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著頭想著要畫的什麽的時候，突然接到了指令。

“把你的舌頭伸出來。”

“啊？”，她擡起頭，看著面前的天使。

這個天使是這群天使當中看起來最年幼的一個，外表和小孩子差不多，就像是她在篝火晚會上會看到的圍著篝火跳舞的孩子那樣的純稚長相。

洛拉是粉色的短發，稍微有點亂亂的，看起來像是剛睡醒那樣，實際上他現在微微瞇著眼睛的樣子也確實像是沒睡醒一樣。

讓人很想要揉一揉他飽滿地像是盛滿了果汁似的甘甜臉頰，讓他醒過來。

如果所有人都能被比作花，那他一定是林檎花，所以他蜜色的瞳孔被裝滿的也一定是從林檎花中汲取來的蜜。

面前的天使有些不滿，細眉皺起來，重覆了一遍，“把你的舌頭伸出來。”，他的聲音甜度很高，是男孩子的聲音裏能想象到最軟的聲音。

只是就像他那張睡不醒的臉一樣，脾氣實在是很差。

倒是有脾氣好的老師把他們兩個湊在一起，他們兩個具體就是指芙鈴和洛拉兩個人，把他們兩個湊在一起幹什麽呢，因為那個老師說他們兩個看起來都像小孩子一樣，甚至芙鈴比起洛拉要更像一個男孩子。

從那以後洛拉就很討厭芙鈴，比起一般的天使本能地討厭惡魔那種程度還要討厭芙鈴。

她倒是可以理解，畢竟對天使們來說光是把她和他們放在一起就是一種恥辱了，更不要說拿她和洛拉比較了。

這位老師也是一個奇怪的人，其他老師都會盡量減少與她交流，也就只有這個老師會經常在上課的時候把她點起來問話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要故意陷害她。

“大家都在畫畫啊。”

想到這裏的時候，這位老師出現了，寫生的時候是沒有老師管理的，所以他過來查看情況也不算是逾越。

維克多走過來，走到她身邊，淺藍色的眼睛中露出疑惑，“你為什麽要把舌頭吐出來？”

“因為……”，後面的聲音聽不清楚了，黏糊糊的全在口中。

“聽不清楚了，”，他笑到把眼睛瞇起來，擡手摸了摸芙鈴的頭發，“說起來，芙鈴為什麽要一直這樣把頭發束起來呢，是自己喜歡這樣，還是某個人要求的，偶爾也稍微改變一下吧。”

她可以在內心即答，不是某個人要求的，而是他們這麽要求的。

維克多是一個很自說自話的人，所以他沒有得到答案就離開了，反正也就只是順路過來逛一逛而已。

“嘁，終於走了。”，她聽到是洛拉在小聲說。

維克多在天使中人氣不算高也不算低，畢竟除了性格嚴厲的類型以外的老師都不會被人討厭，真的要說起來，他也和溫柔沒關系，他更像是一個怪人，比如會願意與別人避之不及的她產生交集。

她也不討厭洛拉，因為天使討厭惡魔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她還挺喜歡洛拉眼睛的顏色的，明明眼珠不可能是甜的，她就偏偏覺得洛拉的眼睛看起來很甜，因為他的眼睛顏色並不是單一的淺淡顏色，而是有點覆合的覆雜顏色，很像是她看到人類放入茶杯裏的那種果醬的顏色，深深淺淺的，就像是甜蜜的液體中包裹著果肉一樣。

要是被他知道，她覺得他的眼睛看起來甜甜的很像果醬的話，洛拉大概會更生氣的，氣到想要把她的眼睛挖出來什麽的。

不對，應該是要把她的舌頭剪掉。

維克多老師離開了，天使們當然不會克制了，什麽想說的話都可以直接說出來，“好像和想象中不太一樣，太普通了。”

“還以為惡魔的身體會和我們不一樣，比如舌頭像蛇一樣分叉。”，說到後面笑起來。

真是羨慕，大家都在一起，無論說什麽都很有趣。

即使是被排除在外的那個，她也忍不住這麽想，能夠大家一直待在一起，最好了。

她想了想，她要怎麽才能做到大家一直在一起呢，那大概就是身上的所有器官一直都聚集在一起抱成一團，永遠不分開了。

好像沒有辦法和具體的某個人一直在一起，她做不到啊，永遠都做不到啊。

他們還在討論，“要是這麽想看的話，你就去看看吧，反正她也會答應的，因為她不能拒絕我們的任何要求啊。”

“不要這麽做。”，修寧阻止他們。

被阻止了，不太舒服，就對芙鈴說，“其實你還是吐著舌頭的樣子比較像惡魔哦。”

“是嗎？”

洛拉就坐在她的對面，可以一直盯著她看，也可以隨時挑刺，“不要動，畫出來的都不對了。”

