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無事，等了一天的聶天青拿了一壇酒去找皇甫雋。這可是他留了十年的好酒，就等著有朝一日能和贏他一次的小兄弟喝兩杯。

皇甫雋也正愁無聊，因為今天他並沒有見到靳千珒。大會規定評判必須住在賭場不得離開，更不得在比賽結束後和參賽者私下接觸。他無事可做，欣然應允。

不過悶在屋裏喝未免太無趣，聶天青笑的賊兮兮，地方他早就找好了。兩個人賊頭賊腦的去了慕容淵住的六點樓，爬上了樓頂。

暑氣消退，涼風習習，四下寂靜。點點燈火和幾點疏星相映成趣。讓人分不清是星星落在了小院，還是燈火飛上了夜空。相比繁華的市中心，這裏顯得太過寂寞，但皇甫雋和聶天青無疑都更喜歡這樣的環境。

兩個人各執一只大碗，聶天青替他斟滿，他輕輕呷了一口，讚道：“好酒！”

“這就是咱們倆碰面那年我埋的！”

二人碰了下碗，一口氣喝掉一半。

他抿抿嘴問：“一別多年，這些日子又瑣事纏身。還不曾問聶兄，可否成家了？”

聶天青一抹嘴回答：“沒呢！我無父無母，沒人操心。倒是皇甫小兄弟你，怕是要犯桃花呀。”

這一語讓他不由自主又想到了靳千珒，端著的酒都忘了喝，又被聶天青好一頓打趣。兩個人邊喝邊聊，直到月上中天，繁星和燈火都漸漸熄滅。

皇甫雋突然想起來一件事：“聶兄，遲早咱們倆還得交手。這次你要是輸了，可得把這個玉錢給我！”

“行啊！”他爽快的回了一句，又問，“可是你要輸了，給我什麽呢？”

“我把我妹妹給你！”皇甫雋一臉壞笑。

誰知他聽完一口酒噴了出去，咳嗽著說：“你知道我只賭錢，不賭人。”

“我看你是不敢要吧？”

兩個人正說著，月下忽然閃出一條人影。身法輕靈，踩著屋檐無聲的朝二人靠近。

“好像是慕容兄？”

剛說完，那人一擰腰飛身上了屋頂，大喇喇坐下，果然是慕容淵。

“你們倆居然躲到我的老窩來了，害我一通好找！”他說著自顧自拿過皇甫雋的碗，倒了酒就要往嘴裏灌。

“等等！”皇甫雋一把攔住了他。

可他哪裏等得？手動不了，幹脆把嘴湊了過去，喝了個幹幹凈凈。

聶天青笑著說：“慕容兄弟，我們倆明天都沒事，醉死也沒關系。可你就不一樣了，大會剛開始，忙前忙後的事還多著呢，萬一醉了如何是好？”

他不以為意，又倒了一碗酒，揶揄的看向二人。

什麽意思啊，什麽眼神啊？兩個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那得罪他了。

“我不光知道你們倆明天沒事，我還知道你們倆今天出盡了風頭！”他拉著長聲一字一句。

原來今天剛忙完一陣，夥計就來告訴他了，人家都說聶天青太他媽嚇人了，一個眼神就把那孩子的骰盅都嚇開花了；還說皇甫雋太狂太傲了，看不起人也不帶他這樣的，倆手指頭一捅——比完了！人家一百七十三號都氣病了，正躺在床上哼喲呢。

慕容淵說著深為惋惜的嘆了口氣，可惜啊可惜，這麽精彩的場面他竟然沒在！

“哎，聶兄，你能看我一眼嗎？”他好奇的不行。

“哎，聶兄，麻煩你也看我一眼！”皇甫雋其實也好奇的緊。

聶天青哭笑不得，他一直覺得這倆人都不茍言笑。怎麽往這一坐，變成這樣了呢？

咳了兩聲道，他笑著說：“看也行，一眼一千個大洋！”

慕容淵想了想，大方的點點頭：“恩，給你一萬個大洋，先買十眼。好的話再談！”

“去你的吧！”他隨手把碗扔了過去。

笑鬧一陣，他又正色問：“你們想知道我怎麽練成這種眼神兒的嗎？”

兩人微微傾身，一副很想知道的樣子。

他神神秘秘的說：“我這眼神兒，我跟你們說，那是七八年前了。我為了上賭桌的時候，給對手施加壓力，費盡千辛萬苦……”

正比比劃劃說到高興的地方，腳下忽然傳來清冷的喊話聲：“你們幾個，下來！”

恩？聶天青和皇甫雋都驚訝的向下張望，慕容淵卻早聽出來了，是馮颯。他正一手抱著酒，一手托著酒壺，倚著三樓的欄桿，淡定的等著。

慕容淵挑釁道：“有本事你上來啊。”

