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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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池很美，程月瑤站在池邊的樹蔭下看了很久。目光所及是純白色無葉的樹枝在湛清的池水中，遠方是藍天和碧綠山林相連，宛如油畫。
這種景色用來放空情緒再好不過。
“有心事？”蘇晏也安靜的陪在一邊，見程月瑤半小時都沒開口，輕聲問了一句。
程月瑤向來不是吵鬧的人，但此刻的安靜也有點不符合她的習慣，因為她平時是不會無視林曉裊和身邊人的。蘇晏很清楚。
“在想童話故事……”程月瑤的臉上掛著許久沒見過的略顯冷清的寡淡笑容。
看著眼前的景色，蘇晏倒是也覺得像童話故事的場景：“可你的表情看起來不像只是欣賞童話一般的景色。”
這句話很輕，也很溫柔，像是在探索她心底安全的區域也一般。
是該說蘇晏敏銳還是對她太過了解，程月瑤的笑容一瞬間像是掉線了。
蘇晏彎下身，視線與她持平，幹燥溫熱的掌心捧起她的臉頰，那是寫滿了關切和認真的表情：“有心事的話，告訴我好嗎？如果一個人難過……”
程月瑤的右手腕被牽著，放在了蘇晏的胸口上：“我這裏也會很疼。”
程月瑤感覺心底有一陣風，吹散了一些濃墨般的思緒，讓她的心臟重新開始運轉，心跳聲轟隆隆的，提醒著她，她可以無條件的去愛眼前的人，去相信他的每一句話。
回到酒店，在餐廳裏，林曉裊的情緒比其他兩個人還激動，忍不住差點喊出來：“啊？！有人給你發了這種短信？！啊！氣死我了！到底是哪個王-八-蛋！！”
程月瑤把匿名短信的事情說了出來，林曉裊憤憤不平，陸城皓托腮沈思，蘇晏倒是反而顯得比回來的路上輕松了些許。
從清池回來的路上，程月瑤說整理一下思路在告訴他情況，一路上都只是靠在他肩頭若有所思，蘇晏真的擔心的有點坐立不安，又不能表現出來，心裏打鼓表面還要故作平靜，這是已經好久沒有出現過的不安感了。
蘇晏深深嘆了口氣，拉過程月瑤的手放在掌心裏：“那種無聊的短信……算了……正好也趁這個機會跟你說清楚。”
氣氛突然嚴肅起來，程月瑤不自覺的端正了坐姿，纖薄的背挺得筆直，被蘇晏握緊的掌心也有點冒汗，指尖卻格外冰涼。
“首先，根本不存在什麽門當戶對的必要性。”
“其次，除了你我也不會接受任何異性，無論對方什麽身份什麽家世都不會。”
“然後後，從來都沒什麽選擇的餘地，如果讓我在你和家族企業之間選一個，無論什麽時候我都會選擇你。”
“最後，月瑤，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知道了嗎？”
蘇晏說的時候，眼神絲毫沒有閃躲和動搖，直視著程月瑤，甚至抑制不住微微蹙眉，把認真的情緒填滿了程月瑤的所有感官。
看程月瑤眼眶發紅，咬著唇點頭，蘇晏覺得剛才可能說的太嚴肅了，氣氛的確有點沈重，他緩了緩情緒，放松了一點手上的力道，把她的頭摟在懷裏：“我發誓，剛才說的都是真心的，你要是不放心，我把戶口本放你這裏！還有身份證！真的！”
程月瑤吸了吸鼻子，趴在蘇晏胸口，半晌後笑出了聲。
一邊的林曉裊跟著發出：“哇哦～”的聲音。
