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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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想什麽呢?不過是試探兩句而已, 卻不想叫林黛玉馬上堵回來了。

再多問已經不合適,王夫人心裏沈了下,面上卻還是笑著, 道:“你一向嬌弱不勝煩擾, 又不知道多為自己張羅, 我怕你身邊伺候的人有所疏漏, 這才多問幾句。”

頓了頓,又道:“你既不高興,我不問就是了。”

我不高興?

長輩面前, 還能有我不高興的份了?我若不高興,豈不顯得不識好歹?

林黛玉勉強按下心中所思,抿唇道:“多謝舅母費心。丫頭們雖然粗苯,但也有幾分盡心。我也不是多事愛找麻煩的人,哪會不高興呢?”

話不投機半句多, 再問已經不合適,王夫人便收了這話題, 轉到丫頭小廝們念叨了幾句,連廚房的打雜後面看門的婆子也不曾放過。到處一頓好說,又與林黛玉吃了頓飯, 她便匆匆回去了。

到晚上, 事似乎已落了,兩方卻都沒得安寧。

林黛玉坐在梳妝臺前,梳著頭發, 半天沒換一個姿勢,也不知游魂去哪了。紫鵑一邊收拾臥室,一邊偷偷瞧林黛玉神色,心中也是百轉千回地嘀咕, 卻知道不能說出口。

秋兒捧著一疊寫滿大字的紙進來,卻叫紫鵑又領出去了。

“奶奶這是怎麽了?楞了一晚上了?”秋兒探頭望了林黛玉兩眼,不解道。

紫鵑道:“今兒別擾她,她心裏有事呢,沒心思瞧這些。”

秋兒捧的,正是幾個小娃娃練的大字。林黛玉這個女先生當得稱職,不僅每日給孩子們上課,手把手教她們練字,連她們課後寫的作業,也要一張一張翻著細瞧批改。

今兒卻似乎忘了這事。

秋兒想了想,用手比劃著,輕聲道:“是不是太太來說的那些話,叫奶奶不高興了?太太也真是的,才來一趟,就到處指手畫腳,弄得滿院子都不得勁兒。”

紫鵑趕緊戳了秋兒一腦門子,訓道:“太太是什麽人?連三爺奶奶都要敬著,輪得到你說嘴?再胡說,小心我告訴奶奶,把你趕出去!”

秋兒年紀小,被訓了兩句就嚇得很,趕緊認錯求饒,“我錯了,姐姐別罰我。”

紫鵑也就白說一句,搖搖頭,又與秋兒推心置腹,道:“雖是看你哥哥的面子,讓你進屋來伺候,誰也不敢欺負你,可你也該留心多學學她們,尤其說話上頭,可不能多嘴亂說,奶奶最討厭嘴碎的。”

秋兒微紅了眼,連連點頭,捧著一疊大紙老實巴交地出去了。

屋裏,林黛玉忽然想起什麽來,叫來紫鵑,問她:“你去外門問問,可有信回來了?”

紫鵑應了一聲,提個小燈籠親自去問。剛走到二門,就見送信的小廝過來,便拿了信趕緊回轉屋裏去了。

林黛玉看了信,大喜道:“幸而她是個有福氣的,這次老天命不絕她,有驚無險!”

紫鵑聽了也十分驚喜,接過林黛玉手上的信也細細看了一遍。她跟著林黛玉許多年,雖不能通讀侍書,但看封信完全沒有壓力。

信是清霜寫的,說晴雯已經找到了,如今正安置在拂煙家裏療傷。又言事情起因經過不便明說,只道晴雯遇著貴人救她,等他回去之後,當面再與林黛玉細細稟告。

得了晴雯安全的消息,兩人真是徹底松了口氣。林黛玉也笑,紫鵑也有閑情打趣起來:“這妮子成天闖禍,這一回可叫我們擔心了!”

林黛玉搖搖頭,道:“這不怪她。”說著,嘆了口氣。

紫鵑瞧她又要惆悵起來,忙轉移話題道:“也不知道這貴人是誰?若知曉是誰,等晴雯回來,叫她立個長生名牌,好好謝謝這救命恩人才好!”

