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儀天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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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虎驅車停在一座廣大的寺廟前。

遠遠便可望見一座六重雁塔,塔身籠在潤綠的樹蓋之上,精細的塔身結構僅僅由青白的瓦片築成,不見尋常寺塔所貼金箔,偶有行鳥掠過,笨拙呆板的姿勢也絲毫不玷汙塔的聖潔。

游儀隨青年入了道寬大繁奢的朱門,垂直的石板臺階後便是佛堂前殿,牌匾上是行雲流水的三個大字:儀天寺。

青年熟稔地牽著他的手,在鳥鳴漱清的極靜之中為他引路。

游儀一身幼稚的裝扮與佛門重地格格不入,破洞牛仔露出的膝蓋因為高溫而發紅,棕淺的發挽在端正細白的頸項上,雙目純然望著牌匾,仿佛他才是六根清凈,在此深居淺出的鳴鐘門徒。

兩人過了佛堂的門檻,便是疏朗精巧的一排檀木小院。

游儀按青年所說,換了一套織錦沈黑和服,振袖和底紋繡的是落梅,襯得墨黑深沈,露出的手臂更是如藕段白膩,他直視鏡子裏的自己,整理露出鎖骨的前襟,“很合身。”

身後的青年笑了笑,拉開旁邊的櫃子,拿出一雙木屐,“都是你的衣服啊,嘟嘟。”

游儀漫不經心地由著青年擺弄,青年毫不忌諱地曲著膝蓋替他換了木屐,那副樣子讓游儀有種他是這座清冷寺院的住持的錯覺,他戳了下青年的側臉問:“為什麽我叫嘟嘟?”

青年站起身來,還比他高出一個頭,牽過他的手,笑眼盈盈著晃他的手,雙眼露出懷念。

“你小時候有點嬰兒肥,然後我有事沒事就去扯你臉上的肉,你踢我,然後還發出嘟嘟的聲音,嘟嘟,我們小時候真的是相愛相殺啊。”

“一廂情願的相愛還是自以為是啊,”游儀撇開臉笑了,綠眼睛宛如閃爍的鉆石,“不是吧,我都想象不到有人敢捏我的臉,我是討厭你吧!”

青年牽著他出了小院,笑吟吟地說:“怎麽會呢?你要是討厭我,就不會再理我了,但是你每年都會來漂洋過海來看我,我們是很好的朋友。”

“……”游儀瞪他,青年立馬舉手投降:“我錯了,我帶你去主殿附近乘涼,再上一罐青梅酒和牛奶布丁給你賠罪好不好?你別討厭我了。”

“可以。”游儀仰了仰下巴,他眼珠轉了一圈,“我還想去那個塔上看看。”

說去就去,兩人出了檀木小院。小院外並非平整的路,而是泥土樹枝的寬闊土地,正中央有一口大井。

游儀踩著木屐,來時沿路望見的六雁塔還在不遠處,而空蕩的小院與後處似乎只有眼前一條荔枝樹包裹的羊腸小道。

時值七月初,雖說還未至於夏末,但早開的荔枝孕肚炸開,爛熟在地。在夏日張揚烈烈的光照之下,醴紅的荔枝果肉腐爛於土壤,發酵出莫名的果酒味。

游儀皺了皺鼻子,望著不遠處的黃土和幽白的果肉,修長的腿抻直了,不肯再往前一步:“不想走過去。”

青年見他耍小性子,但笑不語,伸開結實的臂膀將他抱了個滿懷。

游儀挑眉扯了扯他的海清服,朝裏眺了眼他的身體:“我身份證上未成年,和尚你註意點。”

腹肌八塊,身高一九零,下面沒看到,“青春期的小孩更禁不住撩撥。”他這話刻意說的吊兒郎當,由於聲音過於好聽,像撒嬌。

青年調整姿勢,手挽過他的膝窩,將他公主抱了起來,笑著搖搖頭,抱他穿過了爛熟的荔枝林,荔枝林中蟬鳴外還有不知名的小蟲在叫,游儀摟住青年的脖子,下巴墊在他的寬肩上望著綠色蟋蟀竄來竄去,心中安然一片。

枝葉間的光線勾勒出他臉上細小的絨毛,他根根分明的眼睫在臉上映出陰影,光影轉換間,光線消失了,頭頂取而代之的是參天大樹。

青年將他放下,牽著他的手,指著古樹邊的佛堂道:“這便是游龍殿。”

