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除夕夜

大年三十這天, 林伊睡到日上三竿才醒，她今天特意多睡了會，為晚上的活動養足精神。

照這裏的習俗, 除夕夜年輕人們都要去村外不遠的安福寺, 聽新年鐘聲, 燒正月初一的頭柱香, 為家人祈福。

以往南山村窮，沒有多餘的錢買香求符, 參加的人不算多，今年大家手頭寬松了, 便都想著要去, 前幾日就在村裏討論得熱火朝天, 和相好的夥伴邀約著同行。

林伊和小慧兄妹還有大強兄弟商量好了要一塊去。

林伊邊穿衣服邊大聲問林氏：“娘，外面冷不冷啊？”

林氏笑盈盈地走進來：“今年真是啥事都順, 今天天氣好, 太陽都出來了，暖和得很，你們晚上走山路沒那麽冷了。”

林伊擔心的就是這個, 前幾天天氣陰沈, 不僅冷，風還大, 她們一家人躲在屋裏都不敢出門。

要是今天還那樣，晚上走山路沒遮沒擋，凜冽的寒風嗖嗖刮，日子才叫難熬。

待林伊洗漱完，林氏把煮好的湯圓端來讓她吃，又準備好了熱水, 讓她從頭到腳洗個遍，還特別交待兩只腳要洗幹凈，因為民間有個說法，大年三十把腳洗幹凈，今年走到哪都能有好吃的。

林伊覺得這個說法太牽強，她實在沒弄明白洗腳和好吃的之間有啥關系，把牙刷幹凈點好象還稍微說得通，不過她還是很認真的洗了好幾遍，萬一是真的呢？她也很希望走到哪都能吃到好吃的。

陸然到中午才過來，他也睡了懶覺，晚上他要跟著林伊一起去安福寺。

當初林伊只是禮貌性地征求他的意見，並沒抱希望，今晚是和小夥伴一起出發，陸然很少和他們來往，林伊覺得他肯定會斷然拒絕。

陸然卻仔細詢問她和哪些人一塊走，林伊掰著手指告訴他有小慧兄妹，大強兄弟，都是平時玩得好的小夥伴。

陸然聽到大強的名字，心裏一頓。

這個名字總被林伊掛在嘴邊，這個草藥大強說要這麽采，那個我認識，大強教過我，這個不能這麽弄，大強說的要這樣處理，搞得陸然頗有些郁悶，現在一想到他還要和林伊晚上一塊走山路去寺裏，要一起燒香求符，立刻表示自己要去。

這完全出乎林伊的意料，她驚得張大嘴，楞楞看著陸然半天回不過神。

陸然見她這副詫異的模樣，反問她：“咋了，有啥不對嗎？”

林伊閉上嘴，不住點頭：“沒啥沒啥，你做啥都對。”

陸然是帶著虎子來的，今天虎子也要跟著大家一起過新年。

陸然穿了一身暗紅色的新棉衣，臉上笑容洋溢，看著自信有活力，青春的氣息撲面而來。

這身棉衣還是林家祖孫三人共同完成。

當初決定給陸然做棉衣時，林氏專門交待林伊不能買暗沈的顏色，雖然陸然穿這類衣服確實很挺拔精幹，但過年要的是喜氣，得買紅色。

林伊心裏??盤算了下，陸然顯然更適合深色，又要紅又要顏色深，那就暗紅吧，滿足了林氏的要求陸然穿著也自在。

林氏覺得林伊說得很有道理，做好後在領口袖口鑲了一圈灰黑色的兔毛，這是陸然送給她們的，林氏立馬就用上了。

林奶奶的手藝不是蓋的，在她領導下做出來的棉衣暖和卻不臃腫，陸然身材瘦削，穿上顯得健壯了很多，如畫的俊臉在灰黑色毛領的襯托下，更有種富家公子的派頭。

林奶奶在堂屋的火盆前坐著，見陸然和虎子進來，忙顫微微地站了起來，經過這段時間的調養和治療，林奶奶的身體大為好轉，已經能走幾步了，只是胡奶奶還是讓她少走點，再養養。

她熱情招呼陸然：“小然，冷不冷，快過來烤烤，虎子也快過來烤烤。”

陸然走過去笑著答道：“不冷，出太陽了。”

林奶奶愛憐的理了理陸然的衣襟，上下打量著，不住稱讚：“不錯不錯，合適，剛好一身，明年再長高點就穿不上了。”

這段時間陸然躥了點個，又高了一截，越發的英俊挺拔，眉清目朗。

不過林伊比他躥得更多，現在家裏的夥食有油水，生活又規律，不用操心費神，林伊胖了一圈，都快和林氏差不多高了，站起來能到陸然肩膀位置，以前她可是只到陸然胸口處。

皮膚不再是病態的蒼白，而是白裏透紅，以前的焦枯黃發也有了光澤，越發襯得一雙杏眼烏黑清亮，波光瀲灩，儼然是個嬌俏的豆蔻少女了。站在陸然的旁邊宛如金童玉女，特別般配。

她聽了林奶奶的話笑著道：“明年又做新的唄，過年就要穿新衣服，祖祖明年你做一身大紅的。”

