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懷之前一直覺得自己把齊徯當哥哥，可昨晚之後，他明顯地感受到有什麽地方不一樣了。當他看向齊徯時，內心總是湧動著一股無端的渴望，可到底在渴望什麽，他也想不清楚。

時間一天天過去，齊徯和肖懷之間的相處也變得越發融洽。齊徯似乎真的把肖懷當弟弟一樣在關懷和照顧，這是肖懷曾經夢寐以求的關系，可他卻越發感到不滿足。

齊徯告訴肖懷以後不用再擔心受到突然的驚嚇，他的應激狀況改善得很好，已經不需要額外的脫敏治療了。這應該是值得高興的事情，但肖懷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因為這意味著齊徯不會再給他晚安吻，不會再抱抱他，不會再用溫暖的掌心撫摸他的頭頂。

報告會之後的那一周周末，齊徯有事離開了兩天，肖懷借住在小陳那兒。小陳租了個一室一廳，角角落落堆著各種東西讓本就不大的房間變得更加擁擠。他又是個閑不下來嘴的，肖懷坐在沙發上，只覺得到處都回蕩著小陳的說話聲。明明很熱鬧，但肖懷還是覺得心裏空空的像是鉆進了一陣風。

齊徯這段時間都沒有來公司，他的辦公室也總是拉著窗簾，肖懷接水回來時總要遠遠地停一會兒，望著緊閉的門，像一只被主人冷落的小狗。

而另一邊，軟件研發進展異常順利，幾輪測試都沒有出現大問題，各個公眾平臺上投放的推廣也有不錯的收效。

11 月25日，到了正式上線時間。

肖懷下了課就往公司趕，一進大門就看到一群人湊在一起。張祺開不知道從哪兒搞來了一個巨大的LED屏，跳動著時間進行倒數。而人群中，肖懷一眼就看到了齊徯。

“小肖小肖，快過來。”張祺開揮著手打招呼。

肖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齊徯，他也轉過來看向自己，眼神中還帶著未褪的笑意。

也許是公司的暖氣太足，也許是齊徯的目光裏都帶著溫度，僅僅是被註視著，肖懷的皮膚都一寸寸染上了熱意。他低下頭說了句“上洗手間”，連再看一眼齊徯的勇氣都沒有，慌慌張張逃走了。

出來後肖懷跟著秦沁去做最後的檢查維護，其實也沒有什麽需要做的，前期工作做得很完善，現在不過是把重覆了很多遍的事再做一遍。

秦沁靠在椅子上，側過頭看了眼肖懷，雖然盯著屏幕但明顯已經處於放空狀態。

“你不過去嗎？”

“嗯？”肖懷楞了幾秒才反應過來。

秦沁沖休息區擡了擡下巴，說道：“小齊點了外賣。”

休息區的桌子上擺著各種小吃甜品，在張祺開的鼓動下，大家已經開始提前慶祝了。

肖懷搖了搖頭，剛想說什麽，一道聲音從他們身後響起。

“秦姐，小肖，吃點東西休息一下，”齊徯端著兩塊蛋糕走過來，把抹茶慕斯遞到了肖懷面前，“等下APP上架了還有的忙呢。”

肖懷托著手裏綠色的小蛋糕，這是上次他告訴齊徯好吃的那一種。他看著站在一旁跟秦沁閑聊的齊徯，慢慢嘗了一口。

好甜。

等待的時間過得很快，LED屏上跳動的數字越來越小，所有人的心也被提了起來。雖然做好了萬全準備，但市場的檢驗是誰也無法預料的。

20點整，各大軟件平臺同步上架。張祺開被推到了人群的最前面，屏幕上的數據開始變動，他緊張得手都在冒汗，幾秒鐘後還是沒忍住擋上眼睛不敢再看。

十幾秒，二十幾秒，一分鐘，就在張祺開被周圍的安靜嚇得心都要飛出來時，身後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他緩緩移開手掌，屏幕上的數字還在不斷攀升，僅僅一分鐘的下載量就超過了他們之前預測的首日下載量。

一年多了，從被所有人不看好，跟父親賭氣決定白手起家；從回國時孤立無援，一個人艱難摸索；從窮到要靠齊徯賣畫養活公司，為了拉投資自己四處求人，低聲下氣。到現在，到現在……

張祺開看著身後的五十多人，眼淚不知不覺間掉了下來，他拖著哭腔邊叫邊跳，加入了這場狂歡。視線被模糊，張祺開也不去分辨誰是誰，把面前的每個人都狠狠抱了一遍。

然而在又一次向前撲去時，張祺開被揪著衣領提了起來，他使勁眨巴了幾下眼睛，看清了秦沁嫌棄的眼神。

“好了，都收一收，收一收。你們兩個回去監測數據，你們幾個去收集用戶反饋，你們幾個，跟我過來。剛才開心都開心過了，接下來大家辛苦一下，這個月讓張總發獎金。”

被興奮沖昏頭腦的張祺開拍著手附和道：“好！發獎金！”

秦沁照著張祺開肩膀就是一巴掌：“你也給我幹活去。”

