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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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尼特帶她去了海邊,她以為是要去釣魚的,又看到他什麽都沒帶,沒有釣竿。

原來海邊也不止是有水,還有沙灘。

她的腳陷在軟軟的沙子裏,才想起來自己今天出門忘記穿鞋子了。

半天沒聽到她的聲音,他回頭去看,看到芙鈴在挖沙子,被她挖了一個很深的小坑,沒有把這個坑擴大的打算。

和她一起圍在沙坑邊,“你在幹什麽?”

“想要挖坑,看看有多深。”

她想要知道沙灘的深度。

挖著挖著,挖出了一窩螃蟹。

“嗚哇。”,不知道是高興還是傷心,先感嘆了再說。

上次看到螃蟹的時候,螃蟹看到她一點都不高興,很快就溜了,溜走之前還企圖用高舉起來的鉗子抓她。

“是同一只螃蟹嗎?”

她很大膽地捏著螃蟹的殼和軟軟的腹部,她的手指收緊,捏了好幾下,小螃蟹的殼還是軟的。

螃蟹本來確實想要攻擊她的,但是被她捏了幾下以後動作停了,呆滯了,也沒想到芙鈴會這麽做。

再去看看沙坑,沙坑裏其餘幾只螃蟹都逃走了,只剩下她手上這只了。

“你朋友都不要你了,你現在在我手上。”,她兇狠地威脅它。

芙鈴覺得自己的威嚇力還不夠,作勢張大自己的嘴,和牙齒生病了要交給醫師看那樣把嘴張到最大,露出滿口尖銳的小牙齒。

也有一些毛絨絨的小動物會把自己毛絨絨的大尾巴放在身後,然後平時趴著的四條腿站起來,變成雙腿站立的模樣,因為覺得站起來以後自己的體型會變大,可以恐嚇敵人。

效果和芙鈴的動作差不多。

起的是反效果。

貝尼特無條件支持芙鈴的一切行為,哪怕芙鈴在欺負一只小螃蟹也是一樣的。

“今天沒有帶盒子出來,本來可以把它裝在盒子裏的。”

“不用了。”

芙鈴“啪”地一下把小螃蟹丟回了沙坑裏,螃蟹在空中劃過一道完美的弧度,她還埋了點沙子上去,把坑掩埋了起來。

她討厭的是另外一只螃蟹,不應該欺負這只螃蟹的。

她總會找到之前那只螃蟹的,不是現在。

“不和它玩沒有關系,你可以和我一起玩的。”

螃蟹不喜歡她沒關系,反正他喜歡她。

現在想這些不太好,他努力把這些念頭壓下去。

“比如說,你可以把這些沙子堆起來。”

“哎?是嗎?”

她抓了幾把沙子埋了一個小沙丘。

“不是這樣,你可以用這些沙子堆一個形狀出來,一座城堡之類的。”,他說著,動手堆了一個城堡的雛形。

要堆起來其實還挺麻煩的,還要澆水來加固。

一直在等待著的落日,即將到來。

在到來之前,等待的那段時間太安靜了,安靜到不得不找一些話題來說。

哪怕她不是一個會因為冷場而覺得尷尬無聊的人,她總是自娛自樂,會找到很多她覺得有趣的事。

她找到了一個很好玩的東西,那就是把沙子打濕,捏成一個個的海星,她看到海邊被浪潮推過來的趴著的海星,就想到了這麽做。

“我其實想問你,那個貓族亞人,和你是什麽關系……”,那天莓花祭以後,他就對這件事很在意。

很多時候都告訴自己,不用在意也沒關系,反正他喜歡她這件事是確定的,其他任何不確定的因素,都沒有必要成為障害。

只是在這樣的狀況下,他無意識就說出口了。

問出口以後也有點後悔,但是想要知道更多關於她的事,還是很想要知道。

“他,伊林嗎?”,芙鈴歪了歪頭,“他是游行商人,而且他說他是我的主人,”,她皺了皺眉,“那大概就是我的主人吧……”,她也不是很確定,用斷斷續續的聲音說出來。

“哦。”

他點點頭,剩下的全都靠自己在腦中構想了。

主人,有點模糊的定義,好像很親近,又好像不算很親近。

“我帶了一小瓶沙子回來給你,等你想要出去的時候,我會帶你去海邊看看,沙子很好玩。”

她當時摸遍了自己渾身上下,發現自己還帶了一個小小的透明玻璃瓶。

還是伊林給她的,上街的時候買的,這個小小的玻璃瓶裏面本來裝著粉色的香膏。

她不喜歡那個味道,就把裏面的東西倒掉了,留下了這個她喜歡的玻璃瓶。

芙鈴身上有時候會帶奇奇怪怪的東西,比如說剪刀,她擔心自己有一天打了一個死結沒有人幫她解開,就想要在口袋裏裝一把剪刀,這樣不管怎樣起碼她可以把死結剪掉,那把剪刀一連放了好幾天,她都忘記取出來了。

