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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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第二日傍晚, 伴著餘暉,一路笑語歡歌,高二年段所有出行的師生回到寧外。研學旅行結束, 生活回歸正軌。

返校上課的第一天大課間, 督操後上課前的高二辦公室裏,幾個老師還沒有完全從研學旅行中收心, 正在與沒去的老師們閑聊旅行中的趣事。

孟晚霽在辦公桌前填寫材料, 偶爾回應她們一兩句,餘光難免掃到斜對面盛槿書的辦公桌上。

盛槿書不在, 剛剛督操前下樓也沒有見到她。

已經去班上了嗎?孟晚霽正兀自奇怪著,辦公室裏忽然響起同事們不約而同的驚嘆聲:“哇!盛老師……”

她下意識地跟扭頭朝門口看去, 就看見盛槿書穿著半身裙,外套一件薄呢大衣,抱著一大捧包裝精致、嬌艷欲滴的藍白玫瑰花束,眼含春風地走進辦公室。

易晗水都不接了,直言:“這又是哪個幸運的追求者呀?”

開學以來, 送到傳達室裏要求盛槿書接收的花束不少,能讓盛槿書真正去傳達室裏簽收的花束卻鮮有。

大家的眼神逐漸八卦。

盛槿書大大方方:“猜錯了哦。”她轉了方向,在孟晚霽沈默的註視下, 走到她的辦公桌旁,把花束端端正正地放到了孟晚霽的辦公桌上:“小孟老師的。”

她煞有其事:“我去拿快遞, 看到有小孟老師的花束, 順便幫小孟老師帶上來的。”

“哇!這誰呀?孟老師什麽情況呀?”大家艷羨的對象瞬間換人, 八卦熱情更盛。

要知道入職這麽多年, 礙於孟晚霽的家世和性格, 單身男老師與樂衷做媒的老師們幾乎都是有心沒膽, 關於孟晚霽的緋聞, 屈指可聞。

孟晚霽身子發僵,狀若鎮定地用眼神詢問盛槿書。

盛槿書狡黠地朝她眨眼。

孟晚霽瞬間確定。

這個女人,真的太大膽,太恣意妄為了。

她心如鹿撞,隱秘的歡喜與緊張在身體裏泛濫開來,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麽回應同事的問話。

偏偏盛槿書還在局外人般煽風點火:“什麽情況呀小孟老師?有卡片哦,打開看看?”

大半辦公室的目光都隨著她的話落到了夾在花束中的一張小卡片上。

孟晚霽咬唇,似惱非惱地瞪了盛槿書一眼,被迫伸手打開卡片。

卡片上沒有落款,只寫著:“周五晚七點,明石1971餐廳見?”

盛槿書半靠著她辦公桌上,事不關己地打趣:“約小孟老師吃飯哦……”

孟晚霽兩只耳朵都開始發燙了,有種眾目睽睽下和盛槿書調情的羞恥感。她用眼神警告盛槿書,按捺住喜意,故作淡定:“去不了。”

盛槿書問:“怎麽了?”

孟晚霽回:“周五有安排了。”

盛槿書應:“那換一天我估計她也不會介意的。”

兩人打著啞謎,熱心吃瓜群眾易晗突然插了一嘴:“沒錯,有誠意的話,讓他等一天怎麽了。”

別的老師附和:“對,讓他等一等,也不要太容易就讓他追到了。”

孟晚霽失笑。這些人知道什麽呀就等一等。

盛槿書目色溫和地註視著她。

孟晚霽唇動了動,到底沒有再否決,默許了。

盛槿書笑逐顏開。

*

周五傍晚,孟晚霽最後一節沒課,給辦公桌上的藍白玫瑰換過水後,她提早了些離開寧外,坐孟初陽的車一同回孟家。

孟家世交許家的大兒子從國外留學回來了,孟士培邀請了他們全家來家裏吃飯。池葉就在家裏,孟士培讓孟晚霽和孟初陽也要特意回來,表面上是說以示尊重,實際上是許家兩個兒子和她們年齡相當,知根知底,他有意讓幾個年輕人多接觸接觸、相處相處。

孟初陽頗有不滿,一邊開車一邊吐槽:“說得冠冕堂皇,禮數道理一套一套,說白了不就是讓我們回去相親嗎?”

孟晚霽習慣了,淡聲安慰:“不喜歡就當做不知道。我們只是回去吃頓飯。”

孟初陽無奈:“姐……爸肯定又要催你的。”她倒是還好,反正她不喜歡,天王老子來了她也不管。

孟晚霽心頭籠上淡淡陰雲。

她避重就輕:“還有池葉。”

孟初陽楞了下,突然開懷,哈哈大笑:“她終於也有躲不過的不痛快了。”

孟晚霽壓她:“不要這麽說。”

孟初陽笑意不減,撅了下嘴,哼哼著確實沒再說了。

她實在太煩池葉了。平心而論,池葉一開始其實對她不壞,但不知道是她覺得她不夠熱情,還是她哪裏讓她不愉快了,沒過多久,池葉就開始對她不冷不熱,陰陽怪氣的。有幾次實在氣不過,她找李元淑告狀了,結果李元淑根本不相信她。在李元淑面前,池葉就是一只小羊羔,乖巧懂事、甚至受盡委屈,她才是那只大灰狼。