舒緩了氣氛，似乎程月瑤的心結也打開了，晚飯後兩個女孩去了酒店的牧場，今天傍晚有新生小羊羔的滿月見面會，林曉裊一早聽說後就一直計劃著傍晚回來看小羊仔。
兩個女孩紮在一群小朋友之中，畫面看起來還挺和諧。
斜倚在牧場門口的木樁隔離欄上，蘇晏此刻咬著腮內的軟肉，神色在昏黃的燈光下，微露許久沒見過的暴戾氣息，長睫垂著遮住他的眼睛，他眼尾微褶瞇成狹長的縫。
“知道了，我去查查，但也別抱太大希望。”陸城皓順著蘇晏的意思，等旅游結束後動動人脈，但的確希望不大，對方但凡是個聰明人，虛擬號段的辦理都應該是選擇了架空身份來買的。
“這種短信，十有八九是心生嫉妒才發的。”陸城皓補了一句蘇晏也心知肚明的分析。
“只是妒忌的話，倒不至於那麽麻煩的層層包裝身份。”蘇晏輕哼一聲，雙手的骨節按得哢哢作響：“ta最好能把自己藏好，祈禱別被我找到。”
陸城皓窺探著蘇晏的情緒，轉移著談話的節奏：“行了，你天天黏在她身邊，她不會有事兒的……倒是你剛才說的，如果你家人真的不同意呢，你就放棄蘇氏？你認真的？”
蘇晏像是聽了什麽好笑的話，咧著嘴角詭異的笑了聲：“我看著像開玩笑？”
擡眼就迎上陸城皓不敢置信的眼神：“你家這種量級的企業……怎麽可能不要求門當……”
“我就這麽不靠譜？”不等陸城皓說完蘇晏自嘲的笑了一聲：“如果他們真不同意，那就當我死了唄，反正我這條命當初她走的時候就沒打算留著。”
陸城皓知道蘇晏是真心喜歡程月瑤，也知道他當初為她頹廢成了什麽樣，只是陸城皓怎麽都沒想到蘇晏曾經有這麽極端的想法……
聽到這句話真的是有點沖擊過大，陸城皓揉著太陽穴緩了半天才開口：“不是那個意思，只是提醒你提前做好萬全準備……”
陸城皓側頭往熱鬧的木棚裏看了一眼，程月瑤和林曉裊還在摸著小羊羔沒有察覺到門口要凝固了的氣氛。
“去他-媽的門當戶對。”蘇晏眼底怒意散了點：“你以為我為什麽一直自己投資新興行業和開公司試水？”
這一問，倒是讓陸城皓明白了一些。
蘇晏這幾年投資公司的收益也足夠讓月瑤過上衣食無憂的生活了。
給蘇晏遞了個懂了的眼神，陸城皓轉身進了木棚：“進去看看吧，她們倆在裏面待很久了。”要向讓蘇晏的情緒徹底平息，就需要把他放在情緒安定劑一樣的程月瑤身邊。
“月瑤月瑤～它好軟啊……”隔著老遠就聽到林曉裊雀躍的聲音。
“姐姐～姐姐～我也想摸～”小孩子中好幾個都說著中文，看來是國內旅行團的人帶來的小孩，小女孩拽著程月瑤，或許是因為家長不在身邊，黏在程月瑤身上撒嬌。
程月瑤抱著那個女孩溫柔的笑著，很耐心的叮囑著：“你剛才答應了姐姐的還記得嗎？摸的時候要小心～不能太用力～小羊會怕疼～”
小女孩一個勁的點頭：“我知道！！”
“姐姐！！我也要抱！！”另一個側的小男孩拽著程月瑤的衣角。
不等程月瑤反應過來，小男孩忽的一下就被舉過了她的頭頂。
蘇晏的聲音從身後響起，似乎語氣裏帶著點嫌棄：“她抱不動你，不如換我來？”
小男孩怯生生的回頭，看到蘇晏毫無笑意的冷臉，癟著嘴巴似乎想哭又不敢的樣子：“姐……唔……”
程月瑤趕緊把手上的女孩交給林曉裊，伸手要去哄眼淚打轉的男孩。
可蘇晏挑著眉把男孩舉得更高了，雖然沒擺出兇惡的表情，但盯著小男孩的眼神有點說不出的冷漠，他語調平平沒什麽情緒的樣子：“不許哭。”
小男孩咬緊牙關憋著情緒，過了幾秒蘇晏才把他放下，一落到地上小男孩撒丫子就跑了出去。
蘇晏看著小男孩跑走的方向嗤之以鼻的哼了一聲：“嘁……小屁孩……”
