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這麽晚回來？”霍遠躺在床上，桌燈映亮了他手中平板裏的股市實時監控。

牛市那幾條曲折的線交叉在一起，一如既往，一馬當先的是霍氏集團。

從spa廳回來的焦安琳，脫下擋風的外袍：“我剛路過電影院的時候，看見小寒和小雨待一塊了。”

霍遠放下手中平板：“他們去看電影了？”

焦安琳點頭：“我在外面看了眼，看得還是恐怖片。”

“小寒為了小雨去看鬼片了？”

“應該是。”

“哇哦。”

知子莫若父母，霍遠當然知道霍非寒從小不喜歡看鬼片，眼下卻因紀羨雨而願意去看，這個認知倒讓他們感覺到新奇。

霍遠：“夫人，你不會難過吧？”

焦安琳：“難過什麽？”

他小心翼翼問：“我記得小寒小時候可是死也不肯陪你看泰式恐怖片，現在他卻會陪別人看，你不會吃醋吧？”

焦安琳冷笑一聲：“吃醋什麽，他現在願意陪小雨改變自己不挺好？倒是你，以前明明我是喊你來看，你倒好，直接把還在睡覺的小寒拉起來陪我。”

這麽一想，好像確實是這樣……突然理虧的霍遠摸了下鼻子。

霍遠特別怕翻舊賬，他生硬地轉話題：“咳咳，夫人你看小寒這麽喜歡小雨，以後有什麽打算嗎？”

焦安琳塗抹著護手霜，想了下：“讓他大三的時候就來公司裏實習吧，一天接觸下來，感覺他是個聰明的孩子，讓人帶一下，應該會學習的很快——主要是你也看出來了，小寒非常喜歡他。”

霍遠懂他這位妻子的意思。

霍非寒在其他方面表現出異常的聰慧有天賦，但在情感方面是愚鈍的，作為父母，他們當然要為兒子規劃好以後的道路。

所以讓紀羨雨在霍氏集團工作，嘴上說得好聽是自家人、是一塊烏托邦大餅，但實際上就是另類囚禁，安排紀羨雨的人生。

畢竟只有在眼皮底子下生活，才可以很好的“控制”他，不讓小寒受傷難過。

隔天一早，淩晨六點沒到，紀羨雨輕手輕腳換好校服和戴上足夠生活用品的行李箱，就準備坐車在早自習前去學校。

出發前，他卻看見穿著棕色寬松衛衣的霍非寒從樓上趕來。

霍非寒手上拿著東西，語氣放低：“你這麽快去學校了？——喏，這個是我媽給你準備的東西。”

看這麽包裝精美的盒子，紀羨雨納悶，昨天不是還送了幾張支票嗎？現在為什麽還會送東西。

霍非寒：“你打開看看。”

紀羨雨看他耳廓紅了一片，心一癢，就點頭揭開，發現裏面躺著一件被疊得整整齊齊的灰色圍巾，圍巾摸起來質地柔軟貼服，看了眼盒子上的【高檔品牌】，紀羨雨就知道這東西價值不菲了。

他沒想到焦安琳居然會註意到自己舊的圍巾破了幾個洞……不，他記得霍非寒來接他放學時，他就把圍巾給了林奇，所以焦安琳根本註意不到。

紀羨雨瞬間懂了他的心思，雖然趕著時間，但還是忍不住問：“真的是阿姨送的嗎？”

少年的語氣軟軟的，像雲朵伸出了一個尖銳又軟綿綿的小角，戲謔般碰了下霍非寒的鼻子。

他臉上飄起一片緋色：“對，是我媽送給你的——然後你那件舊的，我已經派人幹洗好了，就放在我房間裏，你有空可以去拿。”

“這樣啊。”少年點點頭微笑：“好。”

霍非寒出來急，薄衣薄褲站在冰天雪地的外面，雖然有一身優美的腱子肉，體質好，不容易生病，但鼻尖也是紅著，他說：“那我幫你把圍巾戴上去？”

得到同意後，霍非寒這才小心翼翼的把圍巾取出來，對折下，再動作緩慢生疏的把圍巾戴在紀羨雨所暴露在刺骨冰冷空氣中的一截雪白的天鵝頸。

雖然戴著手套，但他能通過目光，感覺到那截脖頸一定溫度熾熱。

“那我去上課了。”

“……等下。你是不是就一直住在學校了？”

“寒假前都在學校。”

“哦。”

