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梢覆在濃密劍眉上，睫毛如羽蝶般，微微翕動著，深邃眼眶下有道淡淡的青黑。他這幾日過得十分勞累。

紀羨雨很少能看見霍非寒能這麽安分的時候。如果他不張口，確實很好看。

車內不約而同的安靜下來。

到目的地，紀羨雨是想讓他再睡一會兒，但張奇卻為難的低聲告訴：“總裁對時間要求比較嚴苛，如果超了時間沒做原本安排的事，可能會生氣。”

每個人習慣不同，紀羨雨點點頭答應，不過他喊了幾聲霍非寒的名字沒反應，最後沒辦法只好動手拍了拍。

霍總裁這下醒了，同時也註意到一只瓷白手正按在自己臂側上，他還有點沒反應楞然，等望了望那張清冷的面孔後，他才定了定神。

“……”張奇：“老板，飯店到了。”

霍總裁擡手揉了太陽穴，有點不自然的解開安全帶：“嗯……走吧。”

***

這次出門只是霍非寒單純想帶紀羨雨來吃一頓飯，張奇就不下車陪他們了。

等兩人走的都有段距離後，張奇楞楞的，不知在回味著什麽：“我剛沒看錯吧……紀先生他剛剛居然碰了老板，老板也還不生氣？”

他跟老板這麽多年，就沒看過有任何男人能與他有肢體接觸的。

他深深看了眼一旁的司機，對方則一臉懵逼。

果然談了戀愛的男人就是不一樣，連這種禁忌都能打破。

至於紀羨雨靠近老板是否有目的，張奇就不打算多想了，反正他家老板那麽聰明，也不至於被一個剛成年的孩子給騙了吧？

張奇嘆了口氣。

他拉上車窗，司機原本要將車停到停車場處，張奇卻在車行駛的過程中餘光忽然看見了某道很眼熟的身影。

不過身影稍瞬即逝，等他認真去看時，反倒消失不見了。

***

霍非寒目不斜視：“有什麽過敏的嗎？”

紀羨雨攏了攏大衣：“沒有。”

飯店是霍總裁親自預定的。

他小時候曾去過地中海旁的一處國家留過學，回國後偶爾也會懷念那裏的風土人情和食物佳肴，這才終於在A城找到了這唯一一家能讓他覺得口味正宗的飯店。

霍非寒算是這裏的常客，他只是簡單的站在門口，前臺的外國面孔服務員就能一眼認出他這個鉆石王老五，臉上堆滿著笑招呼道：“晚上好，霍先生！”

“晚上好。”

侍應員操著一口流利的中文，自來熟的寒暄：“這位是您的新朋友嗎？我和他是第一次見面吧——話說之前那位朋友，我可有段日子沒見到他了，他還好嗎？”

霍總裁眼皮都沒擡下，只簡單應了聲。

應當是回前半句話。

侍應員說的那名朋友是姜瑞克，倒不是霍非寒不叫他來，而是這幾日他忙著和那些狐朋狗友混跡各大酒場當二世祖。

況且小魚還是學生，他也不想讓姜瑞克這股歪風邪氣汙染了他。

見人沒說話，侍應員就很有眼色的沒有繼續再問，便招呼著讓人帶他們坐電梯上樓，到VIP的私人包廂中。

像之前去的那家泰式料理，霍非寒入座後，就開始熟練點菜。

過程中有服務員送上來一瓶霍總裁之前寄放在這的82年拉菲。

霍非寒望著拉菲酒瓶上的文字，想到了什麽，便突然對那名外國服務員說了句紀羨雨聽不懂的外語。

下車時紀羨雨就已經換上了霍非寒之前給他買的毛絨大衣。

屋內暖氣開的十足，他將外套脫下掛在椅子背靠上，註意到服務員看自己的目光有點特殊，便疑惑問：“你剛剛和他說了什麽？”

霍非寒只是偶爾會講講飯店老板的國家語言，也沒什麽好賣關子的：“給你叫了一瓶橙汁。”

“橙汁？為什麽……”

