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羨雨感覺有點奇怪。

因為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每次早上來班上，就能在桌肚裏看見一瓶安安靜靜躺在那的牛奶盒。

牛奶沒開封，不像丟的垃圾，他去問，也沒人認領。

真是奇怪。

李明豪已經是第N次看見這牛奶了，不由疑惑：“羨雨你確定你不是捅了什麽牛奶小精靈的老窩嗎？”

說著，李明豪動作嫻熟的拆開吸管，反正整天放著也是放著，倒不如讓他幫忙實現牛奶的價值。

李明豪發出滿足的嘆息：“這牌子牛奶食堂賣還蠻貴的，嗯~真不錯，果然貴的就是好喝。”

紀羨雨扯了下嘴角：“……”

捅沒捅牛奶小精靈的窩，他不知道，除了這件奇怪到匪夷所思的事情之外，校園生活一切都很正常。

因為正是高三的年紀，以至於大家都在緊鑼密鼓的寫卷子和背書，除了偶爾會發生一點小小的插曲。

就比如今天中午吃完飯，紀羨雨和盧澤他們一起回到班級座位，上課鈴剛響起，就看見了從食堂回來，總是形單影只的魏思亮突然猛地朝地上摔了一跤，瞬間引起周遭一些目光。

紀羨雨力氣大，離得也近，下意識伸手就將他從地上拉起。

魏思亮低著頭，從地上狼狽的站起來後，就只小聲道了歉，慌張的弓著肩躲回了座位上。

紀羨雨因自小環境問題，對眼光很敏感，他察覺出其他人似乎對他剛剛幫忙的舉動有些議論紛紛。

這時身後的吳祖發皮笑肉不笑的將自己橫生出去的腳給收回來，跟小跟班對視了眼，陰陽怪氣的來了句：

“哎呦呦哪家的娘炮居然走個路還能摔啊不會是故意想要人扶的吧？”

魏思亮聽見這句話，明顯變得更加拘束，他的眼鏡都快貼在桌面上了，也楞是一句話不敢說。

吳祖發像沒看見，依舊繼續和小跟班囔囔著聲音不算大，似是嘲諷的討論聲。

紀羨雨微蹙眉梢，正想說什麽，就被李明豪拉了下手，示意他桌上的那個作業本。上面寫了一行字：算了羨雨，我覺得要不然你以後還是和他保持點距離吧……因為他喜歡那個。

喜歡那個？喜歡哪個？

紀羨雨眉梢縈上一絲惶惑，擡眸就看見李明豪悄摸摸做了個“同性戀”的嘴型——

？

紀羨雨為之楞怔，很奇怪，在當今同性婚姻法通過的時代，喜歡同性在這群思想最開放的學生群體中卻像是見不得人的事。

難道之前魏思亮父母在學校鬧著讓他下跪那事，就是因為他們的兒子喜歡同性嗎？

紀羨雨輕微側頭，暗暗發現魏思亮極力壓著四肢，蜷縮在座位上，連大氣都不敢呼吸下，生怕其他人註意到自己。

不大時，姍姍來遲的老師就進班上課，這件沒頭沒尾的小插曲只好就只好這麽悄無聲息的落幕。

天空湛藍，暖洋的陽光照射在學生們的臉上，在冷白的雪層上折射出一道道亮光與國旗臺上鮮艷的顏色交相輝映。

隔天早上，紀羨雨來到班上，發現自己的抽屜裏照例有新牛奶，而稀落坐在座位上的學生，看向自己的目光好像也變得奇怪。

盧澤見人終於來了，默默轉過身，趁魏思亮沒來，小聲說：“羨雨……有件事你說了先別生氣，就是咳，昨天晚上年段群裏有人說你是同性戀。”

紀羨雨在學校不看手機，楞了下：“年段群？我？”