見周圍沒人，霍非寒低聲問：“那合約能不能延遲兩三個月？”

紀羨雨一楞，才明白他的意思：“可以啊，那這兩三個月，我都是自由人了。”

“……”霍非寒心錯了一拍，他怎麽沒想到這個點上，說：“但就算這樣也不能早戀，如果被校領導抓了，叫家長就不要喊我！”

紀羨雨的唇形很漂亮，像是一朵剛盛開的粉嫩櫻花瓣，他嘴角弧度揚得更開。

聽這像是小貓咪張牙舞爪像是威脅的話語，他原本可以逗對方說，那自己只要偷偷早戀，不讓人發現就好了。

但看看霍非寒眨巴凝視自己的模樣，話到嘴邊就改成：“我在學校都忙著寫你昨天給我的教輔，哪有時間早戀。”

霍非寒才滿意地點點頭，霍爾想起什麽，打個響指，別墅裏的仆人就拿了一疊教輔出來。

他說：“這一疊是新的，你就送給李明豪。”

“送給李明豪？？”

霍非寒：“對，就是之前在校門口看見的那個。”

紀羨雨細細想了下，想破腦袋也不知道霍非寒為什麽會把教輔送給還沒正式見面過的李明豪，難道是因為他在校門口的時候喊霍非寒叫“對象”，被他盯上了？

不知道。

霍非寒隨即從底下又抽了一本出來，這一本，他很鄭重地塞到了他的書包裏，吩咐說：

“我昨天給你的那些教輔，每天一定要寫15頁，多一頁少一頁都不行。然後每天都得保持寫15頁的習慣，一天都不能偷懶！——而這本給你的，我我我找風水大師問過了，比較適合當最後一本教輔寫。”

不明白霍非寒變得這麽玄乎的模樣是怎麽回事，但紀羨雨擰了下眉，還是勉為其難答應：“那那本我就等所有教輔寫完後，再寫？”

“對，就是這樣！”

真奇怪。

紀羨雨重新背上書包：“那我去學校了。”

“哦，好。”

到了真正臨別時刻，霍非寒好像又突然說不出話來了，只會垂眸眼巴巴地看著紀羨雨遲疑離開的神色。

“你走吧，沒關系的。”

紀羨雨卻哭笑不得，他想，這麽高個的人怎麽看人能這麽像只跟家人分開，依依不舍的小狗呢？

因為他是喜歡自己的。

這個想法，讓紀羨雨的心稍軟片刻，他是個習慣離別的人，只不過兩三個月而已，並沒有什麽不好過的，但當讀懂霍非寒眼中戀戀不舍的神色時，他又覺得很微妙，心底也泛出一點苦澀。

他忽然伸出一只手，別墅門口的燈光稀落進他眸中成了星子。

紀羨雨問：“別這麽生離死別了，要抱一下嗎？”

話音剛落，一個寬厚而溫暖的懷抱緊緊貼上了他，霍非寒的身體有點硬，手臂也很有力，但紀羨雨卻感覺柔軟極了。

他甚至在那個人滾燙的頸窩中嗅到一點兒自己的味道，像是歸屬感。

應該是昨晚霍非寒來找自己單純睡覺的時候，不停朝自己挪過來的緣故。

他仿佛真的舍不得，這種朦朧暧昧的情況，讓紀羨雨一度恍惚他們真的是一對單純的戀人。

抱了有一會兒，註意到時間的霍非寒才委屈巴拉的主動分開。

他把自己的男士腕表摘下，貼心的戴在了紀羨雨纖細的手腕上，說：“時間掐得點……然後有空的話，就打開手機看看，如果有不會的問題，也可以問我。”

“拜拜。”

“再見。”

直到車一路開出庭院，視野中不再有別墅的輪廓後，紀羨雨才拉開寬大的藍色校服袖子，看向那只於他而言十分突兀的腕表。

他嘴角微翹地翻看了會兒，直到發現在灰銀色表盤的一側有道清淺刻畫的數字痕跡——B-0923

紀羨雨腦海一白。

大量原著中的情節故事仿佛再次在眼前上映，回國後，撐不住器官感染的白哲是死在了九月二十三日。

那一天，也剛好是白哲的生日。

是他自作多情。

……

……

因A市的地理位置，這座城市的四季天氣情況鮮明，才剛十二月出頭，雪色已經是越飄越大，七中教室裏的暖氣卻依舊那樣不溫不火，搞得每個同學都得貼滿了暖寶寶，手上再揣個熱水袋才過得去。