程月瑤小幅度的皺著眉：“別說別人了……這裏有個一米九幾的小朋友還欺負小孩子呢……”
她的脾氣就像一碗溫水，晃一晃漣漪幾許，但無波無瀾，像是不會生氣一樣。
有時候她微微撅著嘴或鼓著臉頰，那樣子看著卻更像是嬌嗲的撒嬌。
而此刻程月瑤就是這樣，皺著眉撅著嘴。
不過不管是鬧別扭還是撒嬌，都很容易就能讓人心頭一軟，不自覺的就陷進她的溫吞裏。
即便是蘇晏這種桀烈難馴的性子，也難逃這溫柔鄉。
蘇晏低下頭用手背抹了一把嘴角偷偷勾起的弧度，另一只手鉤著程月瑤的指節，壓低嗓音氣音甕聲的：“姐姐……那你也抱抱我這個小朋友唄……”
程月瑤對蘇晏的行為又好氣又好笑，一邊忍不住笑出聲一邊在他胸口輕輕錘了一拳：“幼稚～！”
“誒誒……？？”蘇晏勾著壞笑挑眉，擡手抓住她打過來還沒來得及收回的手腕，按在胸口：“姐姐怎麽還打人啊～我好像受傷了，姐姐可是要負責的～！！”
程月瑤抿著唇笑，拗不過他，幹脆順著他的劇本說問：“那，這位小朋友哪裏受傷了？”
“這裏呀～”蘇晏指了指心臟的位置。
程月瑤瞇著眼睛不說話，蘇晏更放肆了一點，也不顧身邊小朋友嘰嘰喳喳和視線，悄悄地湊到程月瑤耳邊，故意吹著氣說話：“姐姐～你為了別人兇我～還家暴我～嗯？”
程月瑤感覺那股吐息的熱氣從耳畔下移到脖子上，癢癢的，她往後退了半步：“蘇晏～別鬧～”
蘇晏直起腰身聳聳肩，挑眉的樣子還真像個不乖巧的小朋友，但依然聽話的松開她的手腕：“遵命～”
鬧了一會兒，蘇晏心情滿血覆活，雙手抄兜往後退了幾步靠在一邊的立柱上。
很快程月瑤就又被小朋友們團團包圍了，林曉裊和陸城皓則被擠到了角落裏，不知道為什麽程月瑤好像很受小朋友喜歡……
旅行團小孩子家長都等在門口，三五成群的聊天，小動物的室內區域看起來程月瑤就像幼兒園老師一樣……
蘇晏看著看著揚著嘴角笑了起來，恰好趕上程月瑤轉身看過來，他不自覺的擡起右手用食指關節蹭了蹭自己的鼻梁，好像心虛的掩飾著偷笑。
“想到什麽開心的事了？～”程月瑤渡步過來，果然剛才蘇晏偷笑並沒藏住，被她看在眼裏。
“不玩兒了？”蘇晏岔開話題，看了眼還在角落裏說悄悄話的林曉和陸城皓。
“恩，時間不早了，我跟曉裊打過招呼了～”
牽著手回房間，不遠處的草坪上，酒店又在放煙火了。
這個季節，北海道遍地都是鮮花、夏日祭和煙火大會。
蘇晏在摟著程月瑤的肩膀，任憑窗外流光映照在房間裏，綻放出五顏六色的光影。
他一心挑弄著程月瑤絲綢質感的發絲，視線垂落在她身上，絲毫不想分給絢爛夜空中燃燒的花朵。
“姐姐～那麽喜歡小孩兒～？”蘇晏似乎是對姐姐這個稱呼很上頭，回來以後依然延續著這個稱呼，不過從生日月份來看，程月瑤的確比蘇晏大2個月。
程月瑤對於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似乎並沒有太多遲疑：“嗯？算喜歡吧～你不喜歡？”
蘇晏的確不喜歡，覺得吵吵鬧鬧又麻煩，對小孩子沒有任何耐性，但話到嘴邊，看著程月瑤一瞬間又改了口：“分情況～”
“例如喜歡乖一點的？”程月瑤想起了今天蘇晏對那個小男孩的態度：“或者喜歡小女孩？”
“都不對，秘密～”蘇晏溫著笑，聲音沈柔了下來。
其實此刻他想的是，如果未來有個長得像程月瑤的女兒，他一定會特別開心。
可他沒說出來，有些事情在腦子裏想想就好，說出來或許會成為她的壓力。