軟件剛上線，發現的問題還不算多，張祺開只帶著一部分人留下來加班，讓其他人先回家。齊徯沒什麽事也準備回去，走之前他給肖懷發了一條微信。

Anty：等下過來？

肖懷盯著屏幕右下角跳動的綠色圖標，幾秒後拿起手機回覆。

HX：不了，結束估計很遲，我去小陳那兒。

齊徯用手指在屏幕上“噠噠”地敲著，半晌，回覆了一句“好的”。

十點多的時候，張祺開催著大家下班，肖懷跟著小陳回了他的住處。

小陳邊開門邊隨口說：“今天小齊哥回來了，我還以為你會去他那兒呢。”

之前肖懷坐齊徯車被小陳撞見，就把這件事告訴了他，還好小陳熱情歸熱情，但不是大嘴巴的人。

“今天結束晚，我怕回去打攪到他。”肖懷含混道。

小陳點點頭，也沒再多問。

第二天快下班時，張祺開把所有人召集到一塊兒，說要宣布幾個好消息。

“首先是之前為了趕進度，大家都或多或少加了班，作為補償，每人增加十天帶薪假。但是要保證基本的公司運作嘛，你們什麽時候休假，要跟人事那邊商量協調一下……”

後面的話大家已經完全聽不進去了，所有人都沈浸在一片歡呼聲中。

張祺開強裝淡定地擺擺手，繼續道：“還有獎金問題，雖然現在用戶人數完全超出了我們的預期，非常可觀，可轉化率誰都說不準，產品的成功與否還是一個未知數。”

用戶的付費轉化率決定了收益，APP的上線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賺到錢才是他們追求的關鍵，這個問題也讓大家的熱情稍稍冷卻下來。

“但是，”張祺開拉長聲音道，“現場的所有人都是頂著未知的前途跟我一步步走過來的，我曾經承諾過有福同享，我想告訴你們那絕不是畫大餅。今天我們以這個數據作為敲門磚，又談下了兩個合作。所以，我高興，就算還沒賺到錢，這筆獎金也要發！而且是這個數——”

看著張祺開所比劃的手勢，全場爆發出了更激烈的歡呼聲，有幾個男同事激動得甚至沖上去把張祺開扛了起來。

被拋向空中的張祺開嚇得臉色慘白，話都說不出來，秦沁見狀攔下了那群過於亢奮的同事，把張祺開扶著坐下後從旁邊提過來一個袋子。

“還有最後一個福利，是……”秦沁頓了一下，嘴角難得翹起一點弧度，“張董為我們為我們爭取來的，泰樂城的門票。每人兩張，有對象的和對象一起去，沒有的爭取早點找到對象再一起去。”

泰樂城是新開的大型游樂場，據說裏面的很多設施都稱得上亞洲之最。這段時間屬於試營業，每天限量發放門票，屬於一票難求的狀態。

肖懷聽著旁邊的女同事興奮地說著這些，捏了捏手裏的門票，不自覺地轉頭看向那間依舊緊閉的辦公室門。

這天晚上，肖懷依舊住在小陳家。小陳已經約好了正在接觸的女孩下周末一起去玩，現在正翻箱倒櫃準備合適的約會穿搭。

肖懷靠在門上看著小陳進行換裝游戲，不時地給出一些點頭或搖頭的意見，但心思早就跑到了天邊去。手裏攥著的手機都已經被捂得發燙，但那句話還是沒發出去。

而另一邊，齊徯看著聊天界面上不斷閃動的“對方正在輸入……”，露出了一個玩味的笑容。半小時前他點開了和肖懷的對話頁面，每隔幾分鐘這樣的場景就會出現一次，肖懷糾葛的心理狀態簡直一覽無餘。

手機震了一下，張祺開的消息彈了出來。

一半醒：你的門票我就不給了啊，你又不愛去那種地方，也沒個人約，不如明天跟我釣魚去。

張祺開和齊徯的父親都喜歡釣魚，小時候兩個孩子總跟著去，看著看著就學會了，現在有時也會約著去野釣。不過跟張祺開這個“空軍”不同，齊徯的釣魚技術還是很拿得出手的。

Anty：不去。

一半醒：？？？你拒絕我。

Anty：這很正常，而且我已經釣到魚了。

一半醒：什麽？你在哪兒釣呢？什麽意思？

Anty：剛咬鉤，很快就可以收線了。

一半醒：你在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懂？

Anty：沒什麽，如果你實在約不到人的話，我建議你去問問秦沁。

一半醒：嗯？她也會釣魚？

齊徯不再管張祺開的追問，又點回了和肖懷的聊天界面，在頂部又一次出現“對方正在輸入……”時，利落地打出了一行字。

Anty：明天去泰樂城嗎？

幾乎是下一秒，小狗頭像從底端一躍而出。

HX：去。

齊徯用手指輕輕摩挲屏幕，釣小狗和釣魚其實很像，小狗咬鉤後起竿不能太急，要拿捏好尺度先慢慢遛著，等到它疲憊放松警惕時，才是收桿的最佳時機。

而現在，就是齊徯開始收線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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