說了一半,見林黛玉果然被吸引了註意力,她越發賣力地逗趣起來。

“還有那拂煙姑娘,也該一並叫晴雯謝了才是。從前她還為這樁哭過,三人的官司鬧得人頭疼,誰料今日還要承她的好意,可慪得她。等晴雯回來,我可得好好笑話她一場。”

林黛玉樂得很,一會兒想晴雯怎麽害臊,一會兒又揣摩,那個救晴雯的貴人可能是誰?

只是信裏信息太少,她一時也猜不到是何人。

晚上做夢,似乎夢見王夫人,從前吃齋念佛面慈心善的,不想現今行事越發沒了顧忌。也不知是時移世易人變了,還是因為......從前平安富貴,這些不曾顯露出來。

林黛玉睡得著,王夫人卻一肚子氣悶的,半夜裏醒了,叫了寶釵去房裏說私房話。

“唉,我也知道她的性子,從前說話就厲害。可我這麽多年來盡心盡力,對她照顧有加。她不念功勞不念苦勞,也該念念我是她婆婆,如今都是做奶奶的人了!她怎麽就不能對我和氣些?”

“一句話就刺得我心裏疼!何必非要在丫頭們面前落我的面子呢?你說是不是?”

王夫人捶著胸口,似乎快一口氣上不來了一樣。

寶釵披著外衣,趕緊給她端溫茶來喝。

餵完了一盞茶,又叫守夜的丫頭進來添熱水。

這事,林黛玉並沒有錯,可王夫人是婆婆,不管因何氣不順,她也只能敬著哄著。所以寶釵只和稀泥道:“林妹妹玲瓏心肝,怎麽不知道母親疼她?只是她向來不慣阿諛奉承,這才叫母親誤會了。”

王夫人嗤笑了一聲,倒沒再捏著林黛玉不放,其實她心裏還是更記掛跑了的晴雯。畢竟這丫頭知道的密事,可牽扯著整個賈家的安危呢!

想了想,王夫人瞄了眼外面守夜丫頭的影子,叫寶釵近前來問:“你說那丫頭怎麽這麽能跑呢?我聽你說的,派人去她哥哥嫂子那裏瞧了,人不在。玉兒那裏也沒見著人。她一個丫頭片子,能跑哪裏去?”

能跑哪裏去?藏起來了唄!

寶釵眼神游移了下,與王夫人道:“她再能跑也是個姑娘家,說不定早就在外面餓死病死了。太太何必再找她呢?”

王夫人卻不讚同,正聲道:“不找怎麽行?她若漏了一句半句去,那可是要人命的事!她就算跑到天邊去,我也是一定要找的!”

忽然,又轉了話頭道:“哎,我今兒雖沒見到她人,會不會是玉兒把她藏起來了?”

聽了這話,寶釵忍不住有點心虛,便自己去倒了杯茶喝,一邊喝,一邊道:“怎麽會呢?林妹妹那樣高潔的人,怎麽會把人藏起來?這不大可能。”

越瞎猜越亂......若知道她暗地裏派人救了晴雯,說不定王夫人要撕了她呢!

又喝了一杯茶,寶釵定了定心神,故意說道:“母親,那丫頭一向和寶璁親厚,從前還跟著寶璁出去過。說不定她也知道自己在京城待不下去,早就出京找寶璁去了。”

“啊!”王夫人大驚,“那我要怎麽找她?這、這可如何是好啊!”

她當即急得不行了。人在京城,她還有兩個下人能使喚著到處找人,可若人出京了,她如今可沒那個本事去追了。

寶釵卻道:“母親,這是或許好事呢?若真叫她找到了寶璁,寶璁還能讓她亂說話不成?若找不到......或是她一個姑娘家,在外遇到山匪盜匪,遭遇不測也是常事。”

外路難行,一個貌美如花的女孩子,身無分文,連路引也無,要千裏迢迢跑去找寶璁,實在是難以想象,這路上餓著凍著傷著,太正常了。更何況,那丫頭原本就病著......

