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相聚大西南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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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日如年中,為北方鋼鐵公司立下過汗馬功勞的本高爐要大修了,只是真正停下來後,我忽然覺得時間過真快!原來的煎熬已經煙消雲散了。由於自己是搞工藝的,相對清閑,我並沒有選擇上別的高爐打雜,因為我要看幾年沒見面的老姐去,商討自己南歸的事宜。這樣我抽出時間上四川邊陲鋼鐵重鎮、釩鈦之都攀枝花與親人團聚了,父親正幫姐姐看小孩,三爺爺有弟弟夫婦照顧,已經今非昔比了。於是我向分廠勞資解釋,為什麽探爹假不是湘地而是蜀地,有爹的地方才是家,當然沒有問題。探爹假?因為本公司規定:沒成家,不叫探親假,叫探母假,由於母親早亡,我只能稱其為探爹假。估計炒股的金融人士會罵我的!一張火車票把我從幹澀但有些涼意的北國,送到濕熱的西南邊陲,一路的風景!重溫了廣袤的華北平原,無邊無際的青紗帳中偶爾出現參差不一建築,就如航行在綠色海洋裏的船只,只是水是奇缺之物。隨著濕氣的濃郁,樹葉越來越翠綠,仿佛要滴出瓊露來,我狠狠地吸了一口氣,這才是真正的新鮮空氣,濕漉漉的,一掃幹澀的渾濁!算起來老子三年沒有享受南方的夏天了,到處都是能攥出水的黛翠。蜀地百數米的青巖壁,真是險峻!湘山那是自愧不如。只是泛濫的洪水肆虐著大片的農舍與農田,叫人滿眼的淒愴!幸好火車的鐵軌總能高過不絕的洪濤,一路都是替川人擔心。

美麗的西昌,看起來還是貧窮,因為這裏建築遠沒有北方那樣鱗次櫛比、高大雄偉!我還看見低矮的草房時隱時現,但漫山的蔥蔥郁郁的森林讓人感到空氣的清新與純靜!自然與財富,可愛的人們,該選擇哪一個?當年的家鄉,為了修築通往縣城的公路,用炸藥和重機械在群山之中開出一條公路,縮短的路程超過三分之二,造福了縣域東北角的人們。只是所到之處,成片的森林被伐,險絕崚利的奇峰異嶺變得面目全非,扇子崖變得亂石堆,原本動植物的樂園變成了荒山兀嶺;兒時寫景作文裏出現頻率最高的那美麗的觀音潭瀑布也消失了,望鄉臺的潑墨山水曾經是著名的縣八景之一,出水洞孕育的清流現在已是殘喘細流,支撐不起險峰涯沿那奇跡的一躍,更成不了一瀉到底的水瀑,觀音潭已不是清澈見底的盈盈綠茵譚了,那孕育怪石清泉的河床裏的險灘不再是我們野炊的勝地了。讓我們哀婉不已!盡管多少年後,樹木再度成林,可是觀音潭的瀑布,只有在洪水季節才會重現,可惜不再是是無色的銀簾了,而是渾濁的雜黃的激流。觀音潭永遠躺在兒時的記憶裏,泛不起朱老先生梅雨潭瀑布的共鳴。山可以再綠,風景卻永遠追不回了!我再也吃不出父親曾經釣上的銀鱗魚的滋味,可能魚還是一樣的魚,只是心境一去不覆返了。

忙碌的人們啊!犧牲自己清新純靜的空氣和畫一樣的風景,只是為了果腹的豐盛與精致值不值得?當然更值得當權者深思。難道美化了自己,醜化了環境,利會大於弊嗎?我們的祖先雖然留給我們的是貧窮,但也留下如詩如畫的山山水水和數不盡的寶藏,以後我們留給後代的是什麽,一堆永遠處理不完的垃圾,還有只能在影像裏才可以看見的虛擬。那兒時的山水,珍奇的動植物,如初生的空氣,只能成為回憶,如果我們都老去了,一切就如沒有存在過似的。

列車沒有因為我的思考而停留,風景變了,滿眼的綠不見了,到處是突兀的山堡,仿佛正在侵蝕著四周遠方的綠地;天好象著火了,這裏就是一個火盆!雖然鱗次櫛比的建築突顯著現代的氣息,可是裝點的風景是那麽黃渾,一條黃色的巨龍在眼前蜿蜒滑過,金沙江流動的仿佛不是水,是浮沙!

