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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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新一周的周一, 盛槿書在五班督早自習。

立冬一過,寧城的晝夜溫差加大,早上起床漸漸變成一件很需要勇氣的事。

盛槿書提早三十分鐘到班, 站在走廊一邊等學生一邊和隔壁班的老師閑聊, 明顯發現這些小孩子最近更愛睡懶覺了。

七點二十分早自習的預備鈴響起,樓道裏才迎來一波來遲的高峰期。五班的學生龔靜怡踩著鈴聲最後一秒進教室, 盛槿書看她一頭蓬亂的馬尾就猜到她應該是起晚了。

她沒計較, 伸了個懶腰,跟進去開始早自習。

龔靜怡坐在第一排, 盛槿書隱約聽見她和同桌抱怨“好餓啊”,同桌回她:“等會兒下課去買個面包唄。”

龔靜怡犯懶, 嫌太遠,盛槿書在心裏嘆氣。

“靜怡,你跟我去辦公室領一下英語周報。”早自習結束,她點龔靜怡的名。

龔靜怡楞了楞,雖然奇怪她為什麽不讓課代表鄔聆去, 但也沒多問,起身跟上。

“是不是睡過頭了?”盛槿書路上與她閑聊。

龔靜怡不好意思:“忘記定鬧鐘了。”

盛槿書關心:“吃早飯了嗎?”

龔靜怡回:“沒來及。”

盛槿書擡手,很輕地拍了一下她的頭, 半是玩笑半是認真:“我聽見你的胃在嗚嗚嗚了。”

龔靜怡受寵若驚,被她的親和壯大了膽子, 反駁:“偶爾一次不吃沒關系的。”

盛槿書笑了笑, 沒再說什麽。

三分鐘後, 在五班準備上第一節課的孟晚霽就看見龔靜怡拿著一沓英語周報和兩顆蛋黃酥回來了。她心底了然, 盛槿書又給沒吃早餐的學生送溫暖了。

上課前, 龔靜怡在課桌下小心翼翼地偷吃, 孟晚霽當做沒看到。

學校是不允許學生帶早餐進課堂的, 但學生有惰性,你不讓他在教室裏吃早餐,很多學生可能就要餓一早上。所以很多時候,只要不是太過分,他們多數老師都盡量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規矩要立,但是學生身體也要顧。

第二節課下課,她在六班上完課回辦公室,路上突然遇見龔靜怡的同桌王茹一路小跑地沖向辦公室,楞了一下,不由自主地也加快了腳步。

還沒跨進辦公室,她就聽見王茹問盛槿書:“盛老師,你剛剛給靜怡的蛋黃酥是什麽餡的呀?”

盛槿書詫異:“應該是紅豆或榛子味的吧?”她打開零食箱,確認:“榛子味的,怎麽了?”

王茹苦著張臉說:“靜怡不知道怎麽了,從第一節課下課就說肚子有點疼,現在不僅肚子疼,身上還起了好多疹子。”

辦公室裏其他老師的閑聊聲不約而同地停下,盛槿書站起身子往外走,孟晚霽心“咯噔”一聲,把書本和保溫杯隨手一放,也立刻轉身趕往五班。

學生安全問題是學校的重中之重,誰都擔不起責任。

她顧不上兩人冷戰的狀態,問快走在身前一步的盛槿書:“廠家和保質期有問題嗎?”

盛槿書肯定:“沒問題,給之前我還特意看過一遍的。”

那是不是過敏了?

孟晚霽問龔靜怡同桌:“靜怡有說她吃什麽會過敏嗎?”

王茹回:“我不知道呀,她就讓我過來問問盛老師是什麽餡的。”

盛槿書忽然耐不住地小跑起來,高跟鞋的噠噠聲像敲打在孟晚霽的心上。

孟晚霽第一次看到盛槿書這樣慌亂無措。

她跟著小跑起來,追在盛槿書後面進教室。

教室裏,龔靜怡正捂著肚子蔫蔫地趴在桌子上,確實很難受的模樣,露在校服外的手背上隆起著大片的紅疹。

盛槿書眉頭蹙得很緊:“你榛子過敏嗎?”

龔靜怡“唔”一聲,反問:“剛剛的蛋黃酥裏面是有榛子嗎?”

包裝上只有品牌和生產日期,她不知道什麽口味,覺得好吃就都吃進去了。

盛槿書點頭。

龔靜怡心裏有底了:“老師,那我可能過敏了。我不能吃堅果的。”

她有點氣短,問孟晚霽:“老師,我們班的醫藥箱裏有抗過敏藥嗎?我吃片藥就好了。”

以前過敏都是這樣的。

孟晚霽不放心,伸手扶她:“去醫務室看看。”

盛槿書也是這個想法。

她和孟晚霽一人一邊,扶起龔靜怡往教室外走。

龔靜怡身上確實難受,便也沒再掙紮,只說了一句“老師我自己能走”,老老實實地跟著她們下樓。

孟晚霽打電話向有電動車的老師借了輛車,讓盛槿書載著龔靜怡過去。

盛槿書下意識地想問“那你呢?”,隨即反應到這件事的責任在自己,孟晚霽沒有義務要跟著她去的。

她把話咽進了喉嚨裏,接過車鑰匙,客客氣氣地說:“謝謝。”

