愛哭鼻子啊,小哭包……你自己說,你被人欺負了,我有不幫你討回來的道理嗎?”

“可是,”徐來張了張嘴,兩條眉毛皺起來的樣子很可愛,他低下頭,聲音小小地嘟囔道:“可是你受傷了,我也好疼啊……”

陸海原故意逗他:“你哪兒疼啊?”

徐來又嘆了口氣,小大人似的張開胳膊環抱住陸海原,像是安撫他一樣把臉輕輕擱在他肩頭,理所當然地說道:“我會心疼啊。”

陸海原楞了楞,那一瞬間只覺得自己心都快化了……

經過上次打架那件事後,陸海原和李竇混熟起來,兩人還有幾個不同年級的朋友,經常約在一起打球。

而徐來一般會在場邊看著,他還記得李竇開學初替他解圍時,三拳兩腳就把一群人幹倒的場面。事後,李竇曾握著他的拳頭在空氣裏揮動兩下,然後露出一口白牙笑著對徐來說:“別那麽軟弱,任由他們欺負你。要膽大一點,要酷一點,知不知道?”

徐來當時又驚又怕,聽得懵懵懂懂的,但等過去一段時間後,他把李竇說那些話時的樣子刻在自己腦子裏,反覆想。久而久之,徐來有了一種很強烈的沖動——

他希望自己也能像李竇那樣,做一個很酷很酷的人。

後來,徐來把他這個願望告訴給了陸海原,陸海原一看到他滿眼雀躍崇拜的光芒就覺得心裏不是滋味兒。

他想,憑什麽啊,憑什麽一個突然出現的李竇就成了我們家徐來的偶像了,我自己陪在徐來身邊這麽久,卯足了勁兒耍帥,怎麽就沒能入他的眼呢?

陸海原百思不得其解,但還是不情不願地放任徐來向李竇學習拳腳功夫,於是幾乎整個高一,陸海原和徐來的課餘生活中,李竇的身影出現頻率最高。

其實也不是人家學長非要當這個電燈泡,只是陸海原自己向徐來的迷弟心理妥協了,甘願奉獻出二人世界,好讓徐來能全身心地接受偶像的熏陶。

不過等到李竇畢業,徐來也沒能把他身上那十分之一的瀟灑勁兒給學走,有時陸海原會忍不住點著徐來腦袋說:“你啊,就是一塊小熊軟糖,還非要學人家當霹靂跳跳糖,你覺得可能嗎?”

徐來聽不懂陸海原的比喻,只聽到他話裏的“糖”了,於是兩眼冒光地問:“糖?哪裏?是芒果味的嗎?”

“……”看著徐來,陸海原心裏有些欣慰:果然還是這樣的小熊軟糖更可口一點。

由於力帆高中實行半封閉式的教學管理,除了家住在附近的學生可以走讀以外,剩下的學生一律住校。學校有男女生宿舍樓各一棟,隔著一塊草坪相對而立。

陸海原和徐來住在宿舍三樓靠近樓梯的一間,面積不算大,有獨立衛浴,原本是個四人間,但因為陸海原讓他爸媽托人走了個後門,於是成功升級成雙人間,而且還把上下鋪改造成了兩張單人床,外加兩個獨立寫字臺。

這樣的布置讓房間一下子顯得寬敞許多,後來陸海原又零零散散地往宿舍裏添了不少精巧高檔的小家具,於是經過一個月的改造後,他們那間房簡直可以算是力帆高中裏最豪華的秘密宿舍了。

徐來對於他自己住的這個地方也感覺特別滿意,而且他尤其偏愛陸海原買來的一個藤編球椅,有時周日不補課,他經常能在裏面一窩就是一個下午。

但也有讓徐來感覺不是那麽舒服的事兒,其中排名第一的,就是陸海原總愛和他擠一張床睡。

徐來不明白,屋子裏明明有兩張床,兩人各睡一張都可以睡得更舒服一點,可為什麽陸海原偏偏要和他擠同一張,而且睡覺時還非要抱著他睡才行。

雖然那樣挺暖和的,但是……

就在徐來捧著臉發愁,不知道該怎麽和陸海原開口說分床睡的時候,陸海原打完球回宿舍了。

當時是十月末,傍晚的氣溫已經明顯開始變涼,但陸海原火力旺,依舊穿著一身寬松的短袖短褲就從操場晃回了宿舍。

他額前的頭發還汗濕著,站在燈光底下顯得又黑又亮。陸海原推門走進宿舍,見徐來蓋著校服外套縮在藤椅上,小小一團,像只怕冷的小動物。

陸海原心情很好地大步走過去,彎腰在徐來頭頂用下巴壓著蹭了蹭,說道:“餓不餓,等會兒我洗完澡,咱們就去食堂吃飯。今天周末,食堂有涮鍋,要不要吃?”

“都好,”徐來皺起眉毛,推了推陸海原,“你快去洗澡,全是汗,要感冒的。”

陸海原笑笑,伸手掐了一把徐來側腰:“你也是,別總窩著了,起來活動活動,不然待會出去被風一吹,又要著涼。”

說完,陸海原轉身到衣櫃那邊找換洗衣服。

徐來被陸海原掐得躲了一下,臉上盈出一個酒窩自言自語道:“有風也不怕啊。”

“嗯?”陸海原一邊翻找一邊回應,“怎麽不怕?就你那個小豆芽菜身板……”

“因為我有你呀。”徐來打斷他道。

陸海原回身看向他:“你有我?什麽意思?”

徐來歪頭瞇著眼笑了,不自覺露出一股子嬌憨神態:“你一直都在我身邊,又那麽高,擋風嘛。”

見徐來全然依賴他的樣子,陸海原拿著衣服的手驀然一緊,這時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徐來總是有這種本事,能毫不自知地把人撩撥一通,還表現得那麽坦蕩又誠摯。

反觀自己,身體越來越頻繁地起反應,頂著那樣單純幹凈的目光,陸海原每每都會生出一種罪惡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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