午休時間，李明豪牙關發顫，轉頭問：“羨雨，要去吃飯不？聽說今天食堂有可樂雞腿誒。”

紀羨雨搖頭，將政治課的筆記整理好後說：“你們去吧，我買了面包，不餓。”

“啊這……那你也不能因為怕冷不想去食堂，然後每天都只吃面包吧？這樣對身體不好。”

紀羨雨看了眼墻上的時鐘：“你再不去的話，可樂雞腿就被人吃了。”

“臥槽還真是！！”

時間較緊，沒辦法，李明豪只能和盧澤去食堂吃午飯了。

路上，他將爪子伸到了盧澤的口袋裏，問：“哎羨雨這個月到底怎麽了啊，都不怎麽去食堂了，整天埋頭學習，007都沒他這麽拼。”

盧澤拍掉他那冰得要死的爪子：“我哪知道，可能壓力太大了吧，人家學神的世界和我們是不同滴。”

李明豪：“……也是，那我們待會打包什麽給他吧。孩子一直這樣，營養不良也不是辦法。”

“啊——一想到下午全是考試，我就要死了。”

紀羨雨返回學校後確實很拼，晚上睡覺五小時，午休十分鐘，其餘時間都是能省則省的用在學習上。

身體和精神長期處於這種緊繃狀態下，正常人來說早崩潰了，紀羨雨卻絲毫不影響狀態，反而看起來很樂於沈浸在學習當中。

因為他也不敢停下來，一停下來，腦子裏就會充斥著一切胡思亂想……

他只能用學習，用他唯一擅長的學習，將自己充足起來，轉移註意力。

同桌魏思亮看他趴在桌上才睡了八分鐘的午覺，都有點看不過去：“羨雨，要不然，你、你再睡一會兒吧。”

紀羨雨搖搖頭：“我把這黃岡寫完。”

是霍非寒給的那幾本。

魏思亮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事實證明，用擅長的事充足自己的生活，轉移註意力是真的有用，至少紀羨雨沒時間去思考那些有的沒的，大腦裏整天只有冰冷的數字、文字和字母。

就算半夜十分會夢見霍非寒，但隨之而來的就是驚醒、開手電筒、背書。

紀羨雨最近的情緒確實是在谷底，他也偶爾覺得自己是不是被拋棄了，但是——他知道自己並不是那麽一無所有。

當周天難得一天休息的時候，李明豪把室友還有幾個同學都拉出學校玩。

他說：“整天就知道學習學習學習考試考試考試的，你們不累嗎？！——尤其是你紀羨雨！我知道你不會禿頭，但也不要這麽作吧，而且之前答應的請客，都還沒請呢。”

被騙出來的紀羨雨一楞。

話落，幾個同學也開始附和“對啊”“是啊”“今天你請客”等字眼。

他們無一不在笑盈盈地望著自己，今天的天氣很好，太陽暖洋洋的，冰涼的雪層上也映射著亮眼的光線，朝氣蓬勃。

許久後，緩過神的紀羨雨才微微一笑：“好，那就我請客。”

一聽這樣，幾個少年就是沖了勁的開始歡呼，簇擁著把紀羨雨拽到電玩城裏。各種開模擬卡丁車啊，釣魚啊，街機等等等，封閉的紀羨雨在這也接觸到了新一番天地。

他們嘴上說著讓紀羨雨請客，但還是有分寸，沒薅的太狠，算賬時本來還打算AA，卻被紀羨雨攔住。

他說：“明豪下周不是你生日嗎，我沒送過人生日禮物，也不知道送什麽，這次就當是你的生日禮物吧。”

李明豪卻大跌眼鏡：“啊？原來你之前送的那幾本教輔不是我的生日禮物嗎？”

說完，大家紛紛都笑了起來。

也包括紀羨雨。

從孤單一人，到認識霍非寒，再到身邊也有幾個朋友，好像也不是那麽糟糕。

在同學的歡聲笑語中，紀羨雨突然想開了，就算自己是一廂情願，那又怎麽樣？他至少得到了錢，有上學的機會，認識新朋友，也有了“愛”或“被愛”的一次體驗了……

“不過話說，羨雨其他人的生日我都知道，但你的生日在什麽時候啊？”

“嗯……我忘了。”

“啊？？這也能忘記？！”

“因為我以前都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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