游儀還以為諾大的佛剎中會藏匿眾多的僧侶,可面前威儀的佛寺冷冷清清,幾十米高的釋迦像和十六羅漢孑然端坐,未曾聽人誦梵音,及人高的銅鐘斑駁,似乎有了些年頭。

旁邊仿游龍殿的院子回環成格,院畔有一蛇形長廊直通大雁塔,長廊下是見底的潭水,依稀可見潭底沈沒了發青苔的斷樹和折成兩半的木舟。

掛滿姻緣牌的松樹依偎在潭邊,綿延一身的金光,綠與金紅輝映,和狀似廢棄的寺院風氣不同,讓游儀多看了幾眼。

“不會都是你自己掛的吧?”游儀隨口扯到,“你這寺廟香火不怎麽樣啊,要不要我給你捐點香火錢?”

“去看看?”青年便牽小孩似的拉扯著他去了樹底下。

游儀便瞧著他不講究地坐在了枯枝落葉上面,自己去翻姻緣牌。這古樹年紀一把,七八個枝杈掛滿了正紅色的木牌,也頗不容易。他伸手翻了一張,神色莫名地看見自己的名字和一個黎笑天的名字。

再翻一塊,還是。第三塊,還是。

“這回我知道你叫什麽名字了”,游儀放下牌子不再看,要是樹能開靈智的話,估計這樹都得認識他了。他輕輕踹了一腳坐在地上的青年,“黎笑天,你好不要臉。”

黎笑天望了眼游儀圓潤的腳趾和雪白的足弓,悶笑道:“你去年沒失憶也說了這句話,你十二歲離開廣東的時候,我去找你,說要娶你做老婆的時候你也說了這句話。”

游儀看他自在悠然地坐在地上,斟酌了兩秒,也跟著坐了下來,“我們怎麽認識的?”

黎笑天怔忪了會兒,瑞鳳眼瞇了瞇,拾起石子向潭水中仍,濺出一圈圈漣漪,“我十歲生日那天,我爸給我一把手槍,讓我隨便找個‘喜歡的人’練練手感。”

“然後我穿著人字拖,叼著雪糕滿大街亂晃,口袋裏的手槍僅有一枚子彈,我便晃蕩邊琢磨我喜歡的人該長什麽樣子,然後我就在面包店外看到你了。”黎笑天抹了把臉似乎笑出眼淚。

游儀嘖了一聲,不明白他在笑什麽,為了掩飾自己的尷尬,他又輕輕踹了黎笑天一腳,“什麽意思?”

“覺得你好靚啊,可能你看我像個乞丐嗎?”黎笑天嘗試比劃著一個手肘長度的長方形,“你讓你媽媽先走,餵給我這麽大一盒泡芙,還讓我不要弄臟你的手指,我當時覺得很屈辱,還覺得你肯定不認識我爸是誰。”

游儀雙手抱膝:“你爸是誰?”

“壞人咯,”黎笑天唉聲嘆氣,“反正你特別過分,你讓我以後就在面包店附近要飯,以便你找到我。我就咬牙想,今天這枚子彈鐵定要用在你身上。”

游儀噢了聲,“結果我還活著,你也沒當成壞人。”

“那天我唱著《心太軟》回家才得知我爸心臟搭橋手術失敗。”黎笑天停頓了下,垂眼再度往水潭扔了兩顆石子,“我第二天蹲在面包店門口等你,和你說我好怕死。”

游儀也學著他投了一顆石子,“我說什麽讓你對我死心塌地了?”

“你對我說,有什麽好怕的,聽我的,我叫你什麽時候死,你就什麽時候死,又去街對面給我買了洋快餐。”黎笑天站起身,嘆道:“我那時候就想,完蛋,我愛上你了。”

游儀抖著肩膀笑著仰躺在地:“我好像知道我為什麽要和你當朋友了,你好好玩啊。”

金光無邊的夕陽濾過綠葉吻在他的面容和和服未能包裹住的修長四肢上,他鮮活的肉體美好一如神明,吸引著黎笑天這個不稱職的僧徒。

黎笑天苦惱又難以自控地看著游儀,總覺得自己多年做苦行僧,修了個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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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笑天命不好,不然他就能上位了(x

哮天犬總的來說還是小儀的好兄弟,是關系比較暧昧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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