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這裏是拳頭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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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爐前工作時,我們班是一個團結的整體,他們笑話我的口音,卻忌憚我的蠻力,每每動手,吃虧的是先動手的同事,似乎我就是一個爐前工,不是他們心目中了不起的大學生,比我晚兩月的“老疙瘩”和我一見如故,常常帶我去歌舞廳,說大學生也得體察民情,當然我來者不拒,因為青春需要光鮮與亮麗,爐前的勞作不是什麽人都能信手拈來的,需要調節。只是我茍笑他幹起活來比我更象大學生,在歌舞廳更象老油條。他嗤笑連連,他又不想當什麽領導,更沒有機會,當然能躲就躲,當逃就逃;社會活動,那是快意人生,怎能不盡興?說我空有其表,不敢主動出擊。媽的!以為我跟你似的,剛見完女朋友,就摟著別的女人跳貼面舞,老子沒有那麽絕情與泛濫!只是北方似乎比南方還要開放,剛見過面,就往身上撲,弄得我尷尬不已,真是的!老子哪見過這陣勢?這地方得少來。不過大街就比南方規矩多了。

只是到了發獎金時,他就知道懶惰的威力,早已掙夠系數的我拿著與老工人一般的多,讓他艷羨不已。他怎麽會知道,我幹的都是他們不願幹的活。檢修時,他們兩人擡氧氣瓶,我覺得氧氣瓶太短,不方便兩人擡,於是我一人扛一個,讓大夥驚嘆不已。在澡堂子洗澡時,很多人問我:“你是不是練健美的?”我當然健身,但不是練健美的,隆起的胸肌很是嚇人,全身的肌肉線條分明,我知道自己怎麽煉成的,勞動,不停的勞動,不斷增加的負重使我全身肌肉繃緊,汗水化去了僅存的贅肉,才讓普通人嘆驚。

隔壁高爐渣罐爆炸,把鐵軌埋廢,需要更換,運輸部搶救隊缺人,於是征調各高爐的爐前工幫忙。湯哥帶上我趕到事故現場,技術熟練的他卻沒有蠻力,於是我與運輸部的力工擡運鐵軌。他們負責人驚嘆我的蠻力,豪語:“兄弟跟我幹吧!你是我們需要的人。”

湯哥聽了不高興,罵道:“你打閃呀!他是我們實習的大學生,馬上要當工長,你也配?”在北方,我學了許多新名詞。

負責人連忙道歉,說自己有眼無珠,希望兄弟別生氣。我笑笑,暗說:沒有見過這麽猛的大學生吧!老子當年還是學校第一猛男了!

當然爐前工都是大直人,說話臟話連篇,話不投機,三拳兩腳也是常事。二虎子一直看扁學生,說我們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每當我受到工段表揚,他是七個不服,八個不順,沒事找我茬。我們都是下渣工,幹起活來他挺猛,只是他忘了身大力不虧的俗語,非和我分著幹,哪知道,每每他未幹完,我就喝上茶水。讓他很沒面子,有一天,他趁我不備,用撬把捅我屁股一下,不料惹火我了,估計玲兒的事讓自己不開心,我一腳踢在他腿上,我們的勞保鞋是帶鋼頭的大頭鞋,直接把他踢得哇哇叫,他拿起鐵鍬向我撲來,我揚起鋼釬狠狠掄出,直接把他手中的鐵鍬長木把打折,他這才不敢興風作浪,讓湯哥一頓的暴訓。只是覺得我有點暴力,隨便勸我不能這樣,影響哥們感情。與他們已打成一片的我一笑避之。計劃檢修時,需要大量的氧氣,全班都去擡氧氣瓶,我嫌麻煩,一人扛著氧氣瓶,直接上爐臺。他覺得我此時停不出手,在身邊逗引我,不時給我兩拳。本來老子對他耍奸不滿,於是把氧氣瓶卸掉,順手一推,他踉蹌好幾米栽倒在地,爬起來準備動手,被我三下五除二給擺平,嚇得湯哥在下面高呼:“哥倆,別打架呀!”問明原因後,把二虎子一頓猛嗑!

