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綠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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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試戰線拉了三天,第三天下午五點收卷後,一班就要把單列桌覆原為雙列。本班學生大多都在本班考,只有上次月考年級排位滑出三十五名的人才得麻煩點,跑到別的班級考試。

游儀簡單收拾自己的文具,起身從第一排回到教室第四排正中央的位置。

談躍爭頂著張確實挺帥的新面孔,牛皮糖似的黏在他身後,游儀不得不接受雙重眼神洗禮,還得應付少男少女熱情的請求。

也沒什麽,他適應良好。

“哥,給講講題目唄。”有人起哄。

周圍高高低低的聲音就跟著叫了起來。

“好,”游儀忽視背後如影隨形的人,挪好自己的桌椅,手撐在課桌上,青紫的血管宛如藝術品般印在白皙漂亮的手臂上,終於對仍然在他四面圍了個水洩不通的同學聳聳肩,笑道:“晚修下課好嗎?我想先回去洗澡。”

附中的晚修七點開始,八點二十分下課,中間有三十五分鐘的休息時間,然後上到十點半結束晚修。每晚每科的作業會寫在黑板上,同學們自行完成,不過對於游儀來說,晚自習純屬擺設。

他隨性放曠的媽打電話和他的班主任說,讓學校不要給游儀布置作業。

當時他的班主任新手上路,剛畢業一碩士生,沒見過這種陣仗,純屬給整蒙圈了,連忙上報到學校,學校領導也摸不著頭腦。年級方面開會後通知這位年輕的女士:如果您的兒子能夠在高一上學期的期中和期末兩次考試獲得年級第一,學校就同意。

總不能次次都讓你考到第一吧?

游儀高一就參加了兩次考試,期中和期末,此後他再沒有寫過作業。

所以對於他來說晚修很無聊,他又不想申請走讀,只好在學校找事情打發時間。

給同學講題也是他打發時間的一種方式。

班內叫好一片,終於散去整理自己的東西。這些尖子生,碰見難題就抓心撓肝地想知道答案,壓根等不到第二天試卷評講,當然也不排除外班膽子大的擠進來看他。

覆原完桌子,正要去搬書,牛皮糖懟在他前面,先一步蹲下去夠游儀的儲物櫃。

他搬出整齊的教科書和游儀自己私藏的各類雜志,略長的發絲別在耳後,削瘦的下頜擡起,黑亮的眼眸點著他的物品數量,如數家珍:“左右的書本數量都要雙數,左邊要比右邊少兩本書,”得不到回應的人語速慢了下來,眸子的光微弱些許,“因為那裏要放文具,對嗎?”

游儀不喜歡筆盒,常年也只備著簡單的考試用具,放在桌櫃裏剛好。

熟稔的樣子倒真像回到了之前兩人濃情蜜意的時候。

這算什麽?難道世上真有能一筆勾銷的賬?那真就直接進入和諧社會了。

“你在炫耀什麽啊?”游儀尾音擡高,他依舊維持著慣常甜膩的微笑,可唇邊的弧度卻不能不說是譏誚的。

他彎腰按著談躍爭骨瘦如柴的背部,將談躍爭隱秘地圈在自己和儲物櫃之間,湊到這人的耳邊:“炫耀你瘦得做不到一次就能暈過去嗎?”

發音聲中唇舌卷起的氣流暧昧地激起談躍爭耳闊細小的絨毛直立。

說的是上輩子兩人的第一次,游儀嫌談躍爭瘦得硌手,開始逼這個不長嘴的非主流一餐吃五碗飯。

談躍爭前胸貼著儲物櫃,後背被游儀的手抵著,隔著輕薄的襯衫布料他甚至能感受到游儀手心的溫柔,口幹舌燥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他挺立的喉結滾動,放在書本上的指節想抓住背後人的手。

未能付諸行動,身後的人就離開了他。

“談躍爭,我們已經結束了。”游儀舌抵在口腔內壁的軟肉,不僅站直,還退後了一步,居高臨下地望著他,“我在罵你,沒和你調情。”

談躍爭動作頓了頓,若無其事地又替他收拾起東西,“我幫你收個東西而已。”