高三的日子充斥著讀書聲和油墨味，本就枯燥無味，這時出現了一些話料肯定是會被翻來覆去的討論。

盧澤：“嗯，簡直就是瘋傳！因為你之前不就說過抽屜裏莫名多了牛奶嗎，而且還每天有人送。”他看了眼旁邊同學：“所以大家都覺得這是魏思亮送的，本來他就是同性戀了，然後看你有錢又外表比較好，就看上了你……不過大家看你也沒啥反應，就以為你是故意吊著對方，當渣男。”

突然變渣男的紀羨雨：“……”

“原本魏思亮好像就聽說是被酒吧那邊的混混被騙早戀還被騙錢了，大家說他容易被騙。”以至於可能看你長得帥，對他欲擒故縱，又被騙了……

這件新消息也不知道給紀羨雨帶來了什麽奇奇怪怪的想法，他納悶：“可魏思亮現在還沒來班上，牛奶為什麽是他放的？”

況且也沒人看見過，就這麽輕易下定論，未免過於扯淡。

盧澤聳肩：“不清楚，就你以後……還是離他遠點吧，如果被他媽知道了，可能會罵你。”

對於這種空穴來風的謠言，紀羨雨並沒當一回事，畢竟學習才是最重要的。他答應過霍非寒。

因為長時間重覆著一件事，時間調成倍速，幾乎眨眼間就來到了晚自習。

班裏像往常般亂哄哄成一片，基本分為學霸學弱刻苦讀書型，又或摸魚嗑瓜臨時抱佛腳型。

當然也會有沒事找事型。

紀羨雨的思緒正沈浸在黃岡中，前桌的李明豪忽然找他來問題，他簡單看了眼就把一個覆合式公式給寫了出來。

李明豪看了看這幾個他看得懂，但組合在一起就看不懂的符號，他摸摸下巴，大徹大悟：“果然。數學幾何是最變態猥瑣的東西。”

看他這樣就知道還不明白，紀羨雨笑了下，想繼續幫他解題時。

李明豪：“哎——”

旁邊驀地響起清脆的聲響，紀羨雨循聲看見後排的吳祖發正笑嘻嘻地看著魏思亮，而他手上的紙團扔在魏思亮後腦勺，因沒人接住從而滾落到地上。

吳祖發在那噓聲：“哎呀幹嘛不撿起來啊，不會是不敢吧哈哈哈。”

“之前下跪都跪了，難不成連看紙條的勇氣都沒有？死娘炮。”

魏思亮抓筆的手指握緊了幾分。

雖然吳祖發沒用太高的聲音，但後排上下左右也多少有人註意過來。

那個紙團正好落在了紀羨雨的腳邊，他手長腿長輕輕一撈就撿了起來，這個紙團被揉得有點皺，不用多想就知道裏面的內容會是哪個惡臭方面。

李明豪對他使了個眼色暗示：別管這事！

紀羨雨看懂了，可他沒打算裝作什麽都不知道，而是輕輕向後一拋，紙團在空中揮起一道靚麗的弧線，穩穩地砸在了吳祖發的腦殼上——吳祖發避之不及，隨後一彈，紙團又正中靶心，掉到了旁邊的紙簍裏。

整個過程行雲如水的像是一場巧合，把其他人看得一楞一楞的。

紀羨雨轉過頭，置若罔聞：“我‘垃圾’丟完了，繼續吧，哪裏看不懂我教你。”

李明豪張大了嘴：“……”

好像是他多慮了。

被這麽一搞，還有點懵逼的吳祖發頓時勃然大怒，他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紀羨雨！你居然敢丟我垃圾？！你她娘的什麽意思？”

紀羨雨瞥了眼，淡淡解釋：“垃圾不就是該丟到垃圾桶嗎？”

他說話不鹹不淡，就像壓根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怒火中燒的吳祖發反倒顯得像是跳梁小醜般愚蠢。

