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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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罩房裏, 一堆丫頭都圍著巧燕竊竊私語。

沒想到寶璁從外面帶了個姑娘回來,個個都稀奇得很!

晴雯正在寶璁屋裏收拾東西,忙活了半日, 累得要死。

她出來見小丫頭們都圍著巧燕看, 還一個亂猜兩個亂說的, 越發離譜, 便生氣起來,沖著小丫頭們嚷嚷:“你們都是瞎子呢?沒見過大活人?那麽多活計沒做,反倒在這瞧來瞧去!真真是個個都擺起主子款來了!”

從前就在寶玉房裏的丫頭們, 自然知道晴雯的脾氣,趕緊閉上嘴散開了。

只有兩三個不知道晴雯厲害的小丫頭白了一眼,竟張口辯道:“晴雯姐姐好大的脾氣,我們慣常都這樣玩的,襲人姐姐都沒說什麽!”

晴雯聽了更是氣惱, 指著那幾個丫頭怒罵道:“真是反了天了!你們犯錯,我還說不得你們兩句了?”

又朝外面喊:“來人!快把這幾個光吃飯不幹活的小蹄子拉出去!”

襲人正在給寶玉鋪被子, 聽見晴雯要攆人,心知不好,趕緊快步出來, 拉著晴雯哄道:“你別生氣, 她們都是剛來的,不知道你脾氣才這樣的。”

晴雯哪裏是好糊弄的,氣呼呼道:“我的脾氣?哼, 我什麽脾氣,她們是不知道,一個個只知道你襲人姐姐。”

“這滿屋子的丫頭,天天玩耍的玩耍, 逗趣的逗趣,就是不知道幹活做事!她們既然只認你一個,只聽你的話,你這做大總管的,卻也不好好管管她們!”

襲人被晴雯說的,面子上幾乎掛不住,只好軟聲道:“你要說我便說我,只是如今正年節,小丫頭們也是我許她們休息松快些的。過幾日大小姐就要回來,好好的喜慶日子,你還是別鬧事罷!”

晴雯見襲人這樣,真是有氣說不出來,幹脆甩了襲人的手,道:“這大喜的日子,我哪裏敢說你嗎?”

襲人正還要說什麽,卻見寶璁進來,疑惑問道:“你們在鬧什麽呢?”

他身後是林黛玉和寶玉,三人剛在賈母那裏吃了飯,便一同散步回來。見屋裏氣氛似乎不對,有些奇怪。

襲人趕緊揮揮手,叫小丫頭們散了,自己上來行了一禮,笑著道:“二爺、三爺、林姑娘,年節裏大家玩呢,並沒有鬧什麽。”

寶璁見晴雯面色不愉,知道剛才肯定是拌嘴了。不過這會兒剛回來,他也不著急收拾下人,便沒說話。

寶玉笑了笑,一眼看到了陌生的巧燕,便湊上去好奇問道:“這位小姐姐是哪裏來的”

正如襲人說的,既是年節,又是將要接元春回家的好日子,晴雯就忍了生氣,對寶玉道:“寶二爺,這是巧燕,是三爺從外面帶回來的。”

說著,她輕推了推巧燕,示意她向寶玉行禮。

巧燕學著襲人剛才的樣子對寶玉行了一禮,又大大方方地站著,任由他打量。

她在新疆的時候,原是風吹雨打的很是面黃肌瘦。

後來跟著寶璁去了杭州,晴雯與她住一起,每日吃一樣好的飯菜,穿一樣好的衣服,又有各種面油手油頭油用著,早已恢覆了那少女水靈靈的面容。

寶玉見了好看的姑娘就沒有不喜歡的,歡喜得圍著巧燕問了好些話,什麽年紀多少,從哪裏來的,怎麽遇上寶璁,又跟著回來了等等。

寶璁見寶玉如此,便無奈笑笑搖頭,乍然回頭一看,卻見林黛玉還站在門口,捏著帕子似笑非笑瞧著他,“喲,出去一趟出來,不僅帶回來好吃的好玩的,秀才考回來了,就連好姑娘也帶回來了一個,寶璁哥哥可真是哪樣都不落下......”