這樣我用自己多年儲積的武力與暴戾,終於樹立起在爐前的威信,別班的挑釁我是來者不拒,一一武納。原來很多的事不是講道理就行,必須看拳頭說話,我學到了工廠許多的真知。

當我把這些告訴玲兒,玲兒說冶校第一猛男終於有用武之地。似乎她從感情的漩渦已悄然走出,並且她說大哥這些她不感動意外,因為陌生的環境能磨練人,大哥天生的霸氣,怎能擺不平這些小卒子!對於我多方面的發展更是欣慰,我幫樓長虹姐為單身樓出黑板報,為工段寫報道,很充實。期間我收到小亮在老家寄來的信,我暗嘆一聲,不妙呀!撕開信封,得知:他受了工傷,在洩洪似的鋼水耀眼的歡快下,他撿了一條性命,現在在老家養傷了,很無懶與無奈!想起了從前的日子,十分想念我!傻孩子,人的一生,要交無數的朋友!不能對大哥念念不忘,否則怎麽生活,成長以後還要成家立業!我狠心的告訴他:人生就是不斷的遺忘,否則永遠不會嘗到生活的幸福之花與蜜的!大哥知道理想與現實之間有巨大的鴻溝,如果不學會遺忘,怎能邁過去?我們都是沒有能力拼爹的人!只能拼汗水與智慧,不要以為大哥無所不能,與你一樣困難重重,苦不堪言!以後少寫信,除非有人生大事,我們再敘!兄弟情深不是靠刻意的相處與故作的文字游戲就能維持的,是真兄弟!二十年後,依然肝膽相照,不會褪色的。

這樣我狠心的拋棄了自己照顧過三年的兄弟,因為路要自己走,別人只是風景,無能為力的,我還是那句話:雛鷹如果沒有起始的艱難與努力,會成為藍天的王者?

北方的冬天比起老家至少提前兩月,國慶不久就飄起雪花,讓我很不適應,清晨與晚上,風跟刀子似的刺穿衣褲,曾經熱衷的運動已經無心了;幹燥的空氣讓嗓子比曬幹的鱷魚皮還皺,睡覺前習慣在宿舍放置一盆水,早上起來仍是幹咳不已。爐前幹活時,渾身冒著熱氣與汗水,腳卻如冰窖般冰冷,仿佛腳已不是自己的,只是支撐的負重感意識還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在鐵流奔湧的過程,鐵溝兩邊暴起濃濃的水霧,我感到迎著的臉進了火爐似的,好象眉毛被點著了,可是後背如冰水浸過一樣冰冷。轉體一百八十度,後背的工作服好象有糊味,臉就如用冰水敷面,真是冷熱交加,同時體念冬季與夏季。幸好室內有暖氣,能把雞蛋蒸熟了,這裏的職工冬天熱飯是直接把飯盒放用暖氣管上,在休息室呆上三分鐘,三九天也會出汗,真是冰火兩重天!所以北方的冬季,原本擁擠的街道變寬敞了,屋子卻變小了,跟需要冬眠的動物一樣,這裏的人很少出屋的。只是那不曾美麗的突兀的山堡卻披上了節日般晶瑩的銀裝,有點《沁園春.雪》的意境,只是漫漫的凍雪給人一種擁擠的純潔感,仿佛一切的失意冰封了,無跡可尋。曾經混黃的河水全裝上玻璃,如一條蜿蜒的水晶巨龍橫亙在千裏冰封的北國,與莽莽雪域相互輝映,純靜的藍天肅肅燃起一輪艷陽,反射著光與冰的戀情,切開泠泠的空氣,不時燦出如虹的極光。仿佛世界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天然冰場,到處是三三兩兩的人群在滑行,只是我看不到曾經旖旎無邊的風景,舞動的彩裝中沒有玲兒輕盈的舞影,我只是別人的風景,何必留念呢?玲兒啊,你願意在真正的冰場展示你那俏燕的掠影嗎?只是苦了那幫司機了,拖車成了熱門的名詞,與季節逆行。只是除夕日,阿玉上老鄉家過年,因為這裏江西人不多,清閑的我給家裏打了電話,祝福節日的喜慶,父親充滿笑容的臉又添一道皺紋,而我心裏卻多了一絲歲月的刻痕。我炒了幾個菜,放了四雙筷子,然後吃起異地頭一頓年飯,父親、弟弟的筷子好象也動起來,只是群好象還在廚房忙,她的筷子靜靜的躺在一只碗上。我多想實現曾經無數次想象的溫馨,可是永遠不會成為現實,沒準哥們正陪著她和她的家人淺斟這樣的溫馨。我不敢把心放入冥想的氛圍太久,我抄起酒杯,一鼓作氣把它喝盡,強烈的酒精燃燒著我的喉嚨與食道,並把胃點著,真舒服!我接著喝了第二杯,臉燒起來了,身子飄起來了,眼睛模糊起來了,依稀見到群正收拾著廚房,旁邊有個胖壯的男人,與我有幾分相似,不時發出幸福的笑聲。可是玲兒正走過來,不對!剛才那不是群,就是玲兒!

我躺在床上,來回的看著影集裏的群,如同在看一部紀錄群與自己的影片,感人處反覆播放,似乎笑沖擊著深深的哀婉,她是我生命裏最真實的女孩,可惜不屬於自己。只是我想為什麽會看到玲兒,難道她會成為我生命中第二個群?難道生命需要再一次的等待?