到了車站,高興欣喜的心情沒有持續多久,走出車廂,一股熱浪鋪天蓋地而來,皮膚感覺象是被點著似的,在建寧市生活過三年,按道理不會懼怕熱的,但是今天才真正感覺什麽是火爐城市,建寧的夏天跟北極一樣寒冷。我不由為父親擔心起來,湘西那是青山綠水包圍的高地,夏季還沒有建寧市春秋的氣溫高,而且沒有大江大河的熏蒸,這裏比建寧市的氣溫至少高5℃,老人家受的了嗎?

可是我去了棗子坪,怪自己性急,打電話沒問清楚,原來姐姐已經搬進了新家。於是打了姐夫的呼機,不一會兒,姐夫就到了,高興的寒暄一會,叫了一輛的士,把我們送到攀鋼的生活區南山。全是低於90°的急轉彎,道路起伏如草原上的丘堆,一路上我老擔心著出租司機的反應能力,姐夫笑著說:“這裏的出租司機技術必須過硬,否則拖車都雇不起。”還真是!至少有三輛小車趴在路邊,等待救援車的雪中送炭般的光臨,經過20多分鐘的跋涉,技術過硬的師傅如過山車般把我們送到一座六層高的建築,登上二樓,其實路坎下還有三層,姐姐住的是五樓。開門的是兩年未見的父親,似乎這幾年歲月沒有給他留下什麽痕跡,滿臉的笑意如成熟的向日葵的艷開,我卻爬上時光的陰郁的城墻,日漸沈重起來,盡管沒有當年父親那樣受勞作之苦。我想這就是傳承吧!父親已經完成他的歷史使命,現在是我的時代,就需要我承擔所有的重擔。

姐姐對於我到來,盡管知道這只是時間長短的問題,可真正看見我,喜悅的心情通過暢爽的笑聲體現的淋漓盡致,這絕對是遺傳,父親、姐弟三人,說話如雷鳴,笑聲象鐘聲,姐夫的聲音就是和弦音。母親,您可能永遠不會明白一家人會在雲川的接壤處發出幸福的笑聲。弟弟幾年前就在這裏生活一段時日,仿佛我們由湘人變成了川人。父親在攀枝花遠比在我工作的地方要愜意,不要憋他那不擅長的普通話,更不用準備就能與當地人打成一片,而且還能與本地人一起玩麻將。

我現在有點懷疑父親小時候是否抱過我們?因為外甥女對於姥爺的摟抱,兩個多月了,竟然還沒有適應,哇哇哭過不停,可對於舅舅的親昵,是那麽的熟悉,不光不哭,反而樂起來了。我糾正了父親的抱姿,一並告訴他的要訣,一個八個月大的幼嬰,立抱時是要時時托住腰背的;躺在臂膀時,要扶住頭頸處。父親尷尬的笑了笑,說:“當年你帶大弟妹的經驗派上用場了。”那是一段溫馨的記憶,叔叔與嬸忙於農活,奶奶又要忙照顧我們家,姐姐要上學和幫父親務農,弟弟又小,照看堂妹堂弟是我的主要工作,我成了小保姆了。還記得送父親南歸的時候,在開往北京的列車上,有一家人為哭泣的幼娃束手無策,使盡各種手段,就是不能降低幼娃的嗓門。於是我有節湊的排起巴掌,口裏發出嬰兒喜愛的動靜。幼娃一下被吸引過來,立時不再哭泣,眼神伴隨著我巴掌的節湊起伏著,口中發出興奮的囈語聲,車廂恢覆了安寧。那家人露出不解的感激的表情,不知是嬰兒的姥姥還是奶奶的婦女驚奇的問:“小夥子,你不到二十歲吧!怎麽這麽會看小孩。”我笑了笑說:“20歲?下輩子吧!我已經24了,不過我看護孩子的經驗比較豐富,我幾個弟弟妹妹都是我看護大的。”