寶璁心跳漏了一拍,怕林黛玉誤會,趕緊拉她進來坐下,指著巧燕道:“這是我一個......友人的女兒,他有事不能照顧,就請我照拂一二。”

“她是個女大夫,診脈開方子都厲害。我想著妹妹一向體弱,就帶了她來,想給妹妹瞧瞧。”

寶璁這話不是胡說,在杭州的時候,巧燕閑著無事便去醫館裏幫忙,也常給一些窮人看病診脈,醫術好是眾人有目共睹的。

林黛玉聽了,便笑意盈盈道:“那可多謝哥哥費心了。”

巧燕早聽寶璁說了林黛玉的事情,這會兒她來了,便笑著道:“林姑娘好,三爺惦記著姑娘,特地請我給姑娘診脈仔細瞧瞧。我雖只跟著爺爺學了幾年,但女科上有幾分自信,說不定能看出些什麽來。”

林黛玉自小就身體弱,風吹幾下,雨打幾下便要大病一場。

小時候她還不覺得什麽,可現在漸漸大了,偶爾聽下人們說什麽病西施,知道姑娘家這樣病弱並不是什麽好事。

她聽聞寶璁特地請了巧燕來診脈,便乖巧地伸手放在桌上。

大夫看病,最重要是望聞問切。

林黛玉是個未出閣的姑娘,從前太醫來診脈,都是隔著簾子,隔著紗巾。望、聞二字只能叫丫頭們代做,診脈時也多有不確定,開出來的方子自然沒有那麽對癥。

此時巧燕給林黛玉診問了一遍,又叫來紫鵑,拿她常吃的藥方和人參養榮丸來看,仔細聞著,便瞧出不對來了。

“我瞧林姑娘雖有胎裏帶的弱癥,但若好好調養,不要思慮過多總是動氣,越大只會身子越好,可如今姑娘脈象卻依舊有些弱。”巧燕徐徐道。

寶玉和寶璁都關心得很,忙急急問:“可是有什麽不對?她這藥方不對癥嗎?”

林黛玉自己也緊張地看著巧燕,生怕她說出什麽不好來。

巧燕見幾人緊張,便笑著道:“這藥方是對癥的,只是林姑娘漸漸大了,裏面有些配藥該增減一二。還有這人參養榮丸裏的人參有些不對。”

寶璁皺著眉頭,問道:“怎麽不對?”

巧燕解釋道:“人參裏邊有些類別,分為花旗參、高麗參、紅參,又有產地的略微區別。我瞧林姑娘氣陰兩虛,平常的東北人參是熱補,實不適用,林姑娘該用花旗參配藥的。”

寶玉哎呀的一聲,惱道:“怪不得林妹妹日日吃藥,身子也不見好,原來是這藥不對!定是配藥的人不好好辦事,害得林妹妹總是生病!”

林黛玉也恍然大悟:“怪不得有時我吃了藥丸覺得好些,有時候又覺得不好,原是這裏出了小差錯。”

寶璁冷哼了一聲,把巧燕修改好的藥方收起來,道:“下人辦事有幾個上心的,回頭我親自去藥店,重新給妹妹配藥來。”

他又見紫鵑還捧著那裝人參養榮丸的錦盒,一伸手就把盒子扔出了屋子,道:“這些也不必吃了,誰知裏面是什麽參呢。”

林黛玉這裏一點小事,第二日賈母王夫人王熙鳳那裏便都知道了。

賈母拉著林黛玉直嘆氣,把那去配藥的人罵了大半日。

王夫人和王熙鳳都前來賠罪,一個說自己沒照看好外甥女,一個說自己沒管好家,請賈母責罰。

林黛玉哪裏能真的讓賈母責罰舅母和嫂子呢,只輕聲道:“怎麽能怪舅母和鏈二嫂子?是大夫沒寫清楚方子,下人們不懂藥理,方才出了這小差錯。”

“我自來這裏,除了老太太以外,多虧了舅母和鏈二嫂子辛苦照顧,若你們這樣對我好還要受責罰,我豈不是要無地自容,再不敢住這裏吃喝了!”

