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個男人？柳生次郎驚的差點站起來，上上下下打量對方。

剛才見面時她穿著大衣，現在又是寬松的馬褂，看不出身材。再加上鴨舌帽，的確是有些雌雄莫辨。你可以說她漂亮，也可以說她帶著幾分陰柔的英俊。

“我和千珒長的有幾分相似，別人經常認錯。”

也不知是錯覺，還是怎麽，柳生次郎越聽越覺得對方的聲音的確是個男人。他尷尬的道了歉，又訕訕的問：“不知道靳小姐在哪裏？”

靳千珒笑著說：“不巧的很，我妹妹兩個月前已經嫁去了天津，所以賭坊才交給了我打理。”

嫁人了？柳生次郎大感意外，按說這在賭徒的圈子裏可是件大事，這些年多少賭徒想娶她都沒有成功。怎麽一點風聲也沒聽到，該不是唬自己吧？

靳千珒壓低聲音說：“我妹妹嫁的是天津有頭有臉的大人物。婆家因她打理過賭坊，整日拋頭露面有些……所以婚事並沒有大操大辦，甚至沒有知會親戚朋友，外人就更不得而知了。”

如果是這個原因，柳生次郎倒是有幾分相信的。雖然現在是民國了，但社會依然非常保守。像靳千珒這樣，二十多歲還沒有嫁出去的姑娘實在少有，這和她的家庭背景有直接關系。婚事如此低調，她該不是去給人做妾了吧？

乘興而來，敗興而歸！他也不想再糾纏了，起身就要告辭：“我地對靳小姐仰慕已久，本想結秦晉之好，不想來晚一步。可惜，實在可惜的很。這些禮物還請靳少東收下，我們地賭王大會再見！”

靳千珒沒有說話，在隔壁偷聽的慕容淵和皇甫雋兩個人卻無聲的笑到岔氣，攥著拳頭趴在桌子上直不起腰。真有她的，這樣都能騙過去。該說她撒謊高明呢，還是這個倭瓜太蠢呢？

原來剛剛靳千珒一受傷，東來就去了報社找慕容淵和皇甫雋。一來是讓他們趕回賭坊，二來是想跟皇甫雋解釋這件事的前因後果，免得他跟少東家生出嫌隙。

聽說靳千珒受了傷，下手的還是自己的妹妹，皇甫雋也顧不得什麽照相采訪。可等他們風馳電掣的回了玲瓏坊時，靳千珒已經去雅間接待那個骰神了。

慕容淵想了想，帶他去了隔壁的房間。只有賭坊裏的人才知道，墻上有個小小的暗門，可以清楚的看到雅間裏的情況。兩個人本來都很擔心她的傷勢，又擔心日本人來者不善。可怎麽也沒想到，竟然會看到如此好笑的一幕。

就在笑的控制不住的時候，卻聽那個骰神說要走。慕容淵趕緊把皇甫雋拉起來，還有正事沒辦呢。兩個人調整好表情，推門進去攔住了柳生次郎。

皇甫雋盡管討厭這個日本人，但此時也顧不得搭理，直接看向靳千珒。她的眉頭微微皺著，臉色很是蒼白，嘴唇上也沒有一絲血色，抿的很緊。一定是傷口很疼，還要應付不速之客，想到這皇甫雋恨不得立刻趕走那個倭瓜。

慕容淵站在柳生次郎面前，居高臨下，彬彬有禮的說：“柳生先生請等一等，我是慕容淵，有件事想要知會你。”

“原來是鼎鼎大名的慕容公子，久仰的很，幸會幸會。”他一臉客套而倨傲的笑著。

不成想慕容淵下一句話就讓他僵在當場：“柳生先生，很遺憾的通知你，按照本次賭王大會的規矩，你不能參賽了。”

什麽？！他難以置信的看著對方，似乎還沒明白人家的話。不能參加，他不能參加了，為什麽，難道慕容淵想報覆自己？可賭徒中都傳開了，任何人都能參加，沒有門檻啊，憑什麽不讓自己參加？

慕容淵說完就邁步去了桌邊坐下，半瞇著眼睛，悠哉悠哉的撥弄茶杯蓋，屋裏寂靜無聲。

直到柳生次郎瀕臨爆發，他才解釋道：“按照此次規定，大會正式開始之前，參賽者是不能私下交手的。而你，和小神通傅雲意，在杭州賭了一局。”

柳生次郎聽罷，徹底洩了氣。一腔怒火生生憋了回去，臉色說不出的精彩。他本想給人家點顏色看看，沒想到作繭自縛，回了日本怎麽跟人解釋？

正當他不知所措時，慕容淵又慢悠悠補了一句：“不過念在初犯，你遠道而來，消息也不靈通。傅雲意又是仗義出手，所以這次既往不咎。”

又既往不咎了，這分明是在耍他！他這心忽上忽下的折騰了一回，氣憤難當的瞪著對方。呼哧呼哧喘出的粗氣，像陣狂風似的刮了過去，恨不得吹死人家。

慕容淵一個眼神也沒給他，淡淡的說：“等大會正式開始時，請柳生先生再來玲瓏坊抽簽，屆時我會宣布所有事宜。”