我對小孩有無比的親近感,可能是自己老長不大的緣故,十七八歲了,還與小孩打成一片。我考上大學後,一回家,已經變成大姑娘的妹妹,還往我身上撲,還要玩小時候的游戲,還嬉笑:“平哥哥,給我一個蘋果。”

我到姐姐家後,父親輕松了,就管做點飯,沒事坐在電視跟前,看沒了沒玩的《還珠格格》的重播,不時發出快樂的笑聲,有時竟眼淚四溢。外甥女覺少,不願在屋裏待,我怕打擾父親剛培養起來的午休,就抱著她,滿南山的轉。直到她累了,我才抱回家讓她睡覺,小丫頭突然變乖了,姐姐很是高興。看著她熟睡的樣子,我感慨萬千,人們都說:外甥女象舅舅,她剛生下來的照片真的讓我感覺好象是我小時的拍的。只是現在半歲多了,似乎不象了,雖然依稀有我過去的影子,但不同的地方卻越來越多。不是說女大十八變嗎,可是她剛來世上剛二百多天,變化就挺大的。

突然我想起了玲兒,你已經20歲了,還會變嗎?以後大哥見到你,會一眼就能認出來嗎?可是你在哪裏?工作找好了嗎?我突然想寫信了,於是就寫了一封告別她的信,因為我要開啟新的生活,不能只活在猜想裏,只有告別過去虛幻的愛情,才能贏得真正的開始,自己都26歲了,是時候考慮自己的終身大事了,自己不能抱著飄渺的疏影去度過以後的人生。玲兒,我不對你抱希望了,因為音訊全無的你不可能會成為大哥的愛人了,大哥要找終身伴侶了。我在攀枝花把以前的愛實實在在的梳理一遍,知道過去過於理想化,是享受不到甜蜜的愛的,同時我深深的抱歉:大哥照顧不了你一生一世,不是大哥不願,而是你沒有給大哥機會。前些日子,你不是勸大哥不要做王老五,大哥乃堂堂鐵血男兒,對異性相當渴望,不會做王老五的。

不管她能不能收到,我發給了大學留言簿上玲兒留下她家的地址,似乎心輕松不少,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同時有點淡淡的遺憾,我喜歡的愛人的結局都是那麽的相似:都是自己無言的退出。盡管當初我是如何的自信,她們一定會愛上自己的,因為我付出的是真情!

終於姐姐姐夫周末了,我們一起去二灘水電站游玩,一路的顛簸,只是中巴車上發生的一幕,在多年後的電影《瘋狂的石頭》中出現,我懷疑寧浩似乎坐上同一輛車,目睹了這一幕。

兩個衣著鮮亮的年輕人上車後,站在父親旁邊的過道,隨後上來一個衣著襤褸的民工,可能是個棒棒,手拿一根扁擔,上有一捆繩子,另一只手握著一聽健力寶,打開後喝了一小口,可顛簸的車把不知是聽裏的還是嘴裏的健力寶飲料給顛出來,打濕了前面小夥的衣褲。小夥子大怒,罵了起來而且要上手,民工連忙不好意思的賠禮道歉,準備用臟手抹去那片紅黃的濕跡。不知怎麽回事,小夥子眼裏通神,奇跡般發現民工手上的健力寶罐口有一個小片,真是火眼金睛,居然是特等獎,價值68000元。似乎天上掉下一個不小的餡餅!車上熱鬧起來,他們也不吵鬧了,商議如何領獎,民工說自己沒帶身份證,而且著急回家。小夥立即掏出一疊百元大鈔,要買下這天降橫財,說:“我只有這三千了,領獎後再給了七千,行不?”民工還沒說話,另一個小子急了,嚷道:“你虧不虧心!六萬八,三千元就想弄走,怎麽也得萬八千的。”只是旁邊全是漠眼的人們,只有父親驚喜的看著這曲戲,不過我放心,父親口袋不會超過500元錢,但他老人家如果動心了,旁邊不有個當上領導的女婿嗎!所以我呶呶嘴,輕輕的低語:“別看,騙人的。”

