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以後就得做我們周家的媳婦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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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榴下意識看了一眼周泊辰。

江母毫不留情道:“人家做的菜,你嘚瑟什麽?我看這一桌菜,也就是泊辰的糖醋排骨還看得過去。你看看這魚,都煎糊了吧?還有這個是什麽……”

於是兩個人又開始了你一言我一語的舌戰,後來江茜也加入了。

周泊辰始終沒有說話,吃飯也很寡言,偶爾回答江父的話。

江榴夾了一塊糖醋排骨。

她低下頭,咬了一口。

可也就是一口,便讓她怔了。

這是周奶奶做的糖醋排骨的味道。

有點酸,有點甜,但是到了嘴裏,卻是回憶的味道。

那時她還很小很小,坐在周奶奶旁邊的椅子上吃飯,腳還夠不到地,捧著碗,對面就是周泊辰。

糖醋排骨是她最喜歡的菜,也是周奶奶的拿手好菜。江榴至今還記得,周奶奶給她夾一塊糖醋排骨,就要逗她一句:“吃了我們周家的飯,以後就得做我們周家的媳婦兒喲。”

她當時是怎麽回答的?

江榴自己也記不清了,只記得自己好像傻傻應了。

後來,周奶奶過世了,也再沒有人給她做過糖醋排骨。

無論是學校飯堂,還是外面的餐館,也再吃不出那樣的味道。

吃完一塊糖醋排骨,還想吃。

江榴又起身去夾。

等到坐回來的時候,卻發現自己的碗裏,多了兩只剝好的大蝦。

江榴一怔。

姑娘懵懵地看著那兩只大蝦,過了半晌,側過頭去看江茜。江茜手裏拿著雞腿,和江父江母聊起了自己的愛豆,說要去看愛豆的演唱會。

江榴又側過頭,看周泊辰。

周泊辰的碗邊有大蝦的殼。男人的神情清冷寡淡,現在正在開螃蟹。

江榴怔了很久。

然後低下頭,很小聲地說了一句:“謝謝。”

但是江茜聲音太大,估計周泊辰沒有聽到。

吃完晚飯,又草草收拾了一下桌子,一家人的陣地就從家裏轉移到了天臺。

江父把折疊桌子和藤椅搬到天臺去,再把月餅放在桌上,又沏了壺茶,儼然變成了一個賞月的老大爺。只不過因為喝了不少酒,臉上紅紅的,其實已經有點醉了。

天臺的風吹來,有夜晚的清涼,帶著秋天的味道。

江榴在天臺邊,舉著手機對圓圓的月亮拍了一張照片。

剛拍好,想編輯個朋友圈發出去,就聽見身後傳來周泊辰的聲音,清冷寡淡,幾乎沒有什麽起伏:

“感冒好了?”

江榴一怔,回過頭。

周泊辰慢慢走到她身邊,“穿這麽少,還吹風。”微微一頓,淡淡瞥她一眼,“回去以後走方陣,再生病請假就沒有學分拿了。”

江榴一時沒有說話。

姑娘握著手機,有些走神。

她似乎這時才意識到,眼前的這個人,還是她軍訓的教官。

和教官一起過了中秋,還真的有些微妙。

過了好一會兒,江榴才低下頭,“不會再生病了。”微微一頓,“當時就是太累了。”

周泊辰看著她,半晌,唇角略略挑起,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懶散,“嬌氣。”

江榴低著頭,不服氣地小聲辯解,“我不嬌氣。”頓了頓,“是真的很曬。”

可是說完這句話,自己卻又怔了怔。

她想起來,周泊辰被拉去部隊訓練當教官的那一段時間,好像正好是暑假的七八月份。

那個時候,應該更曬。

江榴還聽別的排的教官在休息的時候,跟學弟學妹們說,當時他們訓練的時候,哪裏有你們現在這麽舒服啊,幾個小時沒得休息,連長就拿著個皮帶在旁邊站著,一言不合就甩下來,能讓你們在太陽底下站著不動就算好了。

現在想來,這還只是教官訓練而已。

當兵真的很苦很苦。

江榴這麽想著,也不知為何,忽然就想起什麽。

她擡起頭,望著周泊辰,問道:“你現在還想當空軍嗎?”

周泊辰的身影微微一頓。

他很久沒有說話。

江榴垂下頭,望著自己的手機,聲音低低的,“當時你為什麽最後沒有去空軍學院?我聽說是過了招飛的。”

周泊辰望著江榴。

姑娘低著頭,夜色仿佛將她的影子也融了進去,微風輕拂,拂動她耳邊的發絲,帶著些許輕柔的意味,便悄無聲息地鉆進心底最深處。

心忽然微微一痛。

這件事一直是他心上的傷疤。

其中的緣由,沒有幾個人清楚。他也絕不會對任何人提起。就連在周家,也只有他和周父心裏知道,但誰也不會說出來,久而久之,變成了隔閡,也變成了冷漠。

空軍飛行學院在遙遠的北方。

當初周父阻止他去,也是在這樣一個寂靜的夜晚。

周亦和許倩都出去了,只留下他們兩個人在家中。

兩個男人都沈默寡言,不會說話,更不會吵架,只是像兩只暴怒到極點又精疲力盡的囚牢裏的困獸。最後,周父說了一句話,十八歲的周泊辰猛地甩門離去。

夜風習習,江榴等了很久,也沒有等到周泊辰的回答。

她知道,他大概是不願意談論這件事的。

江榴低頭,正想找個話題,換過去,卻不想,聽見了周泊辰的聲音。

他的聲音清冷寡淡,沒有一絲起伏:“因為我母親。”

江榴一怔,擡起頭。

她有些意外。

周泊辰的媽媽,這是第一次親口聽他提起。

這麽多年,周泊辰從來沒有說過自己的母親。

她對他母親唯一知道的,就是九歲時被她不小心踩壞的那個航母模型,是他母親離婚的時候送給他的,是周泊辰很重要的東西。

也是因為她弄壞了那個航母模型,讓那個少年紅著眼眶掀翻了她的果盤,所以後來她怕了周泊辰很久很久。

周泊辰望著遠處的夜幕,側臉輪廓在夜色中格外分明。他的聲音也極淡的,“我父母在我九歲那年離婚,我母親……”

然而,話沒說完,江榴的電話卻響了起來。

江榴拿出手機,屏幕上卻顯示的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她怔了片刻,還是接起來,小心道:“餵?”

電話那邊安靜片刻,傳來一個熟悉又溫柔的女聲:

“江榴,是你嗎?我是岑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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