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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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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阿德南和阿巴爾順利地談好了自己的贖金,血鷹強盜團在這地方甚至比其餘的強盜服務更周到些。他能被護送到附近的小鎮,派一個信使回巴格達去拿錢。等金幣運來之前,他可以換上舒適的新衣,吃新宰的香嫩羊肉,喝今年新釀出的美酒,安心在專人的看守下等待被贖身。當然這樣的話金額會比前一個債主貴點兒,可誰叫他轉了二次手呢?

阿巴爾說:“如果下次你還被我們抓到,可以只付現在的七成。”

在彎刀和獵鷹的威懾下,阿德南只和阿巴爾稍稍討價還價,將自己的身價定在五百第納爾。這也是看在這批繳獲的貨物的份上,所有血鷹繳獲的這些貨物,東方的絲綢瓷器,印度的香料、波斯的金器和寶石,這些合起來共價值七千第納爾,其中大約有五千是原屬於阿德南。這次意外的襲擊讓血鷹收獲頗豐,阿巴爾心情很好。

他告訴阿德南:“你可以以客人的身份在營地裏活動,等日落前,我會安排人手將你送到東邊的綠洲。那兒最靠近大馬士革,你可以在那裏尋找去任何一個城市的信使。”

他那笑容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志得意滿,因其美貌顯得更為殘忍血腥。阿德南的年紀足以當他的祖父,也是巴格達身家豐厚的大商人,他仍要在他面前專註地聽話。阿德南說:“當然,您的安排十分周到。關於我的外甥……”

阿巴爾說:“他不是你的外甥。”

姜媛的面孔瞞不過人,即使在這人種混雜的地區,她也是最顯眼醒目,稀少的那一種。阿德南說:“賈南來自東方,我一個遠房的妹妹嫁到了印度東面,後來在那裏遭到戰亂……”阿巴爾瞧著他微微揚了揚唇,打斷他的話。

“他不是你的外甥。”

少年站起身來,朝著他們走過來。獵鷹飛到一邊的鷹架上,那種壓力讓人悚然。姜媛站著沒動,低眉斂目,任他轉著圈兒,上下地打量自己。強盜頭領驀然湊近她,姜媛的手動了動,但終究忍住了本能,沒有出手,那雙湛藍的眸貼近她的身體,隨後退開。阿巴爾說:“你是女人。”他扭頭請阿德南出去:“你可以出去了。”

阿德南冷靜地說:“既然您也知道了她的性別,那麽作為她的長輩,我不能叫她和您共處一室。”阿巴爾沒有所謂:“你現在要說她是你的外甥女嗎?”“她確是我的外甥女,我有個妹妹嫁去了東方。”

“那我想你父親將你妹妹許給了一個魔鬼。”阿巴爾微笑著說:“她不是你的外甥女。”

跟這樣說一不二,殺人如麻的強盜頭子爭論沒有意義,反倒會有生命危險。是不是外甥女都不妨礙強盜掙錢,他若不和阿德南談贖金,一定拿姜媛有別的用處。姜媛告訴阿德南:“我沒關系,你先出去吧。”

阿德南只得給她一個眼神,姜媛也不確定他是不是想說“張開腿就好”。她希望阿巴爾不會饑不擇食到如此地步,不過姜媛也覺得自己是過於緊張,胡思亂想。

阿巴爾將一個皮囊從腰上扯下來,扔給她。

姜媛知道皮囊裏是什麽。繩子解開,顏色新亮的盒子就從裏面滑出來。經過了這番顛簸折難,它也只是盒體上癟了些,盒蓋上染上的可疑的血指印。盒子已經被拆開了,藥板從裏面滑出來。

“快刀告訴我這個藥是無價之寶,用它換自己的性命。”阿巴爾說:“不過有人告訴我,這些東西是從你這兒俘獲的。”

姜媛沒有說話,等著他接下來的話。阿巴爾說:“我喜歡你的性格,這會讓我們有一次良好的溝通。現在,將這上面的字念給我聽。”他一只手環著胸,把玩著自己的腰側飾物。那裏似乎是一個錢袋,嘩啦啦的硬幣聲響,還有一把彎刀,入了鞘,但還是彎刀,抽出來便可殺人。姜媛拿著紙盒,看著說明想了一會兒。

“……靜夜思。”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她費了番勁組織詞匯,現場翻譯古文。“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她總不能把布洛芬,藥劑成分,保質期,適用癥狀念給冷兵器時代的強盜頭子聽。“這是一位詩人的自述。”強盜頭子瞇著眼睛,倒沒對此有多異議。她指著布洛芬緩釋膠囊:“這是題目。”阿拉伯人尚詩歌傳唱。他們熱愛抒發胸臆,以詩傳情。

“這不是藥物嗎?”