後來小夥共同商議,勸民工:“你不行就賣給車上的人,反正你沒時間去領,而且北京你也沒去過。”民工慷慨的說:“誰給5000元就行!”估計那些人看這玩意看多了,沒人理會,大多把身體往裏挪了挪,生怕被粘上。車還是顛簸著,靜悄悄的,車上的人嘴角掛著鄙視的神情,仿佛在看一場無休止循環且無味卻躲不過的蹩腳劇一般,漠然的冷視,有的卻望著窗外不是風景的風景。可能騙子覺得陳舊的騙術已經釣不著漏網之魚了,於是很快的下車了。頓時車上沸騰起來,嘲笑剛才的那幫傻逼,仿佛都變成了打假英雄了,父親還對剛才一幕津津樂道,好象缺乏免疫力似的興奮,我玩笑他的陋視,父親笑了,說:“我從來沒想過要發橫財,天下哪有免費的午餐?做人必須腳踏實地,我只是欣賞那幫孩子,真是腦瓜子轉的快,為了錢,啥招都想得出來!有這腦殼,幹啥不行,非得騙人!”原來父親是在欣賞藝術品,我低估他老人家,對!我應該對他有信心,因為他不是老教導自己要務實嗎?不能把心思用在臨淵羨魚上,要去結網!

不知顛簸了多少山頭,隨著綠色的植被越來越清幽,從車上看見一條灰白色的巨龍橫亙在兩個山頭之間,龍身如巨大的城墻展示在眼前的蒼穹下,龍腹奔騰出一排咆哮如雷的澎湃銀流,掀起的雲霧飄蕩如幕,濺起夢幻般的迷霧洗滌著山谷的蒼綠,這才是真正的蒼翠如滴,蘊育著漫天的飄渺仙境,仿佛我們已經遠離了塵世。下車後,我們爬上了大壩,千數米的拱形大壩如同蜿蜒的蟠龍正在沈睡,背脊宛如籃球場般的開闊,這就是天下第二,中國之最的拱形大壩。寬大的江面如巨大的藍綠色的鏡子,只是層層不絕的漣漪弄皺了那一方的寧靜。雅礱江的水是多麽的清澈,已無金沙江臟濁的雄渾,如果金沙江是一個李逵似的碩漢,那麽雅礱江就是一個淡雅清麗的女子,正散發著江南水鄉的柔美。漫山的蒼綠正釋放著夏的熱烈,點綴其中的簇簇野花,畫龍點睛般的和諧,叫人不忍離去。

一路上照相機沒有停歇,仿佛要受盡這世間美景,可是大自然的美,怎是小小的膠片能裝下的,歸途中還在遺憾沒有攝進的美麗。冰火兩重天,到了兩河口,涇渭分明,一半的瓊漿,一半是黃水,江口的風景也是一念是天堂,另一念是地獄。只是人們為什麽不去天堂,可能人所至的地方,天堂也會變樣!就是成不了地獄,至少不會是伊甸園。我佩服那些甘願貧窮的人們,怎能抵住榮華富貴的誘惑靜靜守著那方凈土,演繹塵世不谙的四季分明。