紀羨雨眉心微擰，原本還有些困惑，但見高端人士霍總裁操作熟練的開始搖晃高腳杯中的深色葡萄酒後，便明白了。

合著他關心自己還是個孩子喝不了酒嗎。

“……”雖然沒喝過酒，但紀羨雨還是幽幽看了他一眼：“我已經成年了，其實可以喝酒。”

況且去年他沒輟學的話，現在會在讀大一。

燈光閃爍，霍總裁的眸光風情萬種，漫不經心笑著：“酒，是成年人與生活調情的工具，你個小孩子能懂什麽呢？”

他戴著貼服的皮質手套，拖著下巴，襯得手指骨骼線條漂亮：“它並不適合你。”

服務員端上一瓶鮮榨橙汁進來，微笑禮貌地看向紀羨雨，並且給他倒了一杯。

“……”

是嗎？難道不是因為白哲沒喝過酒，才要求自己不能喝的嗎。

他不想去追究，也不想和霍非寒鬥嘴，但最後不知道是腦袋短路，還是不由自主地捧著橙汁，悶聲回了句：“你怎麽知道適不適合？——如果我還是小孩的話，也就不會和你簽那個包養合同。”

搖晃的紅酒杯忽而停了下來，他抽了下手。

……他是後悔了？

霍總裁的心思在一瞬間因簡單一句話，開始變幻莫測。

也對，他們兩個本就差別懸殊，若不是紀羨雨於他的特殊性，和機緣巧合之下的相遇，他們這輩子絕不會有任何交集，紀羨雨會有自己的人生軌跡，他也會勤勤懇懇的當一輩子的社畜。

或許他是在後悔和自己簽訂了合約，從而影響改變了他的人生軌跡。

想著，霍非寒的情緒開始濃郁變得深沈，他深沈起一張帥臉，擡頭一揚，將酒杯裏一口幾千塊錢的紅酒一飲而盡。

“……”

紀羨雨抿了口在舌尖上彌漫散開的果汁，懷疑自己是不是說了什麽話，不小心刺激到他了。

這霍非寒是怕自己搶他喝的嗎？怎麽噸噸噸喝的這麽快？？

***

服務員送上來的大多是紀羨雨在雜志上看過的特色菜品：

帶有地中海色彩風格的盤子上，呈著油脂均勻的鮮艷的西班牙火腿，翡翠色的哈密瓜被切的整齊排在一旁，口感生脆卻帶有刺激感的鹹甜；瓦倫西亞海鮮飯，更是色澤火紅分明，米粒飽滿卻透著夾生的潤白；法國生蠔肉質豐腴鮮嫩、洋蔥湯金黃鮮美，腌肉香腸片風味十足——是一場十分豪華的晚宴。

原本這些菜品是分前菜、主菜和甜點分別送上來的，可霍非寒更習慣國內的餐法進食，飯店人員就幹脆讓人一次性送了進來。

屋內就只有古典的音樂從大喇叭留聲機中悠揚的飄出，烘托著完美的晚餐氣氛。

霍總裁行為紳士，他一言不發主動用面包夾拌了碗橄欖油海鮮蔬菜沙拉，送到紀羨雨的盤中。

“謝謝……”

和以往不同，紀羨雨以前的“謝謝”是帶有接受喜悅的意味，可如今聽他這麽禮貌的答應，更似是情緒不在線。

見他心不在焉，霍總裁心思細膩，在想，他是不是開玩笑過頭了？

畢竟一個成年人卻被對待成小孩子，這多多少也是沒面子的事吧。

他也當然知道紀羨雨成年了，知道他可以喝酒……可喝酒畢竟還是傷身體，能不碰就盡量不碰。

見他那麽郁悶。

“……好吧好吧，你既然想喝酒的話，也不是不行。”霍非寒動作矜貴，吃了一口蝦仁，眼簾都沒敢擡，想了下：“紅酒和橙汁好像也可以一起喝，行吧，我分一口八千塊的給你。”

紀羨雨呆滯地擡起臉，嘴裏還含著苦菊，眨了下眼睛透著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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