“這是一位詩人研發的藥方,所以才用他引以為豪的詩歌命名。下面是做法。”姜媛翻了個面,將破折號後的日期和成分說明指給他看。“凈洗鐺,少著水,柴頭罨煙焰不起。待他自熟莫催他,火候足時他自美。”阿巴爾伸出手,寶石戒指在姜媛手上一閃而過,修長的手指拿起那個藥盒,藍眼低下來看了眼。

然後他伸手將藥盒撕開。紙盒畢竟只是紙盒,輕易地嗤啦一聲就裂開了,在阿巴爾手下分成兩半。“我從沒見過這樣的材質,這樣的紙,這樣的染色,這樣的字。”他的指尖拂過紙面,光滑冰涼,但這話的口氣可不像是在描述無價之寶。“你是從哪兒得來的?”阿巴爾微笑著問。

姜媛眼也不眨:“我的傳家之寶。”

“看來你確實不是阿德南的外甥女。”

“我救了他,他幫助我。”

“那麽你的鞍韉,你的靴子,和你的衣服。”阿巴爾看著她:“和那個奇怪的鐵塊,也是你的傳家之寶了?”

姜媛的心一跳。她在帳篷裏沒有看見這些東西,但很顯然,強盜頭子已經將她曾經的隨身物品翻了個底朝天。她面無表情:“是的。”

“哼。”阿巴爾笑了一聲,但沒有追究,就當這件古裏古怪,完全可被當做魔鬼燒死的事情揭了過去。他伸手將藥拿了回來,當著姜媛的面將它們放進自己隨身的皮囊裏。“現在我的部下中正四處傳言你的能耐。據說你能起死回生,將一顆被砍下的頭顱重新安回他的腔子。”

姜媛:“……”

強盜頭子倒是不妄信傳言,心態極穩。“我知道那只是一種神奇的武藝。我聽說過唐國,知道天可汗的事。”姜媛微楞了楞,天可汗似乎是……唐太宗?這麽說,她是處於唐太宗時期嗎?是公元幾幾年?她動了動嘴唇,但最終忍住了,沒有出聲。阿巴爾說:“我要你將它教給我的部下。”

姜媛沒有說話,呼吸平靜,等他的下文。阿巴爾把玩著手裏的彎刀:“你不需參與我們的戰鬥,但你有分戰利品的權利。我不介意你是女人,你可以繼續隱瞞你的性別。若你想找情人,也隨意。我只要你教會五十個人,包括我在內。我保證你的安全,教會了後,我會給你足夠的報酬,讓你隨便回到哪裏去都可以。”

聽起來實在條件不錯,除了暫時要留在這個強盜團以外。怪不得阿巴爾讓阿德南出去,無論如何,阿德南都還算是個老狐貍。可這沒有任何差別,除非她想死在這裏。姜媛說:“我最多只留一年。”

阿巴爾咧嘴一笑,神情中充滿自負。

“一年,五十個人?不,你要留五年。”

“三年。”姜媛說:“每年我要有兩個月的假期,隨我去哪裏,你還要額外付我度假費用。你可以派人跟著我。”

“四年,我給你一個月的假期和五百第納爾,只要你不怕被你的小白臉暗殺在床上。”

“成交。”姜媛說。不過雖然是這麽說,她也沒有一點把自己賣掉的實感。阿巴爾做慣了人口買賣,對這種賣身契約習慣得多。他再次將腰側的那小袋硬幣解下來,那裏面滿是金幣。看來阿巴爾早就打算好了。他將這袋子金幣扔給姜媛,告訴她分配戰利品,從這次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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