這時候竟然沒有想起玲兒,直到兩河口的經緯線上,才想起即將告別的玲兒,自己到了愛情的十字路口,需要自己決斷了。可能人在大自然如詩如畫的風景裏,很容易忘記塵世間的情與愛,只想洗滌世俗的風塵。可是人始終要活在世俗的樊籠裏,但我要把玲兒滌出自己情感的圍城,不是不愛,而是找不到她的身影。也許不用刻意的忘記,時空就是愛情的最大敵人。

我把要下海的心事告訴了親人,父親不語,如過去一樣不發表如何看法,姐夫與姐姐觀點一致,是時候闖闖,但要三思而後行,因為開弓沒有回頭箭,走了,就回不去的。

當我信心百倍的踏上開往北京的列車,父親靜靜的說:”我老了,無法給你們拿主意了,但你要始終記住,路是自己走出來的,不管選擇什麽樣的路,要問問,十年後,自己會後悔嗎?也許用不了十年,任何事不是光有想法與激情是不夠的,最重要是冷靜。錢是好東西,但不是全部,也許安穩才是生活的真諦!老了,可能保守吧!”我感激看看了父親,然後和列車一路向北。

由於是大修,所以時間不是很長,三個月足也。李哥要我參加檢質,可是我及其認真,使得本公司修建公司的施工不暢,來回的推倒重砌,惹火了砌爐工,上報他們領導,於是技術科下來核實,雖然修建公司不達標,可能是我的要求太高,太教條,每一塊磚縫我都用塞尺檢查,使他們體無完膚。當然技術部門的權利大,李哥也沒有辦法。這樣去他媽的檢質,修建公司因為有人做主,把我們沒有放在心裏,反正我一坐在磚墻上阻止他們,量他們不敢動手,老子真的想發洩一番,照顧好年的玲兒都沒了,真有點想惹點事!可是技術科的電話找李哥。最後李哥只能妥協。於是檢質只是擺設,而且其他檢質的人員不跟我似的,等我周末回來上班檢質,發現竟然炸瘤孔沒砌,我及時拿著圖紙找李哥,李哥才知道厲害關系,技術科也傻眼了,修建公司也不再目中無人,給我上煙賠笑。如果扒掉重新來過,肯定是耽誤工期,只能裝模作樣的做了個炸瘤孔,我想這就是國企的優勢,什麽樣的工程都能交工的原因。我只能寄托新一代爐齡的順暢,那麽炸瘤孔就沒有用。可是事與願違,開爐相當艱難,剛當正工長實際上沒有半年的我總是那麽的小心翼翼,所以我上班時爐況相對穩定,可是分廠領導不滿意,於是李哥找我談話,要我幹副工長的活,原因是上頭認為我比較嫩,經驗少不適合開爐的繁瑣,他知道我做的挺好,但沒有辦法,告訴我待遇不變。我心想經驗少不代表工作差,看過程和結果,由於自己有南歸的想法,很想經歷這次開爐,可以學到更多的東西。可是我讓只看報表的人決定了我的工作,可是我的老副工長可是離開多年的高爐人。我只能看著他的笑話,讓生產反覆的折騰,簡直是五花八門,讓李哥苦不堪言,勞心勞神,好象老了好幾歲。我是有心殺賊,但高爐操作以正工長馬首是瞻,這裏大老粗畢竟排斥學生工長,說我們紙上談兵,是繡花枕頭。我只能心疼對我不錯的李哥,何日是頭?

技術狀元臨危受命,來到我們高爐,我當他的副手,這才是真正的紙上談兵!讓我苦惱不已,因為他關心的是小數點以後的變化,天啦!高爐什麽時候成了分析天平,用的了如此精密嗎?這裏的老工長都是靠拍腦門與經驗數來進行配料計算的,真是都走極端!自己中規中矩的時踐與理論結合反而成了不科學,你說這樣長期下去能好嗎?這樣我的擔子重了,時刻提醒外圍變化對高爐的影響,提示他該采取怎樣的應對方案,結果是顧頭不顧腚,事故頻發。渣口堵不上,結果忙於搶救事故的爐前組長文哥的屁股燒了,我的哥們建勇在我的建議下臨危受命,由於我給他撐腰,搗蛋鬼都很老實,竟然啥事沒有,估計在醞釀更大的事!