他等了半天，看對方不再開口，料定此事再無更改。壓下去的火頓時又拱了上來，撞的他頭腦發熱，心知再待下去，可能不好，連忙告辭。

莫名其妙的家夥走後，靳千珒大大的松了口氣，捂著胳膊呲牙咧嘴的問：“你們特地來給我解圍？”

慕容淵走到她身邊關切的問：“你的傷要不要緊，我帶你去醫院？”

她一把摘了帽子扔到桌上，長發瞬間傾瀉下來，擰著鼻子拒絕：“我才不去，我討厭醫院的味道，也不喜歡他們那些稀奇古怪的藥。”

這會兒她的樣子倒顯出幾分女兒家的嬌蠻，看慕容淵還要再說，皇甫雋插嘴道：“慕容兄，我這裏有些傷藥。效果還不錯，先給靳少東試試吧。”

慕容淵拿她也沒辦法，只好無力的擺了擺手：“我管不了她，有勞皇甫兄。千珒你好好休息，賭王大會的事交給我就好。”說完他又匆匆離開了。

皇甫雋這才坐到靳千珒身邊，內疚的不得了：“是不是疼的很厲害，我扶你回房去休息。”

她點點頭，慢慢伸出手臂，又問：“你妹妹回去了嗎？”

“已經回來了，擲奴正看著她。在下教妹無方，慚愧的很……”皇甫雋想請她原諒，卻怎麽也開不了口。

她笑了笑，反而安慰對方：“一點小傷，你不要放在心上。是我手下人魯莽，讓皇甫小姐受了委屈。她一時氣憤，情有可原。”

皇甫雋忽然握住她的手腕，低聲說：“你的難處我都明白，是齡兒太任性，給她點教訓是應該的。這件事是我不好，我明知道她可能會來鬧，卻沒有告訴你。”

他本來以為只要守在玲瓏坊，等齡兒來了逮住就不會有事了。誰知道事情這麽湊巧，偏偏趕上他不在的時候。

心思被對方猜中，靳千珒多少有些尷尬。都是朋友，也許她不該和皇甫雋來這些彎彎繞。奈何她這麽多年下來，如此處事早已習慣了。

“是我小人之心了，皇甫公子不要生氣，靳某給你賠罪了。”說著她就要行禮。

皇甫雋單手托住她，點點頭正色說：“嗯，公子是有點生氣。只盼你改過自新，以後莫再做此‘小人’行徑。”

她忍不住笑出聲：“公子教訓的是，小人不敢了。”

“有什麽事我們都可以商量的。”說完皇甫雋送她回了房間便告辭了，“你好好休息，藥我留給夥計，下次換藥記得用。我出去一趟，下午再來看你。”

她點點頭，目送對方出了門，然後一個人又疼的呲牙咧嘴。感覺有點不對，她艱難的脫下衣服看了看傷口，果然又滲血了。

倒不是她的藥不好，實在是傷口太深。夥計知道她不喜歡洋人的醫院，也不敢勸她，只能又給她敷了皇甫雋的藥。效果當真不錯，血總算止住了。

下午她剛剛睡醒，夥計就來稟報，皇甫公子已經等了很久，她趕緊讓人進了屋。皇甫雋坐好後，先問了問她的傷，然後就一小包一小包往外掏吃的。有崩豆，還有熱乎乎的什錦蛋，不過最多的是補血的紅棗和桂圓。

她因為傷口疼的厲害，中午沒有好好吃飯。這會一看吃的，就覺得餓的很了。皇甫雋一邊替她剝殼去核，一邊將在路上聽到的事說了出來。

短短半天，上海灘就傳遍了玲瓏坊的事。以前若問骰神是哪顆蔥，可能沒有人知道。但是今天一過，柳生次郎的名字已經成了賭徒們茶餘飯後的笑話。大家都知道了他求親不成，被靳千珒狠狠耍了一通。

說到這，皇甫雋心裏就覺得很滿意。別看散布消息的只是一幫小孩子，效率倒是很快的。下次再見到，應該多給他們幾塊大洋。

靳千珒已經吃完了豆子和什錦蛋，正在吃桂圓。等了半天，皇甫雋卻只捏著個桂圓出神。

“皇甫公子，你看這……”

他回過神，見靳千珒盯著自己手裏的桂圓，欲說還休，連忙剝好遞了過去：“我走神了。”

“在想什麽？”圓滾滾的桂圓在靳千珒頰上撐起一個包，很快又消失了。

“等你傷好些，我設宴讓齡兒給你賠罪。”他說著接過桂圓核，又剝了顆新的給她。

而那個回到酒店的骰神柳生次郎先生，在聽說了他被到處傳頌的“事跡”後，氣的拍碎了自己最心愛的骰盅。好個靳千珒，居然敢耍他。等著吧，早晚我要讓你乖乖的躺在我柳生次郎的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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