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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決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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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笑天護著他的窄腰,將游儀往肩上顛實了些,他狹長的鳳眼半瞇著朝不遠處高挑的人影覷了眼,側臉和游儀打趣道:“好嘟嘟,你要害我挨打了。”

游儀笑著瞥了眼:“不幫個忙?”

青年青紫色的袈裟衣袂隨著步伐蕩漾,黎笑天感受著肩膀上的重量,喟嘆道:“看樣子他挺喜歡你的。”

“你也挺喜歡我的。”游儀平靜地回答。

黎笑天沈默了許久,情緒似乎低落下來,他自嘲一笑,聲音放得豁達輕快:“我這不是命不好,活不長嗎?”

隨後兩個人心領神會一致保持了沈默,夜深人靜,只有踩在落葉上發出的沙沙聲,遠處靜如死物的人終於有了動靜。

游儀心如止水地倚在黎笑天結實的臂膀上,看著談躍爭寸步不離地跟上來。

談躍爭的眉眼還沒全然長開,依舊是水化的淡顏色,眼尾的弧度向下,和著他漆黑冰冷的眼,像一株冷白的蓮,這花品相是不錯,根子底下卻淤泥盡染。

他似乎還殘存著夏日的燠熱,在黑暗中看不出來,到了游龍殿燈火輝映的光暈下,少年臉龐都充血般紅了,攥著拳頭亦步亦趨,眼神兇狠地像惡犬在看自己的所屬物被人奪走了。

游儀倒沒在想和談躍爭相關的事情,他只是記起黎笑天上輩子死在兩年後,他十八歲生日後一天。

時間非常湊巧,黎笑天進icu誰也沒告訴,也就是說,他在黎笑天搶救的時候,正在和談躍爭在酒店裏合法做愛。黎笑天搶救失敗後一周,骨灰都火化完了才有一個日本律師聯系他,說黎笑天遺囑裏要求把財產留給他。

想到這裏,游儀撩起眼皮,拍拍黎笑天的肩,輕言輕語地說:

“算了,我打發他走,你進去吧。”

兄弟當然可以幫他這個忙,但是說實話,他對於欠黎笑天人情這件事,渾身不舒服。欠活人人情,欠死人人情,欠活死人人情,概念和分量都不同,游儀不想吸人血饅頭,盡管說句不好聽的話,黎笑天可能很情願幫他的忙,他要想吸黎笑天的血,指不定黎笑天還會找吸管給他。

黎笑天依言將游儀放下,他回頭打量了兩眼這個比起自己矮一頭的不速之客,正欲發言,方才緘默不語的少年終於伺機而動,將他猛地攢倒,拳頭隨之落在青年臉上。

攥拳時,少年的青筋浮在手臂上,連到手背上,看起來有種恐怖的力量。

談躍爭恨得幾拳下去不足以平息他的憤恨,他千辛萬苦找了游儀兩個月,好不容易找到了,結果看著他心愛的人躺在別人懷裏風花雪月,他能理解游儀的心理,不就是想報覆他嗎?

對,因為他和別人領了證,可是他和那個女的除此之外再也沒有交集,他也能理解游儀的憤怒,可是真的出軌和假的出軌完全不同。

他還是覺得游儀是他的男人,重來一次,一百次,一千次,游儀只應該抱著他摟著他,只對他笑。

這算什麽?

淋漓的鮮血從黎笑天的口腔流出,這人依舊沒回手。

談躍爭舌抵上腭,極力壓抑自己暴怒的情緒,收回了拳頭。他想的是不要再在游儀面前出醜,他應該現在就道歉,然後好好把游儀哄走,他們倆走,今晚就走,現在就走!

離開這個該死的寺廟,該死的地方!

游儀四平八穩地站在旁邊,看著寬肩窄腰的男人坐在木廊緣,左手擦拭嘴邊的血液,偷偷對他挑了挑唇角,似乎想告訴他沒事。

游儀緩慢眨了眨眼,示意知道了。

談躍爭渾然不覺兩人暗送秋波,他實在無法在游儀面前再強撐少爺脾氣,一反剛才暴戾恣睢的樣子,足足將姿態放低了不止一茬,他沈著蒼白的眉眼,放軟了不止一倍的聲音,哄孩子似的對游儀說:“小儀,你跟我回去,我們回家好不好?”