果不其然,最後李哥被他的副手,一個誇誇其談的剛由工長組長提職的人,毛手毛腳的把噴出藍白色強光的氧氣管□□了棉衣裹著的胸,李哥在爐臺滾了幾個翻身。當時我真想找地方發洩一番,因為工作時叫領導,私下裏我都是以哥相稱。可是現在絕對不能亂、慌!那個副手早蔫了,在一旁發傻了!於是我指揮著爐前工繼續燒眼,把噴湧的鐵水順利從撇渣器中通過,李哥已站立,忍著劇痛讓大家按部就班的生產,被隨後趕到的救護車拉走。

由於群龍無首,分廠全面接管,讓權位更大的秀才指揮生產,更亂套,本高爐成了實驗爐了,各種千奇百怪的料制都使上了,可是就是不見成效,反而病入膏肓。我只能更加小心翼翼,因為那些人都是沾邊賴的,不能讓他們抓住我的小腳,否則秋後算賬,自己沒權沒人,肯定會吃虧,可是這麽大的責任,誰扛得起!

那天與工友喝了太多的酒,去看李哥時,所以對李哥說很多的話,李哥聽著我的話,躺在病床上,喟嘆:“讓他們折騰吧!我在醫院,你們要小心,不能受傷,這滋味可不好受呀!但你不能灰心,必須信心百倍的幹,沒有過不去的坎,沒有翻不過去的山!上次拿你,我不讚成,可是我沒有辦法,我想你很快就會回去的。”時間在煎熬中真是度日如年呀!

看著秀才正工長與我曾經的副手交接班,那個秀才真是無敵,不知道自己已調離本高爐,還在口沫橫飛的分析爐況,提議下一步的方案,可是那老頭卻愛搭不理的,風涼話四起!我十分鄙夷這樣的人,何必落井下石呀!又可憐秀才,我們是同齡人,工作之外也是一起笑傲江湖,談笑風生的;而且他是相當認真的工長,兢兢業業,只是書本有時在這裏不好使,因為技術粗糙的本公司全是野蠻操作,但這也是我們這一代工長的重任。我把他領到後屋,說起燒傷李哥的那位爐前副段長給我說的話,秀才考慮一會,對我說:“你人品真好!雖然你訓過我,我沒有記在心裏,那是我做的不對,我一點不記恨,因為我待的小爐子沒有如此多的外圍影響,這一點你遠比我強,不過以後你該防著他們,仇視學生!”

我哈哈大笑:“我才不管那麽多,老子孤家寡人一個!文的武的,隨便來!放心,我長這麽大,除了我爹,不知道什麽是拍!幹好自己的工作就行,我從來沒有把這裏當家。”當然更深刻的原因我不會說。

老子圖的是踏實的睡覺,從不惦記誰,要是不解放,沒準就是快意恩仇的善良的土匪一個。講武力,不是我小看他們,他們實力不夠。老子如此聰明的大腦,辦事如此的縝密,不是老子不明白,而是作為對手,他們檔次太低。