照之前大家商量好的，林奶奶做了身水紅色夾衣，開始她還不好意思穿，覺得太艷了，林伊和林氏鼓勵了她半天，她才勇敢了一把。

陸然讚同林伊的說法：“祖祖，你穿紅色真的好看，特別精神。”

林氏出來附和道：“還特別喜慶，和頭花也相配，看著年輕了十歲不止呢。”

林奶奶被他們誇得眉開眼笑，摸著頭花樂個不停。

屋裏暖和，陸然的棉衣穿不住，他脫掉棉衣掛好後便向林奶奶林氏拜年，還讓虎子前掌交握做拱手狀，這是陸然專門教它的拜年姿勢，大家被它的憨態惹得哈哈大笑，直誇虎子聰明。

林奶奶摸出大紅包，給林伊和陸然一人發了一個，裏面裝了50文銅錢，拿在手上沈甸甸的，至於虎子嘛，林氏給它準備了兩根肉骨頭，保管讓它滿意。

林氏見了，拿出自己的紅包，要發給他們，陸然忙推辭：“嬸子，不用了，祖祖給了。”

林氏堅持遞給他：“這是嬸子的，大過年的，你可不能說不要。”

陸然只得笑著接過來。

林氏追問他：“今天吃湯圓了嗎？早上起來洗澡了嗎？”

陸然一一回了，他吃的湯圓是林家人包好讓??他帶回山上的，和林伊一樣，他喜歡黑芝麻餡的。

有陸然在，門口貼對聯，貼福字，掛紅燈籠的工作就歸他了，誰讓他個子高呢。

林氏交待陸然貼完對聯陪林奶奶聊天，堂屋桌上有小吃食，讓他不要客氣，隨便拿來吃。

那幾盤小吃食裏，除了林氏做的花生糖，還有村裏人送來的瓜子花生胡豆和幾樣糕點。

自竹器生意做起來後，村裏人有了底氣，心思開始活泛，都各顯神通做點小買賣，能掙一個是一個。

這就像人一樣，一脈通則諸脈皆通，現在整個南山村都有了活力有了生機。

送瓜子花生的這家平時就愛炒著自己吃，味道很不錯，不過量不大，就家裏人解解饞，眼見年關到了，大家都會買，幹脆炒了很多到集市上賣，掙點小錢。

做糕點的那家媳婦喜歡鼓搗吃食，以前沒錢，原料又貴，只過年試著做做，見做炒貨的生意不錯，也做了在集市賣，分量足味道好，比鋪子裏的便宜，很受歡迎。

他們感念是林家帶來的福運，才使得村裏日子好過，便每樣選了點送給林家，聊表謝意。

林伊抓了把瓜子花生到陸然兜裏，看了會他貼對聯。就到廚房裏和林氏準備年夜飯。

今天的菜譜是林伊和林氏商量著訂的。

首先得有魚，年年有餘嘛，而且還得全頭全尾，整的一條，林伊便說做糖醋鯉魚，反正家裏的人都喜歡吃糖醋味。

排骨不燉湯，做成糖醋排骨，紅亮油潤的排骨炒好後灑上星星點點的白芝麻，看著就很有胃口。

湯則是野山雞燉蘑菇竹蓀，住在大山下，山貨肯定不能少，這道湯營養又美味，大家都愛吃。

加上土豆燒肉，蒜苗回鍋，腌熏肉和幾個素菜，比陸然第一次來家裏吃飯的菜還多，好在年前林伊早有準備，在鎮上買了個大圓桌，肯定都能擺下了。

這次林家還準備了酒，不是一般的白酒，是萬能的林奶奶自己做的米酒。

以前家裏飯都吃不飽，哪裏有糧食做酒，林奶奶的手藝很久沒有施展的機會，這次便打起百倍的精神做了兩小壇。

米酒度數不高，甜滋滋的，還沒做成林伊就惦記上了，做好後經常趁家裏人不註意偷喝幾口。不過她喝酒要上頭，臉紅紅的。每次都會被林氏及時抓到。

林氏早上放了話，今天過年，隨便她喝，喝多了就去睡覺，只要不耽誤晚上去寺裏燒香就行。

值得一提的是，今天做菜所用的蔥蔥蒜苗和青菜都是林伊菜架上摘的，這讓她很有成就感，因為長勢很好，她還給何氏一家和娟秀姨一家送了點去。

陸然做完事也不歇著，到廚房裏來要幫著林氏做菜，林氏堅決不肯，把他往外推。

林伊怕他幹坐著不自在，便拿了一堆蔥蔥蒜苗給他，讓他理幹凈，他挺高興地接過去了。

他擰著眉專註地剝蒜摘蔥，光看神情仿佛是在精雕細琢值錢的玉??器。

林氏悄悄跟林伊誇他：“瞧瞧小然，做事多認真，以後肯定會過日子。”

林伊看了看，確實如此，她忍不住偷笑，這些蔥蒜如果有靈，肯定會被他深情的目光所感動。

天色漸晚，一大桌年夜飯也得了，待林家人去祖墳祭拜回來後，陸然將院門口房檐下的紅燈籠全點上，整個院子被紅彤彤暖融融的燈光所籠罩，立刻有了節日的喜慶氣氛。

這時村裏的鞭炮聲此起彼伏地響起，林伊忙抱出鞭炮讓陸然放，荒地上立刻響起一片劈哩叭啦地脆響，林家的年夜飯也要開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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