聶天青這才想起來，馮颯不會武功。他翻身躺在樓頂，上身往下一探，雙手伸到馮颯面前。馮颯將東西遞給他，他接住隨手拋給皇甫雋，然後把馮颯拽了上來。

馮颯坐好後，淡淡的看了慕容淵一眼，那意思很明顯，我上來了。

皇甫雋沒管他們之間“眉來眼去”，他已經打開了馮颯帶來的壇子，酒香撲鼻。一聞就知道，是有年頭的好酒。可究竟是什麽酒，他真的沒聞出來。

慕容淵嘲笑道：“這回你可走眼了，這是好酒不假，卻沒有那麽久，至多十幾年吧。”

這酒是燕語喃釀的，用了她家秘傳的方法，醇厚不輸老酒，喚做“鴛鴦蜜”。

馮颯不言不語從袖子裏掏出酒壺，幾個琉璃盅，緩緩斟滿。明凈的小盅，盛滿了琥珀色的美酒，夜色中發出蜜一般透亮誘人的色澤，如同昏黃燈光下少女的肌膚。

慕容淵說，大會結束後，馮颯就和燕語喃成親，到時候請大家都喝杯喜酒。

馮颯淡淡的說了一句：“你若有本事能娶千珒，就和我一起舉行婚禮，給你一壇百年的鴛鴦蜜。”

慕容淵笑了笑，並沒有說話。皇甫雋眼中有一絲異樣閃過，但轉瞬即逝。聶天青見狀，遂出言問起了擂臺上的事。

慕容淵說今天第一場剛剛開始，前來挑戰的人不算多。馮颯、傅雲意他們兩個人幾乎是閑了一天，大多數的人選了找柳生次郎、張旺道，但是最忙的要數鐘南。他沒人認識，長的也和氣，很多人認為他軟柿子好捏。沒想到他卻是扮豬吃老虎，厲害的很。

馮颯品了一口酒說：“我大致看了一下，他今天一共賭了七十八場。”

“了不得啊。”聶天青讚嘆道，“明天我們倆也去看看！”

皇甫雋點點頭，又問起張旺道和柳生次郎怎麽樣。

慕容淵說，張旺道這一天賭的場數沒有鐘南多，目前還算游刃有餘。柳生次郎雖然不如傅雲意，但也是一臉輕松的樣子，還沒人勝過他。

其實皇甫雋一直想去找柳生次郎，那個人看靳千珒的眼神，讓他心裏很不舒服。上次被靳千珒戲弄，這癩蛤蟆一定懷恨在心，不過好在暫時這家夥還沒有異動。贏了就要做擂主，他不想這麽早上臺，只好先讓對方得意幾天！

當晚帶去的酒都被幾人喝光後，他們幹脆躺在樓頂睡了。當然馮颯除外，他從來不在外過夜。

鴛鴦蜜雖然醇厚不輸老酒，後勁當然也一樣。第二天幾個人都是被陽光晃起來的，回到飯店時，已陸續有人來挑戰。

馮颯依舊神采飛揚，氣定神閑的坐在擂臺上，燕語喃陪在一邊。聶天青和皇甫雋在臺下靜觀，不知怎麽的，聶天青就覺得他好像有什麽事，坐立不安的。

事實上他是想去看靳千珒，可是又怕壞了規矩讓對方為難。不知道為什麽，今天他總覺得心慌，如果見不到人，恐怕這一天他都要維持這種狀態。不讓私下接觸，眾目睽睽之下他去看看總沒有問題吧？打定主意後，皇甫雋跟聶天青告別，悄悄離了和平飯店，出了門徑直往鴻運賭場去了。

這家賭場是玲瓏坊名下的，也是大會場地之一，坐鎮的評判正是靳千珒。今天的賭場沒有往日的喧鬧，對決還在有條不紊的進行。

門口守了八名精壯的保鏢，見有人走了過來，一名保鏢擡手攔住，客氣的說：“公子，今天賭場不開門。想玩兩把，可以去大吉賭場，那裏正常營業。”

來人微微欠身說：“在下找靳少東，不知可否行個方便？”

保鏢有點不放心，不過看他像個書生，彬彬有禮，還是猶豫著說：“在下陪公子一起進去！”

“多謝！”

這個人當然是皇甫雋，保鏢跟楊璧桐核實了他的身份，恭敬的離開了。

因為靳千珒有傷在身，楊璧桐一直陪在身邊。皇甫雋精挑細選的墊子，靳千珒已經坐上了。填充的很厚實，但又不會覺得太熱。顏色、紋飾和靳千珒也很相配，並不顯得女性化，也不會太過剛硬。她坐在上面，舒服的差點睡過去。

此時靳千珒正聚精會神的看著賭桌前的兩個人，她還是那身不倫不類的打扮，不過在這個場合看起來卻意外的合適，非常有氣勢。雖然臉色有些蒼白，精神倒還算好。

皇甫雋想留下，總得有個由頭。於是他就說來替換楊璧桐，讓他去和平飯店幫幫他師父，順便觀摩觀摩。

楊璧桐笑的很開心，不等人家說完就一溜煙跑掉了。不知道怎麽回事，皇甫雋總覺得他的笑容，和自己想起靳千珒時很像，他這是想到了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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