寥寥幾句，就把吳祖發說的如鯁在喉，他沒想到這家夥居然有膽子來搞自己？！

好，紀羨雨你可以。

小跟班在一旁提醒他小聲點，吳祖發一把推開了他，看著紀羨雨：“紀羨雨你就別惺惺作態！尼瑪的你個說謊精和娘炮，還真是絕配！——別以為我和那些傻逼一樣，什麽都好騙。”

“說謊精？”紀羨雨是李明豪罩著的人，這麽一聽他說就十分不悅：“吳祖發你什麽意思？”

吳祖發：“你個傻逼也別多說話了，呵呵呵，我看你也只是看上了人家的錢吧，說不一定人家都看不上你呢，給人當狗。”

“你說什麽！”

“來啊，來打架啊！”

這兩人也不算什麽太好的脾氣，眼看就要打起來了，不知道是誰說了句巡邏老師過來了，才被各自同桌扯的坐在了座位上。

但各自的眼神中還是充滿著隨時引燃的火花。

只有魏思亮，這件事起因的魏思亮，不敢說話，瑟瑟縮縮地待在座位上。

等晚上在宿舍水房準備打水的時候，李明豪的氣還沒消，他想起之前那個吳祖發就氣到不行。

但想來想去，事情的原因也是因為魏思亮，所以他開口說：“羨雨，以後你真的別和那個魏思亮有什麽關系了吧。他不算什麽好人。”

學生宿舍每兩樓就設有一間水房，這時候的水房只有他們兩個。

紀羨雨去問為什麽，李明豪思索片刻後說：“你也看見了班上的人其實都不喜歡他，他學習不好，以前就很自閉不喜歡和班上的人說話——他家也離學校有點遠，但是是走讀生，以前大家以為是他覺得住宿很麻煩，沒想到他其實是會去找他那個酒吧男朋友睡覺……”

紀羨雨一怔：“是我想的那個嗎……”

“嗯……而且聽說他那個男朋友還是個牛郎去騙他，之後事情曝光就被魏思亮他父母舉報去橘子了——這事在我們這附近被鬧得沸沸揚揚，本來以為魏思亮不會再來學校了，或者會轉學，沒想到最後還是來了啊……”

紀羨雨冷靜地聽著，思忖片刻問：“所以這都是真的？”

無論是這次還是之前，他發現這些勸遠離魏思亮的話中，“好像”、“聽說”這兩個字眼的出現頻率異常的高。

“……應該是真的吧，咳咳。”

畢竟他也是聽說來的，李明豪癟嘴：“但事情鬧這麽大，十有八九是真的，就算不是真的，他水性楊花喜歡男的是真的，你也小心對方看上你！”

可能經歷的緣故，紀羨雨不太喜歡“猜測”和“誤會”。

他扯了扯嘴角：“可是同性戀不代表是個男的，就會喜歡吧——我也沒那麽多的魅力。”

“而且魏思亮也蠻努力在讀書……”他把水龍頭關上：“你沒看見他最近不都一直在寫卷子嗎？如果真什麽什麽‘水性楊花’也不至於這麽努力學習。至少目前為止，都很正常，不是嗎？”

被他這麽一說，李明豪細細一想好像真的是這樣，“但是那個牛奶——”

紀羨雨接過他手中的水壺，幫忙續水：“沒什麽但是。”

李明豪只好妥協：“……也行吧。”

過了會兒，見水瓶快滿了，紀羨雨問：“對了明豪……我想問下，為什麽你們對‘同性戀’的態度好像有點不一樣。”

李明豪沒什麽思索的脫口而出：“因為很亂很惡心，你不感覺嗎？雖然同性戀婚約合法了，但是想想就感覺好惡心——之前有幾個新聞不就是說gay亂搞然後怎麽樣怎麽樣了。想想就有雞皮疙瘩……”

想到紀羨雨是有錢人家的孩子，他又小聲問：“話說回來好像玩同性在你們這些豪門圈也很火，這是真的嗎？。”

“不對，你也才高三，學習那麽好，應該不會玩，當我沒說當我沒說。”

可有些事，你不說不問，不代表他們到底存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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