賈母本就不是真要責罰王夫人和王熙鳳,此時林黛玉給了眾人臺階,王夫人和王熙鳳便笑著再三告罪,又說要送林黛玉好吃好玩的賠罪。

林黛玉自然笑著接受了,等王夫人和王熙鳳的東西真的送來,她又免不了挑些自己親自繡的帕子香囊之類作回禮。

如此一來一往的,幾人心裏都舒坦許多,這事情便默默過去了。

寶璁扔了林黛玉的藥,也不管正是年節休息的時候,次日便帶著巧燕闖去了藥店,請老大夫按著巧燕的方子,替林黛玉重新做了人參養榮丸來。

林黛玉以後吃著新做的人參養榮丸,又按著巧燕給的食譜,時不時吃些藥膳,果然身體好了許多。

又說元春省親。

賈家日也盼望,夜也盼望,隨意過了年就開始等著,總算等來了上元節。

才四更天,丫頭婆子們已經起來忙碌準備,天剛亮,榮寧二府的主子們都紛紛起來了。

寶璁洗漱完了,先去賈母王夫人處請了安,接著又去林黛玉房裏瞧。

林黛玉如今是安樂縣主,見元春也得穿縣主禮服,一早大就開始上妝梳頭,頂著個重重的縣主頭冠了。

寶璁知道元春來的時間很晚,便勸林黛玉道:“妹妹還是先別戴這累人的頭冠吧,大姐姐今日定是要先去宮中各處拜別的。等她回家來,說不定都晚上了。你還得吃飯呢,頂著這個可怎麽吃?”

林黛玉摸了摸那頭冠,也覺得累得慌,於是又叫紫鵑先拆下來,吃了早飯再戴。

寶璁也還沒吃,就順便在林黛玉這裏蹭飯。

他見林黛玉只吃了兩個餃子,平日裏愛喝的小米粥一口都沒喝,頓時奇怪了,道:“幾年不見,妹妹口味也變了?不喜歡小米粥?”說著就要叫小丫頭去大廚房端其他粥來。

林黛玉忙攔住了,嬌嗔道:“我、我今日不愛喝粥。”

不愛喝粥也沒什麽,只是早上不能不吃飽。

寶璁便夾了個肉包子,放在林黛玉嘴邊,道:“妹妹只吃兩個餃子可不頂餓,別大姐姐還沒回來,你就餓暈過去了。”

誰知林黛玉別著腦袋不肯吃,還伸手把包子往外推了推,又怕自己今日穿著的衣服弄臟了,細細察看了一遍。

寶璁見她那樣緊張,便逗她道:“妹妹這衣服穿在裏面,外面還要穿正裝禮服呢,臟點印子也看不見,不然待會換一件也使得,這麽緊張做什麽?”

林黛玉聽了,便嬌氣地扁了扁嘴巴,道:“你懂什麽?這件是和正裝禮服相配的,就算穿在裏面別人看不見,我又豈能自己這樣暗地裏失禮?”

“真是拿你沒辦法!”寶璁一手穩穩夾著包子,一手又端著個小碟子虛托在下面,柔聲哄道:“我接著汁水呢,掉不到衣服上。你要不吃可真不行,要餓壞的!”

林黛玉見寶璁堅持,又見他哄孩子一樣哄自己,便不好意思起來,紅著臉道:“我自己來。”

“行!”肯吃就行!

寶璁把包子放在小碟子上,把筷子遞給林黛玉。

“那你可要接好,不許一點掉在我衣服上!”林黛玉傲嬌囑咐,見寶璁保證了,才就著他舉著的小碟子,又吃了兩個小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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