度日如年中,為北方鋼鐵公司立下過汗馬功勞的本高爐要大修了,只是真正停下來後,我忽然覺得時間過真快!原來的煎熬已經煙消雲散了。由於自己是搞工藝的,相對清閑,我並沒有選擇上別的高爐打雜,因為我要看幾年沒見面的老姐去,商討自己南歸的事宜。這樣我抽出時間上四川邊陲鋼鐵重鎮、釩鈦之都攀枝花與親人團聚了,父親正幫姐姐看小孩,三爺爺有弟弟夫婦照顧,已經今非昔比了。於是我向分廠勞資解釋,為什麽探爹假不是湘地而是蜀地,有爹的地方才是家,當然沒有問題。探爹假?因為本公司規定:沒成家,不叫探親假,叫探母假,由於母親早亡,我只能稱其為探爹假。估計炒股的金融人士會罵我的!一張火車票把我從幹澀但有些涼意的北國,送到濕熱的西南邊陲,一路的風景!重溫了廣袤的華北平原,無邊無際的青紗帳中偶爾出現參差不一建築,就如航行在綠色海洋裏的船只,只是水是奇缺之物。隨著濕氣的濃郁,樹葉越來越翠綠,仿佛要滴出瓊露來,我狠狠地吸了一口氣,這才是真正的新鮮空氣,濕漉漉的,一掃幹澀的渾濁!算起來老子三年沒有享受南方的夏天了,到處都是能攥出水的黛翠。蜀地百數米的青巖壁,真是險峻!湘山那是自愧不如。只是泛濫的洪水肆虐著大片的農舍與農田,叫人滿眼的淒愴!幸好火車的鐵軌總能高過不絕的洪濤,一路都是替川人擔心。

美麗的西昌,看起來還是貧窮,因為這裏建築遠沒有北方那樣鱗次櫛比、高大雄偉!我還看見低矮的草房時隱時現,但漫山的蔥蔥郁郁的森林讓人感到空氣的清新與純靜!自然與財富,可愛的人們,該選擇哪一個?當年的家鄉,為了修築通往縣城的公路,用炸藥和重機械在群山之中開出一條公路,縮短的路程超過三分之二,造福了縣域東北角的人們。只是所到之處,成片的森林被伐,險絕崚利的奇峰異嶺變得面目全非,扇子崖變得亂石堆,原本動植物的樂園變成了荒山兀嶺;兒時寫景作文裏出現頻率最高的那美麗的觀音潭瀑布也消失了,望鄉臺的潑墨山水曾經是著名的縣八景之一,出水洞孕育的清流現在已是殘喘細流,支撐不起險峰涯沿那奇跡的一躍,更成不了一瀉到底的水瀑,觀音潭已不是清澈見底的盈盈綠茵譚了,那孕育怪石清泉的河床裏的險灘不再是我們野炊的勝地了。讓我們哀婉不已!盡管多少年後,樹木再度成林,可是觀音潭的瀑布,只有在洪水季節才會重現,可惜不再是是無色的銀簾了,而是渾濁的雜黃的激流。觀音潭永遠躺在兒時的記憶裏,泛不起朱老先生梅雨潭瀑布的共鳴。山可以再綠,風景卻永遠追不回了!我再也吃不出父親曾經釣上的銀鱗魚的滋味,可能魚還是一樣的魚,只是心境一去不覆返了。

忙碌的人們啊!犧牲自己清新純靜的空氣和畫一樣的風景,只是為了果腹的豐盛與精致值不值得?當然更值得當權者深思。難道美化了自己,醜化了環境,利會大於弊嗎?我們的祖先雖然留給我們的是貧窮,但也留下如詩如畫的山山水水和數不盡的寶藏,以後我們留給後代的是什麽,一堆永遠處理不完的垃圾,還有只能在影像裏才可以看見的虛擬。那兒時的山水,珍奇的動植物,如初生的空氣,只能成為回憶,如果我們都老去了,一切就如沒有存在過似的。

列車沒有因為我的思考而停留,風景變了,滿眼的綠不見了,到處是突兀的山堡,仿佛正在侵蝕著四周遠方的綠地;天好象著火了,這裏就是一個火盆!雖然鱗次櫛比的建築突顯著現代的氣息,可是裝點的風景是那麽黃渾,一條黃色的巨龍在眼前蜿蜒滑過,金沙江流動的仿佛不是水,是浮沙!

