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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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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rgon的聲音冷冷的。Maedhros很少聽到他說話,但是每次聽到的時候,都是這樣。而Fingolfin和大多數其他人,甚至是醫者,在他身邊語調都是幹巴巴的。

“他的弟弟在門口。”

Fingon從他在Maedhros床邊的椅子上轉了過去,看著站在門口的他弟弟。“哪個弟弟?”他吃驚地問。

Turgon笑了,但是笑聲中毫無幽默可言。“這有關系麽?”

“有。你能想象Caranthir穿過我們的營地麽?會有流血事件的。”

“是Maglor。所以也許不會流血。盡管那也是他應得的。”Turgon的聲音陰沈而憤恨。“Atar允許他通過,主要是因為他還懂得禮貌地請求而非要求。”

“讓他一個人呆著。”Fingon疲倦地說,“他只是來看他的哥哥,就這樣。”

“你為什麽非要把他帶到這來?”Turgon怨憤地說,“在湖的另一邊他有綽綽有餘的弟弟,讓他們來分擔護理他恢覆健康的活沒什麽不好。”

Maedhros這次明白了,“他”指的是他自己。他還從來沒有聽到過Turgon叫他的名字,他口中只有“他”。不過,Turgon能用哪個名字呢?他從來沒有跟他親近到會叫他Russandol的地步,而他其他的名字都不再適合他,或者不該在Mithrim的此岸說出。

在過去的幾周裏,Maedhros在聽。他窗外的接骨木花香氣過去了,夏季在流逝。Fingon在說,關於季節,關於春與夏,盡管他不能確定自己的堂兄真的聽到了。Maedhros還沒有說過話或是做出過任何反應,主要是因為,對他來說,對聽到的這些做出反應似乎是很大的一步,他還沒準備好跨出去。他早已經沒有了那種像一只馴服的動物的感覺,但是跟人說話仍然是一種幾乎令他恐懼的前景。他多數時候都滿足於躺在那裏,在他身周的生活中扮演一個消極的角色,但是他明白,從某種角度,他必須跨出那一步。想要提問的渴望在增長,但他依然抑制著它,因為畏懼那些問題可能得到的答案。

他明白了他的弟弟們不在這裏,他身在Fingolfin在湖北岸的營地,而Feanor的人民已經移居到了南岸,而兩岸之間幾乎沒有交流。他聽到了一些對話的片段,他把這些信息組織在一起,通過談話的內容,更多則是通過說者的語氣。這裏有悲傷,還有憤怒。Fingon依然是這裏唯一一個語氣中沒有這兩者中任意一個的人。但是,漸漸地,Maedhros開始明白這裏的憤怒大多是針對他父親。並且,被他所繼承。

“我必須把他帶到這裏,”Fingon說,緩慢而又謹慎,“好提醒我們中的一些人,有個概念是寬恕。”

Turgon轉身離去。

“你們從冰海上過來。”Maedhros突然說。他的聲音生硬而虛弱。

Fingon看著他,Maedhros看得出來他在竭力不讓自己表現出驚訝,為了他,為了不煩擾到他,但是他做得不太成功。Fingon的臉色總是像一本打開的書:看到他的堂兄醒來露出的欣喜,聽到他說話,則是混合著他的聲音和他的話語帶來的悲傷。

“我差點就放棄聽到你說話的希望了,”他最後靜靜地說,伸出手拂過他堂兄的頭發。

Maedhros對Fingon根本沒有理會他的話就轉移了話題有些惱怒。他覺得沒有力量愉快地聊天。

“盡管我們把你們留在那裏,你們過來了。”他直率地繼續。說話比他曾想象的更加累人。

Fingon吃驚地收回了他的手,意識到這不是Maedhros現在會喜歡的動作。他看了他幾分鐘,然後似乎認定給他的堂兄他所想要的答案,比起說更多他不想聽的話要更容易些。

“是的,Russandol,我們過來了。”他考慮著是否跟他說更多,從他的表情可以看得出來他腦中掠過他想說的好幾件事,但是最後他什麽都沒說。

“你們……有些損失。”Maedhros有些猶豫地說。他從堂弟的臉上看到了答案。

Maedhros閉上了眼睛,以為不去看似乎輕松一些。但是腦中的圖景不請自來,描繪了Fingolfin和他的子民在碰撞的冰山間覓路跋涉的景象。這太難承受了,他又睜開了雙眼,看到Fingon擔憂地看著他,就好像他才是需要心懷歉意的那個。而他僅僅因為自己被迫用這些事來煩擾他的堂兄而歉疚。

“過去了。”Fingon說,聲音中有些苦澀。“都過去了。我們都在這裏。你也在。”