“隨便你。”游儀懶得管他,直接回宿舍洗澡,談躍爭倔,又認死理,他不想對牛彈琴。

路上遇到紅著眼睛的侯天昊,游儀知道應該是游裏告訴侯天昊自己沒考好,進不了一班,讓小少男又傷心了。

他二話不說拽著哭過鼻子的好兄弟去拿了自己晚飯,讓了四分之三的肉給多愁善感的男孩。

侯天昊正在化悲憤為食欲,兩腮吃得鼓囊,游儀見他情緒好多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半晌憋出一句“慢慢來”。

可不是要慢慢來。上輩子侯天昊追他妹追了六年,最後追到了也成了下面那個,游儀看他還挺樂在其中的。

侯天昊嘴角沾著米粒,邊咀嚼邊給了他一個堅定的握拳,游儀笑笑就回宿舍樓洗澡了。

洗完澡,游儀擦完頭發,換上了運動短袖和校服長褲。

“哥,你不熱嗎,不穿短褲啊?”旁邊正在穿襪子,打算離開宿舍的哥們問。

“唔想著,”游儀掏出自己的吹風機,運動衫兩個扣子還沒扣上,露出精致立體的鎖骨和大塊白皙的肌膚,“怎麽啦?”

游儀不喜歡穿短褲,他穿過,也許是因為他腿型漂亮,皮膚又白,不僅是姑娘愛盯著他的腿看,男孩也看,這游儀都忍了。

主要是之前他被英語老師叫去幫忙批改作業,有個年輕女老師在辦公室公然表示羨慕他的腿,並且得到了辦公室不同年齡的女老師的讚同,她們一頓誇,把他從頭誇獎到了發質,游儀知道人家沒有惡意,但也尷尬了很久,再沒有穿過短褲。

“那你送我唄。”這哥們嘻嘻哈哈,“我上周回家,有一條短褲放在家裏了。”

“自己拿喔。”游儀沒在意,去生活間把頭發吹幹了之後,再次窩在空調被上玩了會兒水果忍者。最後回了爸媽的消息後,準備踩點回教室。

六點五十五分,宿舍樓空空如也,漆黑的走廊點了白熾燈,燈的尾部積了灰,像蜂的尾巴,腳下的磚塊上沾滿永遠洗不幹凈的陳年汙垢,觀感很差。

游儀悠閑地晃下了宿舍樓,天黑得沒什麽看頭,偶爾能聽見鳥鳴聲,他便放平視線,不去看什麽。

果不其然,還沒晃悠幾步就瞥見二班的連恩,瘦高的個子,手肘邊搭著常年不離手的毛絨連帽,腳蹬珊瑚絨襪,長相兇煞,腦回路獨特,像美國荒誕戲劇裏不被理解的天才。

關鍵是成天在一樓扣分執勤的學生會副主席陳裴然,他上輩子的老相識,喜歡這個小孩。

他上輩子一看就知道陳裴然那點貓膩,沾連恩的光,他在遲到和踩點的邊緣,沒扣過一次分。

這會兒游儀加快腳步,跟在連恩身後,推著不知所措的連恩,歪頭對冷漠的陳裴然翹了翹嘴角,“通融一下啦。”

陳裴然扯了扯嘴角,還是讓他們過去了。

“我遲到了嗎?”連恩茫然地說,“我掐好點了啊。”

游儀心想,是我晚了,差點就要被你老婆扣分,但他當然沒有這麽說,模棱兩可地彎眼,“學生會比較嚴格嘛,這麽說總不會錯。”

連恩和他肩並肩上樓梯,交談了幾句,視線在游儀特別的綠色眼睛上停留了許久,客觀評價道:“你長得很像綠色提子,無籽的那種,很甜。”

“謝謝,”游儀扶著樓梯扶手,轉臉朝他笑,瑰麗的臉煥發出別樣的光彩,鼻梁上的小痣天然地變成了勾人的利器,他挑眼回誇道:“你長得像剃了頭的萊昂納多。”

連恩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說:“你好像比較會誇人。”

游儀擺手,笑著同他道別後進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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