王夫人雖還記掛著要抓人,但想象著晴雯死在出京的路上,倒真放心了不少。

又過了幾日,迎春和元春女兒們的滿月要到了。

王夫人先去馮家參加滿月宴,又替元春辦了個簡單的滿月酒,只請幾個近親來熱鬧。元春那裏,宮中也派了嬤嬤來瞧,賜下一些金玉綢緞來,卻沒提什麽要她們回宮的話。

只聽人群中,偶有竊竊私語,說迎春的孩子,生得和元春的女兒極像,若不是膚色白了些,簡直一模一樣。

王夫人眼皮一跳,趕緊笑著解釋:“都說外甥女兒像舅舅,許是兩個孩子都像我家寶玉寶璁吧!這孩子嘛,都長得差不多,等大些了,差別就大了。”

寶玉寶璁乃是京城中聞名的雙胞胎,從小到大長得都幾乎一樣。這麽一聯想,眾人也就容易接受了。

王夫人悄悄松口氣,在人群中搜索林黛玉的身影。

林黛玉正和迎春一起逗弄孩子,將手裏的小金鎖戴在寶寶的小手腕上,道:“希望你長命百歲,平平安安!”

這送的小金鎖,和說的吉祥話,正與前幾日,她在馮家送的說的,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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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回家了!

寶璁一撩車簾,也不等鴛鴦扶他,自己一跳就下車來了。

大門開了,早有小廝跑著去報信。

林黛玉正訓人呢,聽寶璁回來,匆匆回屋整了整衣服發髻,便小跑著迎出來了。

“寶璁!”笑瞇瞇的林黛玉,風吹得她劉海都飄翻了起來。

“哎!我回來了!”許久不見林黛玉,寶璁也開心得不行,正待迎上去抱她一抱,卻見那人嬌嬌地停在跟前,不撲他懷裏,反倒甩著帕子生氣了:“怎麽去了那樣久?也不知道早點回來?”

“哈?”寶璁楞了一下,很快反應了過來。

林妹妹的日常“生氣”嘛!

手指熟門熟路的粘上去,拉了拉林黛玉的袖子,撒嬌道:“我錯了,早該回來的,只是路上有事耽擱了。玉兒別生氣,我給你賠不是好嘛......”

林黛玉扭捏了兩下,果然又笑瞇瞇了起來,拉著他歡快地往裏走,一邊還嫌棄道:“快回屋梳洗梳洗,換了衣裳。瞧你這灰頭土臉的模樣,去黃土裏打滾了似的。”

寶璁哈哈笑道:“可不就是去黃土裏打滾了?那新疆的風沙,一吹來,別說臉上身上都是灰,這嘴裏一含都可以嚼著咽了。”

林黛玉捂著嘴偷笑,駁道:“你是欺負我沒出過門呢?我沒有去過新疆,也是讀過書念過地理志的。新疆離京城千裏之遠,你那裏打了個滾,倒能把一身灰一路帶回家來?”

紫鵑見兩人說說笑笑的樣子,也高興得不行,叫來丫頭吩咐:“晚飯讓廚房多加兩個菜,再溫壺酒,讓三爺和奶奶好好聚一聚。”

一個丫頭應聲而去,卻又有另一個丫頭來問:“那李婆子還跪在亭子裏呢,討奶奶示下,是叫她繼續跪著,還是怎麽樣?”

林黛玉正聽見了,叫丫頭進來,道:“她一把年紀了,也不必跪,讓她回家去。只是告訴她,先前她拿走的宣紙筆墨,全自己補上。以後再犯這事,就攆她出去。”

寶璁少見林黛玉和下人生氣的,便好奇問道:“家裏出什麽事了?若有人手腳不幹凈,你可別心軟姑息。”

林黛玉哼了聲,道:“還用你說,若有這樣品行不端的人,不等告訴我,紫鵑就先處置了。”

寶璁越發疑惑,“那是什麽事?你快與我說說,我多日不在家,也想知道你在家過得好不好。”

聽這話,林黛玉心裏頓時甜滋滋的,笑道:“先前我閑來無事,就叫幾個孩子進來學字練字,這李婆子的孫女很機靈,又勤奮,我就多給了她幾張宣紙和筆墨,叫她在家裏也能練字。結果這李婆子把我給的宣紙和筆墨都偷偷拿走了。”

“啊?連紙和筆墨都偷啊?”寶璁傻眼了。不過想想林黛玉的東西,別說是筆墨,就是宣紙也是上好的。拿到當鋪,都肯定價值不菲啊!

寶璁不高興了,連說:“這就是偷盜嘛!還留著她幹嘛,趕緊攆出去啊!”

林黛玉卻白了他一眼,道:“你這聽風就是雨的,不能等我說完?若真攆了她,世人可要笑我是個蠢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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