氣死她了。

還好爸爸沒完全失智,一碗水還是端平的。

下班高峰期,一路堵車,四十分鐘後,華燈已上,兩人才堪堪抵達孟家。

許家人已經到了,孟士培、李元淑、池葉正在大廳裏招待,孟晚霽和孟初陽進門,禮貌客氣地和他們打過招呼後,便坐到了稍遠的一側,安靜作陪,盡量降低存在感。

但不知道是孟士培格外滿意許家大兒子還是其他,三不五時地總要提到孟晚霽,把孟晚霽與許家大兒子對比聯系。

李元淑和池葉的臉色已經不太好看了,孟晚霽識趣,借口說臨時有個事情要處理,出去打個電話,避回了房間。

十五分鐘後,晚飯開始,她才再次下樓。

一頓晚飯,表面上吃得賓客盡歡。孟晚霽只吃最近的菜,沒有吃飽;池葉越吃越沈默,對面頻頻被兩方家長關照的許家兩個兒子吃得好不好,孟晚霽就不知道了。

她全程只在最開始打招呼的時候看了對方一眼。

酒足飯飽,杯盤狼藉,許家請辭,孟家送客。雙方家長說小輩們以後還是要多走動,多聯系,孟晚霽察覺到對面有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垂著眸,裝作沒有發現。

孟士培送完客回書房稍作休息,點名讓孟晚霽一起上樓聊聊。

孟晚霽跟進門,孟士培坐下就笑著問:“許照正怎麽樣?”

孟晚霽要落座的動作微頓,慢了兩秒才答:“挺好的。”

孟士培很滿意的樣子,說:“長得一表人才,談吐不錯,學歷和家世也都拿得出手,爸爸覺得這個年輕人大有可為啊。小霽啊,爸爸幫你和他牽牽線,你有意嗎?”

孟晚霽的神經繃住。

該來的總歸還是會來。

她知道她只要像往常一樣點一個頭,加對方微信聊兩句,見一兩次面,而後說不合適,最後什麽事都不會有的。

可這一次,她點不下這個頭。

她腦海裏全是盛槿書風情的臉、含笑的眼,還有那個夜裏,她抱她吻她,溫柔驚艷的神采。

她說過她喜歡她了。

她說她可以等她。

她還說她不必時刻偽裝,可以做自己的。

孟晚霽不自覺地攥緊手,望向孟士培。

孟士培滿目期待與慈愛。

孟晚霽喉嚨動了動,終於擠出聲,說:“爸爸,我……不想。”

這是她第一次拒絕孟士培的介紹,還是孟士培本人親自的介紹。

孟士培的笑意淡下。

他凝視著孟晚霽,眸沈了沈,不高興地問:“你是不是怕你媽和池葉不高興。”

他看得出來池葉也很欣賞那個男孩子。但是那個男孩子明顯更喜歡孟晚霽,從她進門後,他的視線就沒有再落到池葉身上過。

孟晚霽艱澀應:“不是。”

“那是怎麽了?”孟士培追問。

孟晚霽心口像有千斤重,不敢擡頭看孟士培。

孟士培肅了語氣叫她:“小霽,你擡頭看著我。”

孟晚霽指節攥得生疼,鼓起勇氣,擡頭看向他。喉嚨潤了又潤,她把最後的拒絕說出了口:“爸爸……我現在還沒有準備好,這兩年,我都不想考慮戀愛的事。”

孟士培錯愕地望著她。

孟晚霽端正坐著,一動不動,像等待著審判。

孟士培心底裏猛地生出心疼和懊惱。

何至於此?

一直以來,她都是用這樣的心情被迫地接受相親介紹的嗎?

他神色凝重了下去,半晌,很沈地嘆了一口氣,說:“爸爸給你介紹對象也只是希望你能夠早日遇到喜歡的人,往後的人生,能多一個依靠,多一個人疼你愛你。”

“我以為早一點,能夠挑選的餘地會更大一點。”

“但你們現在年輕人的想法啊,我們老一輩是看不懂、看不透了。你要是自己真的還不想,真的還沒準備好,那爸爸也不勉強你。”

他雖有失望,卻沒有強求,只以為孟晚霽是不喜歡相親這個形式,又或者,只是還沒有遇到那個對的人。

孟晚霽心口發澀,說:“對不起。”

孟士培沈了臉:“對不起什麽?”他皺眉:“你剛剛說的那些話,我聽了只是有些失望。你這句對不起,倒讓我真的有些生氣了。”

孟晚霽眼睫顫動,不知所措。

孟士培又生出憐愛。

“你啊。”他嘆了聲,不知道說她什麽好。她這過分懂事內斂的性子,要是能和孟初陽那虎得不行的性子中和一下就好了。

他沒再多話,放過了這個話題,與她說起其他。

九點半,孟士培要趕晚班的飛機出差,孟晚霽送他出門,而後也找了借口自己打車回學校。

她從孟家的大宅裏走出,庭院裏帶著寒意的清風迎面吹來,孟晚霽心有餘悸,卻依舊有一種躍出水面,喘過一口氣的感覺。

原來有的事,最難的是鼓起勇氣。

她向大門走去,手抓在襯衫領口上,想著盛槿書看她穿著旗袍的眼神,慢慢地解開了一顆扣子。

步子漸走漸快,漸走漸輕盈。

揚起的塵埃在風中起舞。

作者有話說:

好像有小可愛沒有get到上一章盛盛分享《Kiss the rain》的意思,嗚嗚嗚,是因為上上章,孟老師彈奏的鋼琴曲,是《the rain》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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