把剪刀歸還回原位還是伊林抱著她的時候發現芙鈴身上帶著一樣硬質的會把人硌痛的東西。

伊林在她身上摸來摸去,才找到那把剪刀,她早就不記得自己身上帶了什麽東西,放在哪裏了。

所以她身上總是放著各種奇奇怪怪的東西,一摸口袋可以摸出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甚至還會有上次給貝尼特煮蔬菜湯剩下來的香草。

現在拿出來估計也都風幹了,手一捏就變成碎渣了。

讓瑠亞把雙手伸出來,她打開玻璃瓶把沙子倒在他攤開的雙手上。

少年低頭去看手上的東西,沒有用手去碰,只是一直在用眼睛看。

這種時候就不知道到底是不感興趣還是過度珍惜了。

趁機做點什麽吧。

“讓我用尾巴戳一下你可以嗎?”,她用尾巴尖尖的地方戳了一下他的臉頰,挑的是他臉頰上最飽滿的位置按下去,就像棉花一樣,會被她按出一個圓圓的坑。

感覺和被光滑的包裹著骨骼的東西戳了一下差不多,不會覺得痛,和被手指戳了一下差不多。

她就是那種會得寸進尺的人,戳了一下看他沒反應,又快速地用心型的尾巴尖戳了他臉頰上的軟肉好幾下,渾水摸魚。

戳夠了才放下自己的尾巴,然後那條尾巴服服帖帖地待在她的身邊。

“你要是想要摸的話,也可以摸摸我的尾巴。”

她對自己的尾巴還挺有自信的,伊林也表現的挺喜歡她的尾巴的,本來她還以為沒有人喜歡她這種光禿禿沒有絨毛的尾巴的。

尾巴自顧自地去戳瑠亞的手心。

她第一次覺得,原來她也需要朋友啊,並不只是一直一個人待著,所以不管是和誰待在一起都會覺得開心,和貝尼特待在一起的時候會覺得開心,和瑠亞待在一起的時候也會開心。

和伊林待在一起的話,也還好,只是有時候不明白伊林想要做什麽。

“讓我來哄你睡覺吧。”

伊林手上拿著一本故事書,明顯是給小孩子看的,封面上繪著大大的插圖,比字占去的位置要大多了。

他幫她把被子拉上去,掖好她的被角,整平一切不平整的地方。

為了不讓伊林看出破綻,她睡著睡把自己的臉都藏在被子裏。

估算著伊林大概離開了,她睜開眼睛。

然後就看到伊林還坐在床邊,而且正在看著她。

芙鈴:啊……被抓到了。

內心就是這個想法,但是沒有張開嘴,而且她被被子壓著,也沒辦法張開嘴。

伊林幫了她一下,把被子拿掉,露出她的臉。

“你有什麽想要和我說的嗎?”

“唔……嗯……”,因為不得不說話,發出的聲音都是單調的音節,試圖含糊著混過去。

“芙鈴一點都不乖,最近幾天都沒有好好待在床上睡覺對吧。”

芙鈴像是網裏的魚,被他撈進懷裏。

她這次換了方向,不再把手抵在他的心口,而是改成抵在他的唇上。

他把她的手拿下來,勾纏著她的舌頭,柔軟的舌頭,經常會用蛇來形容柔軟又靈活的舌頭,實際上是完全不同的觸感。

這一次的懲罰比上一次的要更深刻,也更深入。

她唯一的念頭就是今天晚上不能去找瑠亞了,瑠亞一個人待在黑暗的空間裏會害怕嗎?

即使他已經習慣了這件事,但是她不想讓他習慣這件事,要是可以做到更多的話,就希望可以避免更多的傷害。

芙鈴做了一個夢,夢裏她又回到了她初生的地方。

一個充斥著淺綠色液體的透明水缸,她第一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就已經是一個七八歲的女孩的形態了,她的黑色長發在水中散開來。

張開嘴,像魚一樣吐出一連串的水泡,她可以在水中自如地呼吸,也像魚一樣。

她敲了一下水缸,沒有人理會她,她就不再繼續敲了。

她向來不是一個情緒激烈到會一直不斷地敲擊某樣東西的人,大概也就只有聽著音樂很高興的時候,會不斷地敲擊著會發出聲音的鼓面,用來伴奏。

她的情緒一直很冷淡,從不擔憂自己的處境。

大概最壞的結果也就只是死亡而已,現在在夢境中重新重溫一遍當時的情景,才發現原來她這麽早就做好準備了。

平和到好像,從來沒有醒過那樣。

被驚醒之後,她仍舊可以睜開眼看著純白色的天花板,然後閉上眼睛再度入睡。

沒有什麽夢是噩夢,畢竟已經親生經歷過最可怕的事情了,也沒有夢境可以比現實更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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