孟晚霽點了下頭,沒說什麽,轉了個方向,從小路快走去醫務室。

她不會開電動車,一輛電動車也載不了三個人。

冬日裏,她走出一身薄汗,抵達醫務室時,龔靜怡已經吃過藥,在掛水了。

盛槿書沒在醫務室裏,孟晚霽回了黃宏升打來的詢問電話,出門看見她站在走道盡頭的窗戶前發呆。

隱隱約約,她好像長籲了一口氣。

孟晚霽攥了攥指頭,克制再三,還是朝她走了過去。

盛槿書聽見腳步聲,轉回了頭。

久違的平靜對視。

孟晚霽問她:“醫生怎麽說的?”其實剛剛在醫務室裏,她已經問過醫生了。

盛槿書神色平常,看不出情緒地回:“醫生說應該過敏了,吃完藥紅疹能退下去就沒事。”

孟晚霽點頭:“那就好。”

盛槿書沒再說話,相顧無言,孟晚霽說:“那我先回去了,靜怡這邊好了,你給我發條信息。”

盛槿書應:“好。”

孟晚霽轉身。

她在心底反覆猶豫是否要對盛槿書說一句“只是一個意外,不要放在心上”,可擡起頭就看見大樓門被推開,唐奕誠跑了進來。

算了,沒有必要。孟晚霽想。

*

中午最後一節課下課前,盛槿書給她發來信息:“靜怡的紅疹退了,沒事了。”

孟晚霽松了一口氣。

她以為這件事可以就此了結了,可沒想到當天夜裏一點多,舍管給她打電話,說龔靜怡肚子疼,睡不著,整個人都在發抖。

孟晚霽心砰砰直跳,頓時睡意全消。她立刻坐起身子,一邊回話一邊換衣服,扣子都來不及全扣上就抓著外套打開了門。

望見盛槿書房門的一瞬間,她有想過是不是應該把盛槿書叫起來,可下一瞬間她腦海裏又起早上樓道裏她慌亂的腳步和窗前後怕的身影。

放輕手腳,徑直路過盛槿書的房門,換上鞋,她獨自出去了。

午夜的校園一片沈寂,除了呼嘯的冷風,天地間回蕩的只有她自己急促的腳步聲和心跳聲。

孟晚霽按捺住走夜路的恐懼,用最快的速度去到了學生宿舍。

宿舍裏龔靜怡蜷縮在下鋪,捂著右下腹,疼得直哭。好在人還是清醒的,孟晚霽問她什麽她答什麽。

孟晚霽稍稍放心,讓舍管幫忙扶著,背龔靜怡下樓,而後借了校內應急的車,送龔靜怡去最近的醫院。

為以防萬一,路上她聯系了龔靜怡的家長。

龔靜怡的父親態度不太好,但電話裏到底沒多說什麽,只說會盡快趕到。

他說很快,確實很快,孟晚霽剛到醫院,掛上急診,他們也到了。

三個人一起擠在急診室裏聽醫生問診。

醫生讓龔靜怡自述病情。

龔靜怡說肚子疼,指示了範圍,形容了疼痛的感覺,最後想起來補充:“早上有吃了一個含堅果的蛋黃酥,過敏了,吃完也有肚子疼,還起蕁麻疹了,不知道有沒有關系。”

龔靜怡的母親立刻驚詫:“你不是知道自己堅果過敏?怎麽還吃它!你不要命了!”

龔靜怡一下子答不上來,支支吾吾地看著孟晚霽。

孟晚霽知道沒事還好,萬一有事,是不可能推脫得過去的。

她定了定神,應:“是我托班上的英語老師準備了一點小零食放在辦公室,方便學生沒吃早餐時應急。早上我看靜怡沒吃早餐,就讓英語老師給她拿了她兩顆蛋黃酥。”

“我不知道她堅果會過敏。”

她把主要責任攬下。

龔靜怡父親馬上變了臉色,責問:“你是她班主任,你這都不知道,你還知道什麽!你給學生吃東西之前,不問問她有什麽忌口的嗎?你怎麽做老師的!”

龔靜怡母親也惱火:“早上的事,你到現在都沒通知我們家長。”她去掀龔靜怡的衣領,手臂,隱約還能看到早上紅疹的一點印子,又心疼又憤怒:“要不是晚上這遭,你們是準備就這樣掩蓋過去嗎?!”

“我們這麽信任你們,一年花十幾萬把孩子送進你們學校,你們學校就是這樣幫我們照顧孩子的嗎?!”

“太不負責任了!”

怒火越燃越旺,責問的話越說越尖刻,龔靜怡在一旁尷尬又無力地喊:“爸……媽……”

微弱的聲音淹沒在父母的炮轟聲中。

急診醫生被吵得腦袋疼,皺眉說:“安靜一點,還看不看病啊。”

龔靜怡的父母這才停火。

孟晚霽咬唇,低著頭,喉嚨微澀地道歉:“對不起,是我做得不夠到位。”

“我們先看病,孩子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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