到了車站,高興欣喜的心情沒有持續多久,走出車廂,一股熱浪鋪天蓋地而來,皮膚感覺象是被點著似的,在建寧市生活過三年,按道理不會懼怕熱的,但是今天才真正感覺什麽是火爐城市,建寧的夏天跟北極一樣寒冷。我不由為父親擔心起來,湘西那是青山綠水包圍的高地,夏季還沒有建寧市春秋的氣溫高,而且沒有大江大河的熏蒸,這裏比建寧市的氣溫至少高5℃,老人家受的了嗎?

可是我去了棗子坪,怪自己性急,打電話沒問清楚,原來姐姐已經搬進了新家。於是打了姐夫的呼機,不一會兒,姐夫就到了,高興的寒暄一會,叫了一輛的士,把我們送到攀鋼的生活區南山。全是低於90°的急轉彎,道路起伏如草原上的丘堆,一路上我老擔心著出租司機的反應能力,姐夫笑著說:“這裏的出租司機技術必須過硬,否則拖車都雇不起。”還真是!至少有三輛小車趴在路邊,等待救援車的雪中送炭般的光臨,經過20多分鐘的跋涉,技術過硬的師傅如過山車般把我們送到一座六層高的建築,登上二樓,其實路坎下還有三層,姐姐住的是五樓。開門的是兩年未見的父親,似乎這幾年歲月沒有給他留下什麽痕跡,滿臉的笑意如成熟的向日葵的艷開,我卻爬上時光的陰郁的城墻,日漸沈重起來,盡管沒有當年父親那樣受勞作之苦。我想這就是傳承吧!父親已經完成他的歷史使命,現在是我的時代,就需要我承擔所有的重擔。

姐姐對於我到來,盡管知道這只是時間長短的問題,可真正看見我,喜悅的心情通過暢爽的笑聲體現的淋漓盡致,這絕對是遺傳,父親、姐弟三人,說話如雷鳴,笑聲象鐘聲,姐夫的聲音就是和弦音。母親,您可能永遠不會明白一家人會在雲川的接壤處發出幸福的笑聲。弟弟幾年前就在這裏生活一段時日,仿佛我們由湘人變成了川人。父親在攀枝花遠比在我工作的地方要愜意,不要憋他那不擅長的普通話,更不用準備就能與當地人打成一片,而且還能與本地人一起玩麻將。

我現在有點懷疑父親小時候是否抱過我們?因為外甥女對於姥爺的摟抱,兩個多月了,竟然還沒有適應,哇哇哭過不停,可對於舅舅的親昵,是那麽的熟悉,不光不哭,反而樂起來了。我糾正了父親的抱姿,一並告訴他的要訣,一個八個月大的幼嬰,立抱時是要時時托住腰背的;躺在臂膀時,要扶住頭頸處。父親尷尬的笑了笑,說:“當年你帶大弟妹的經驗派上用場了。”那是一段溫馨的記憶,叔叔與嬸忙於農活,奶奶又要忙照顧我們家,姐姐要上學和幫父親務農,弟弟又小,照看堂妹堂弟是我的主要工作,我成了小保姆了。還記得送父親南歸的時候,在開往北京的列車上,有一家人為哭泣的幼娃束手無策,使盡各種手段,就是不能降低幼娃的嗓門。於是我有節湊的排起巴掌,口裏發出嬰兒喜愛的動靜。幼娃一下被吸引過來,立時不再哭泣,眼神伴隨著我巴掌的節湊起伏著,口中發出興奮的囈語聲,車廂恢覆了安寧。那家人露出不解的感激的表情,不知是嬰兒的姥姥還是奶奶的婦女驚奇的問:“小夥子,你不到二十歲吧!怎麽這麽會看小孩。”我笑了笑說:“20歲?下輩子吧!我已經24了,不過我看護孩子的經驗比較豐富,我幾個弟弟妹妹都是我看護大的。”

我對小孩有無比的親近感,可能是自己老長不大的緣故,十七八歲了,還與小孩打成一片。我考上大學後,一回家,已經變成大姑娘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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