不知何時自己竟然睡著了,沒有做夢!鐘愛的春節聯歡晚會只有看重播了。

心與季節並不形影相隨,明明是冬季,有的人心如夏天般的熱烈;而玲兒因為愛而提前進入了冬季,我只是驅散了霜花,並不能改變心的季節,我奔波在宿舍與高爐之間,裹著冬雪,在溯風中丈量著季節的距離。

我知道玲兒用不了多久,又會進入糾結的青春煩惱,因為花季永遠是那麽的綺麗多變,玲兒本是春天裏最艷麗的花朵,最招蜂蝶的蠢蠢欲動,而她又是那麽純潔、善良、涉世未深,沒有足夠的免疫力,肯定會在花海裏戲耍與沈醉,我離得是如此的遠!雖然我不願意她揮灑叛逆的青春,可是我又不願失去她的如花笑靨,只能靜靜等著她的長大與成熟。幼獅不嘗試生活的艱辛與坎坷,怎能成為百獸之王!玲兒不經歷世俗的洗禮,怎能成為百花爭艷裏的花魁?!只是玲兒真的不知大哥真正的心意嗎?美麗的東西是因為順其自然的演繹,才是真正的美麗,我怎能再為玲兒憂傷的心靈添上我的情絲?我就做一個看著她遠遠釋放美麗的大哥吧,也許會更幸福!

不過自己不會輕松的,我答應修建部的亓哥,為他科裏的同事孩子補課,主要是數理化,在沒有問題,由於進步不小,她父母很是高興,特意請我上他家吃飯,並給了我三百元的辛苦費,幾杯酒下肚,我慷慨激昂的說:“以後不要叫老師了,就叫哥,下棋我不收錢,沒事就上單身樓找我。”亓哥是欣賞我的人,他有遠大的理想,二十八歲要當經理,可是這是國企,一窮二白沒有關系,只能靠年頭,能力當然必須具備,所以畢業四年的他現在只是一個普通科員,讓他的壯志未酬,平常都看英文書籍,沒事跟我聊天下棋,他的弟弟放假歸來後,與我一見如故,分享校園趣事,還有文學方面的心得。

阿玉已經不和我做飯了,因為別人給她介紹了男朋友,雖然我不是很樂意,但別人已經詢問過我是否與阿玉處朋友,想到玲兒哀婉的盈盈秋水,我已故作堅決的否定,只能眼睜睜看著她走向別人。老鄉們不齒我的口是心非,卻不知道我內心的皈依,我只能玩笑著我的無奈:誰能抓住所有的美麗?

只是玲兒再度墜入情網讓我感覺有點世事滄桑,小妮子,大哥是你的出氣筒,為什麽不想想大哥男性的困慌!難道我又在追求抓不住的情韁?難道大哥真的一點都沒有擠進你的內心?

由於我的頭銜是“見習工長”,所以爐前當了半年多的苦力後,上卷揚班組實習三月,因值班室丙班的副工長金哥上外地鋼鐵廠考察出差,我直接上值班室頂替他,真正成為了見習工長,雖然只是暫時的,但心情很高興,可以學學班組管理和提高操作技術,專業知識終於有了用武之地。期間趕上分廠進行全廠崗位專業標準重新修訂,由於我是工段唯一的大學生,有幸參與,兩頭跑,雖然累,但很充實,而且還與技術部門一起工作,一切似乎向好的方面發展。

新的操作日志鋪在操作臺上,我特別愜意,因為是我一手修改完成,好象自己的孩子一樣讓自己興奮。聽著領導和同事的讚揚,心情別提:有多美!只是金哥回來後,我見習的好日子就到頭了,只好又去熱風組實習。這裏挺清閑,記記數,檢查幾趟設備,由於操作失誤直接影響高爐的生產與安全,所以一般不用我操作。但他們對我很客氣,知道用不了多久,我就會成為一名真正的工長,來管理他們。

只是可笑的是由於爐前缺人,我被抽調到爐前甲班又當了湯哥的兵,這一下我有點慌神,因為自己馬上實習期滿了,馬上要定崗了。我念大學的目的可不是當一名爐前工,雖然我體力沒問題,工段領導不能因為我體格壯,而忽略我的學歷,因為許多工段領導都是半文盲,我豈不是太浪費?湯哥勸我給工段領導送禮,我默不作聲,因為不能直接拒絕他,畢竟是好意,可是為了一個小小的工長,我就送禮,那以後還有頭嗎?更大的問題是:我一個窮學生能用什麽東西打動可能的”獅子大開口”?何況我秉承父親的傲骨,怎會這般鉆營?於是我利用上班的途中與新上任的李廠長老碰面的機會,說起這事。李廠長問:“你定崗了嗎?”我說:“崗位工資都沒有,定什麽崗!”李廠長最後答應問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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