事情的方向偏離的太快了，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她的身上，所以寫生課從大部分人都會畫點自己感興趣的景物那麽枯燥的內容轉向了某只惡魔的人物畫像。

他們以前應該都沒有畫過人物畫像吧，不敢想象大家會畫成什麽樣子，至少她沒想過這麽遙遠的事情。

更何況她現在連筆都動不了，也不知道天使們正在畫什麽精準的東西，需要她維持一動不動的姿勢。

她剛提起筆，後排就有騷動的聲音了。

“不要動，這樣畫出來就不對了。”

接著越來越騷亂，因為那個天使好像在抗議的同時撞到了前排的天使，她可以看到一片人頭攢動。

還是安安靜靜地坐著吧，要是再出現騷亂就不好了。

等到他們的畫的差不多的時候，天空都已經染成紅色了，她在想，這種情況下沒有辦法畫準確了吧，畢竟色調都改變了。

人越走越少。

她終於有時間來完成自己的畫了，好吧，既然大家都在畫她，那麽為了顯得合群一些，她也來畫自己好了，連鉛灰都沒有出現在畫面上，她就直接拿顏料鋪了上去。

別人需要仔細觀察才可以把她畫出來，那麽畫自己應該可以輕輕松松畫出來了吧。

“啊。”，她短促地叫了一聲，捂住被人攻擊的後頸。

她的後頸被人捏了一下，擡頭，是修寧。

“在畫什麽？”，他用修長的手指點著她的畫面。

“是你嗎？”，他看到了畫面上那些模糊的色塊，這些色塊和她身上的色塊吻合。

“或許你畫點別的東西會更好。”

“那我就試著再畫點別的東西吧。”，純粹就只是想要使用顏料而已。

她喜歡斑斕的色塊。

畫完了交給修寧看，“我是天才對嗎？”

這個時候還能說什麽呢，只能點頭了。

看了一會畫，把視線轉移到她的臉頰上，她笑起來的時候會把滿嘴尖牙露出來，完全不顧及形象，比起一般人露出小舌還要誇張，她居然可以把貼近喉管的牙齒都袒露在他的面前。

“等你換牙的時候，給我一顆你的牙齒吧。”，他有些漫無目的地說，純粹有感而發，拿不到也沒關系。

“好啊，晚上給你。”

這麽快嗎？

“今天做了些什麽？”，尤利希問她。

她的思維太發散了，要是他不引導著她說些什麽，她一定會說今天在哪裏看到一只蟲子，她覺得那只蟲子的顏色很好看之類的和懺悔完全無關的事。

“今天，大家在一起畫畫。”

“然後你在畫畫的時候做了些什麽？”

“把舌頭吐出來。”

完全聽不懂，還是把懺悔的時間改成幾天一次吧，他實在是很難和惡魔相處，當初把她帶回來是一個錯誤的決定。

“到我身邊來。”，只要和她說話就會生氣。

她居然伸手抱住了他。

“你為什麽要抱著我？”，他只是讓她到他身邊來而已。

芙鈴努力攬著他，很吃力，“因為以前的主人都是這樣一直抱著我的，你難道不是這個意思嗎？”，意識到他不是這個意思以後，她就把手放開了。

反正她也不喜歡被人抱在懷裏，她又不是沒有腿，她還有翅膀。

“看來惡魔果然都需要主人，即使沒有主人，惡魔也會為自己找一個主人。”

論及美貌，尤利希即使在大多面容姣好的天使中都是數一數二的，他有著鉑金色的長發和明亮的眼睛，如果說連顏色都分三六九等，那麽他的顏色也可以算是上乘的。

只是他說話總是帶刺，即便大多數天使都對她沒有好臉色，尤利希在其中也是特別“有性格”的那個。

“你是怎麽對待你的主人的，跪在地上服侍他嗎？”

芙鈴看著他，不說話。

他就繼續自己說下去，“戴著項圈也會很開心，畢竟惡魔本來就喜歡混亂，整個人都被弄亂會感到很興奮，是嗎？”

“不知道。”，她誠實地搖了搖頭。

尤利希伸手擡起了她的下巴，“面對著想要殺了你的天使，你也會想要和他們發生混亂的關系嗎？”

一直緊盯著她的表情，想要看到她變得慌亂，或者是感到被羞辱的氣憤，但是他什麽都看不到，她的臉上始終平靜，不帶任何感情。

有那麽一瞬間，覺得她是沒有感情的人，也就是一般人口中無情的人。

她不止是對別人無情，對自己也無情，她可以對別人好，但是與情感無關，對自己就更加無情。

“對不起。”，有點類似他想要從她口中聽到的懺悔。

也就是承認自己的錯誤。

這種時候，不想要聽到她承認自己的錯誤。

之後接連幾天，她都沒見過尤利希，聽別的天使說他是去完成自己的任務了，反正天使的任務都是幫助人類，具體是什麽任務不重要。

芙鈴當然不是有資格可以參與討論的人，只是聽到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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