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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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岸上積了幾英寸深的雪,而冰封的湖面上也覆蓋了一片白色的毯子。Maedhros背靠一顆落光了葉子的柳樹坐在那裏,那柳樹枝條的末梢都凍結在了湖水中,枝杈上凍著像玻璃珠串一樣晶瑩閃亮的冰柱。西沈的太陽投射下,Mithrim西邊的群山的長長陰影緩緩爬上冰凍的土地和湖面。對Maedhros來說,它像是在不斷提示他那個方向上永遠不會有希望。

他裹著厚實的衣服以抵抗寒冷,而右臂用一條布帶吊了起來以防出現任何大幅度動作。斷口摸起來仍然脆弱柔軟的,但是他知道,它早晚會完全愈合的。

湖面在他的右邊,最後的幾縷陽光在雪面上的瑩瑩閃光做著華麗的演出,似乎在試圖吸引他的目光,但是他沒有看它,他的目光落在了北方。

那邊,越過Wethrin山脈的山峰,是Angband。那邊的天空籠罩著烏雲,使得他幾乎辨不清山脈的輪廓,但是在東北方能看得出天空變作漆黑,那是oth在釋放他濃黑的煙霧。

他多久後才會註意到我不在了?Maedhros想。誰會為此遭受他的懲罰?要用多長時間他才會準備好他的報覆?

他聽到微弱的腳步聲輕輕來到他身後。Fingon,來告訴他該回屋裏去了,這裏太冷。或者再一次來跟他說他明天的計劃不是個好主意。但是Maedhros已經決定了。

“再呆一會。”他沒有回頭,“外面的空氣能幫助我思考。”

腳步聲停下了。

Maedhros放眼望向冰封的大地:“這裏的冬天總是有這麽多雪麽?”他問。

“我見過更多的時候。”

Maedhros聽出來的不是Fingon而是Fingolfin的時候覺得似乎自己的胃微微一沈。他還是沒有轉過頭,依然把目光放在遠處的群山之間。這麽長時間以來,他跟Fingolfin說的話總共不到十句。他有種感覺他的叔父故意拖延著,似乎不想趁他身體虛弱的劣勢與他交談。但是現在,Maedhros次日就要回到湖北岸去,他應該明白與他的對話不能再拖延了。

他聽出Fingolfin在他左邊的什麽地方坐下了。

“這麽說你明天要回到你的家族中去了。”

“是的。”

“你要走回去?”

“是的,獨自走。就像我之前說過的……外面的空氣能幫助我思考。”

“我肯定你的弟弟們會願意騎馬過來接你。”

“我不會讓他們騎著馬靠近你的營地的,”Maedhros堅定的說,“走上一天挺好的。”

他們在沈默中坐了一會,呼出的空氣在面前凝結成白色的雲霧,然後快速的消散。

“Fingon告訴我Feanor燒船的時候你沒有參與,”Fingolfin最終說話了,“他還說我這是從Maglor那裏知道的。你為什麽沒有告訴他?”

“這是什麽值得驕傲的事麽?”

“看起來你不這麽認為。”

“我看到了錯誤的行為,但是我沒有試圖糾正。”

“別人沒有看到錯誤,你看到了。即使不值得驕傲,至少讓你跟他們有所不同。”

Maedhros沒有說話。

“至於說糾正它……我們都清楚我的兄長可以多麽頑固。”

Maedhros終於轉過頭看著他,“是的,我們都清楚。”

Fingolfin坐在六尺以外的一段樹根上,看著他,始終沒有移開他銳利的目光。

Maedhros知道他在估量自己。Fingolfin知道他的父親可以有多頑固,現在他想要確認他的兒子會顯示出多少這樣的頑固。

Maedhros先轉開了目光,他又望向了東北方。

“他可沒在閑著。”他說。

Fingolfin望向他看的方向。“他的orcs畏懼陽光。”

“但是你也明白這不會拖延他太久的。”

Fingolfin的沈默是最好的回答。

“但是當他終於再次從Angband出擊的時候,他看到的會是什麽呢?”Maedhros繼續下去,“他也許會在晚上出擊,或者挑一個陰天的日子。也許他會自己制造一些烏雲。等他這樣做的時候,他會看到Noldor的王族們無所事事的坐在湖岸邊、隔著湖水對望麽?”

Fingolfin回望著Maedhros。“他會麽?”他問。

“你對我父親說的最後的話之一,是你會追隨他的領導。”

“他在冰海的邊緣的時候本該記得zhe些話。但是我們在這裏,他不在了。”

“是的”Maedhros輕聲回答,“他不在了。”

“他死的時候你在。”Fingolfin停了一會,說道。

Maedhros沒有回答。Feanor已經離去了很久,但是他從來都沒得到過哪怕一點機會來為他哀悼。他覺得如果他想要跟誰討論父親的死,至少首先應該是和他的弟弟們,而不是Fingolfin。盡管Fingolfin對Feanor的看法甚至可能比起他的某幾個弟弟更接近他自己的,這還是讓他感覺像某種背叛。

“你最後對他說的話又是什麽?”Fingolfin問道。

Maedhros盯著他面前的黑暗,就在那裏,那裏的某個地方,在那個山口,Feanor死去了,沒有墳墓,沒有任何記號。

我希望說的能是表達愛的話語,或者至少是告別。但是他早就忘掉了那些。

“我對我父親說的最後的話,是我對他發誓我會遵守誓言。這就是他當時所重視的一切了。”

第一次的,一絲同情掠過Fingolfin的面孔,“他留給你的是怎樣的負擔啊。”他靜靜地說。

“也許是的。不過這負擔是我要承擔的。”

“一個人能承受多少負擔?”

“我會承擔我必須承擔的一切,我不會辜負他。”

“你不會,”Fingolfin憂傷的說,“至少這點我能肯定”最後一絲殘餘的日光也消失在西方,他的臉也被陰影籠罩了。

Maedhros又陷入了沈默。黑暗吞沒了Ered Wethrin,也吞沒了它後方升起的濃濃黑煙,但是Maedhros覺得自己還是能感覺到它的存在。

Fingolfin站了起來。“Fingon跟我說過,要我提醒你在凍僵自己之前回去。”

Maedhros露出了細微的笑容,“謝謝,我會的。”

他轉過身看著他的叔父慢慢走回亮著燈火的房屋和營帳。

“Fingolfin。”

年長的精靈停了下來。

“我還沒有感謝過你的款待。”

“是的,你沒有。”

“謝謝。”Maedhros輕柔地說。

Fingolfin點了一下頭,然後他慢慢轉過身,穿過樹林走了回去。

Maedhros重新轉向湖面,再次把頭靠在身後粗糙的柳樹幹上,閉上了雙眼。

不,他不會辜負他的父親。但是他也不能辜負他的人民。如果遵守誓言意味著把他們帶進註定的厄運,他就只剩下了一個選擇:把他所得到的一個負擔交給別人,留下另一個。留下那個他永遠都沒法放下的。

他會遵守誓言,他會繼續對oth的戰爭,正如Feanor要求他所做的。而如果他的一切所為真的在開始之前就已經註定了失敗,那麽他至少要完成父親的另一個遺志——讓他們的所為成為歌謠的題材,直到Arda的終結。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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