“我也在。”Maedhros低聲重覆著他的話。他還想說很多東西,很多。但是即使他有這樣的力量,他也不知怎樣說出口,或從何處開始。我並不想留下你。我沒想到父親會這樣。但是我也沒能說出我的反對。我本可以讓你們不必這樣但是我沒有。我從沒想過你們會走另一條路。

他最終一定是又迷迷糊糊睡著了,或者失去了意識。這兩者很難分辨,就連這兩者中的疼痛都差不多。

當他醒過來的時候,Fingon不在了。Maglor坐在他的位置上,低著頭,他雙手握著Maedhros的左手,額頭放在他的手上。他一動不動地坐著,很明顯已經這樣坐了很長時間。

Maedhros又閉上了眼睛,突然希望他的弟弟不要註意到他已經醒了。他有種奇怪的感覺,好像打攪了什麽很私人的事。他意識到Fingon聰明地留下Maglor獨自面對他的愧疚,因為他知道自己說什麽也不會幫他擺脫它。Maedhros希望自己也能這樣,但是即使他能,他也畢竟是這愧疚的源頭。

“原諒我,Russandol,”Maglor最後低語道,大約不是第一次這樣說了,“請你原諒我。”

Maedhros受不了了,受不了Maglor的愧疚。同時他意識到,這愧疚也許永遠不會從Maglor身上消失。他從未責怪過他的弟弟們,他確實沒有。但是他明白即使沒有別人這麽做,Maglor還是會責怪自己。他想起Maglor在這段時間裏是Feanor家族的領袖,直到現在。這是他從不曾想要的地位。是他做出決定把他們的長兄的命運留在oth的掌中的嗎?

這個想法沒有帶來怨恨。為此Maedhros都有點吃驚。他會做同樣的事麽?不,這個問題不合適。是他做了一個如此輕率的舉動:試圖與oth談判,盡管他本該從他們父親的命運中得到警示。現在看來他們當時天真得不可思議。不管怎麽想,他都無法責怪弟弟們在他被俘後變的更明智。

他艱難地睜開眼睛,輕輕握了握Maglor的手。如果Maglor對他醒了感到驚訝,他並沒表現出來,但是Maedhros看得出來他花了多大努力才對上他的眼睛。他希望他能坐起來,變的強壯些,像他們都還是孩子時那樣安慰他的弟弟。這一次重生後的第一次,他發現自己思及自己看上去會是什麽樣子。面對Fingon,這似乎無所謂。但是從Maglor的神情看來,他的狀態並不令人愉快。

“他們說你好多了,”Maglor說,Maedhros意識到他在竭力談些比較愉快的話題。他知道這是謊言。醫者對他能否恢覆依然持懷疑態度。“他們說你會康覆的,除了——”他突然停住了。

Maedhros讓自己用盡一切力量看著Maglor的眼睛,握著他的手,他想說點什麽,想告訴Maglor他是對的,他會康覆的,但是他太疲倦了。

過了一會Fingon回來了,拿著一個玻璃瓶和幹凈的繃帶。“我不想讓你覺得不受歡迎,”他對Maglor說,“但是他的傷口需要清洗,醫者馬上就要過來了。”

Maedhros半是希望半是害怕Maglor提出留下來,但是他很高興看到他慢慢站了起來,最後輕輕握了一下他哥哥的手。盡管他們給他服了藥,清洗傷口依然很痛苦,他不想讓Maglor看到這些。即使不算上Maglor看到他的痛苦的表現,他也有夠多事要對付了。

Maglor沒有立刻離開。他從門口轉過身,看著Fingon。

“告訴我,”他說,Maedhros心痛地看出這問題對他意義有多大。“你怎麽知道的?”

Fingon給他了一個茫然的表情。“我知道什麽?”他繞到Maedhros的右邊,Maedhros聽到他把瓶子和繃帶放在了小床頭桌上。

“知道他與那燒船的事無關。知道他本想回去接你。”

Maedhros看不到Fingon,而他也沒有回答。Maglor的臉上閃過一絲困惑。

“你不知道?”他低語道。“你甚至根本不知道?”

“這重要麽?”Fingon的聲音在一個漫長的停頓後終於響起。

Maglor轉身離開了,而Maedhros明白這對他來說的確重要。Fingon來救他,盡管對他來說他幾乎是個敵人,而他的弟弟們沒有。

他開始覺得Turgon的義憤都要比Maglor的愧疚好對付。

Fingon又轉到了他的左邊,手裏拿著一個杯子。Maedhros擔心他會想提問,或者表達他不認為自己應得的感激,但是他只是把一只手托在Maedhros的腦袋下,支撐他起來,餵他喝下東西。

門開了,醫者Aramon走進來,端著一碗水和一個空碗。在醫者工作的時候,Maedhros讓Fingon輕輕把他的頭轉過來背向他的右臂。他幾乎為疼痛感到愉快了,至少,它能讓他暫時不用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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