兩人的距離非常之近,談躍爭的手指已經自發纏繞上了游儀的衣角,他和游儀現在身量差不多,游儀能清晰瞧見他眼珠上的紅血絲和眼下的疲態,但是頭發和衣飾都打理的幹幹凈凈,或許是為了幹凈地見他,他像一根繃了許久的弦,似乎只要游儀此刻說出一句不好,談躍爭就要直接瘋了。

“出去說。”游儀拍掉他抓著自己衣角的手,他出乎意料的平靜透著一股冷漠,甜得發膩的長相隨著年紀的增長,他的五官愈發立體,偏棕色的發絲讓他像古希臘俊美的少年,而翡翠般的綠讓他有種超脫自然的美感。

談躍爭傻傻地跟著游儀走到儀天寺的大門邊,他無疑是名合格的癡漢,用眼神舔舐游儀的每一塊肌肉都是他習以如常的事業,而他的唇舌也曾有幸撫摸過如今他夢寐以求的地方。

可到了門口,談躍爭才發覺游儀這是要“送客”而不是和他走,他手足無措,卻執拗地不願出門,他硬巴巴地強調:“你失憶了,你不懂,你還沒成年,你不能和他待在一起。”

“我沒成年,但是我在上面,有什麽關系,他成年了,操也是我操他,吃虧也是他吃虧。”游儀漫不經心地認真道,“談躍爭,你在自欺欺人嗎?”

他根本沒有遮掩自己恢覆記憶的事實,他不相信談躍爭沒看出來。

談躍爭手插進風衣口袋裏,深吸一口氣,根本不想仔細消化游儀說的話,他眼眶瞬間紅了,鼻子也發酸:“你和他在一起了?”

今夜無風,談躍爭的眼淚像一條河,從眼睛處徐徐落下,游儀安靜地端詳著這個他曾經確實喜歡的人,也不覺得有什麽後悔,他愛恨都坦蕩,報覆了就算了,他也並非真想毀掉談躍爭的人生。

“我以為你已經清楚,我不愛你了。”游儀坦白,“所以從今往後,我和誰在一起,都和你無關。”

“我明白了。”談躍爭眼珠朝地上望了望,他憋著一口氣,不到最後一口氣,他都不想在游儀面前深呼吸,已經這樣了,他不想顏面盡失。

游儀推開朱紅的門,撩起眼皮說:“不送了,可以的話,我們以後不要見面了。”

月光照進門扉,談躍爭裹緊風衣跨出門檻,他鼓起勇氣,回身問:“和他在一起你高興嗎?”

問出來談躍爭就後悔了,游儀那樣一個愛幹凈的人,和那個男的躺在滿是臟汙的土地上都能彎唇笑得那麽開心,能不高興嗎?他簡直是在自取其辱。

可是以前小儀和他在一起也很開心的,談躍爭無聲地在門的縫隙中凝望游儀的輪廓,游儀對他輕輕笑了笑,談躍爭幾乎楞住,游儀很久沒有對他笑過了。

那是一個真誠的笑,沒有摻雜其他的成分。

純潔的月光如鳥般駐足在游儀肩上,月色已經醉死在他身上。

游儀彎唇便叫人受到蠱惑,而他鼻梁上那顆小痣更是讓人心中瘙癢難耐。

誰不想吻他的臉,吮吸那張嘴呢?

游儀略微有些苦惱。他承認自己喜歡把玩人類,讓人愛他,為他而苦惱,這使得他在一面做破解上帝之謎的數學游戲之外,感受到一種再造人類的快感,此刻,他就是上帝。

但他無疑討厭他的玩具對他的質疑,他搖了搖頭,似乎真的覺得談躍爭的話像個能逗樂他的玩笑。

隨即他聳肩否認道:“不,從沒有人能讓我不高興,我不為任何人痛苦。”

門笨拙地在談躍爭面前合上,談躍爭的眼神愈發黯然,他一步一回頭,那扇門依舊沒有再為他打開。

帶著最後的體面,少年離開了沖繩。

第一卷 封凍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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迫不及待搞事業了,我真的很想寫成年的數學家游儀,這一卷可算寫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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