程月瑤用小動物一樣濕漉漉的眼神追問，蘇晏險些在坦白邊緣把持不住，不過最後還是用一個深吻藏住了這個秘密。
當天晚上，蘇晏做了個夢，夢裏程月瑤牽著一個小男孩走在迷宮裏，蘇晏遠遠地看著她，怎麽努力呼喊和追逐都沒能接近她。
眼看著她和小男孩手拉手走出迷宮。就在走出去的一瞬間，那個男孩忽的長大了。
大男孩暧昧的伴在程月瑤身邊，他們頭也不回的走遠了……
蘇晏抽了一口氣驚醒了過來，背後的薄汗提醒著他已經回到了現實。
眼睛在黑暗中感到幹澀，緩了許久才垂眸在月色裏，看清枕在自己手臂上熟睡的女孩。
他撐著手臂半直著身子，為了穩定情緒而深呼吸了許久。
“媽-的……”蘇晏喃喃自語，對空氣低罵了一句。
撐著的手臂肌肉都僵直了，現在他終於松弛下來，又緩緩躺平在床上。
他沒有移動略微有點麻痹感的手臂，只是呆滯的仰面看著天花板。
大概是因為今天胡亂吃了小朋友的飛醋，晚上居然做了這麽一個離譜的夢。
以往程月瑤會睡熟，但今天不知為何感覺了到蘇晏動了一下，朦朦朧朧的醒了。
她揉著眼翻身面向蘇晏，發現他單手搭在額上。
感受到程月瑤轉身，蘇晏也歪頭看向她。
兩束視線對上的一瞬，蘇晏一把將她拉到懷裏，甚至力道有點收不住的用力抱著她。
這可能是蘇晏最用力的一次抱著她，他手掌握住她肩頭，程月瑤的皮膚都被壓出了泛白的痕跡。
程月瑤的確覺得有點點痛，可她選擇了安靜的依靠在蘇晏懷裏，柔聲安慰似的問道：“做噩夢？”
“嗯……”
“夢到了什麽嗎？”程月瑤無法想象蘇晏會因為什麽噩夢而夜不能寐。
蘇晏覺得自己那個夢有點幼稚，沒能說出口：“忘了……”
“忘了？”程月瑤做夢總是會記得很深，所以一時間條件反射的反問了出來。
“恩，忘了……”蘇晏松了手，合眼低頭在程月瑤的額頭吻了好幾下，鼻息一下一下的吹在程月瑤的發絲間，她能感受到他呼吸正在逐漸平穩。
蘇晏想起什麽似的補了一句：“唯獨清楚記得必須要早點娶你回家這件事。”
捏了捏她的後頸，似乎是想要讓她放松點，可他自己的神色卻格外嚴肅。
過了一會兒，蘇晏氣息徹底平穩了，才翹起一點唇角，帶著點撒嬌的語氣，又有點懨懨的情緒，在程月瑤耳邊嘟囔：“為什麽男人就不能20歲結婚……我現在就想娶你……”
程月瑤蘊藉著笑，把蘇晏的手掌放在自己的心口，她心跳的很快，即便她白天還在遲疑是否有資格和他天長地久，此刻的心跳依然真真切切的訴說了她的真心。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蘇晏平日騷話太多的影響，也可能是程月瑤本身就古靈精怪：“那你聽到我的回答了嗎～”
程月瑤仰著頭，強烈的心跳之下，她在蘇晏下巴尖上吻了一下又一下。
這句話、這個吻、這陣躁熱的呼吸，無一不撩撥著蘇晏。
黑暗的房間內，讓他的每一種感官系統都被無限放大，敏感捕捉著她的每一聲心跳。
蘇晏從失落中沸騰起來，隨著雲朵形狀的軟床骨架吱吖作響，兩人一夜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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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童話故事……”程月瑤的臉上掛著許久沒見過的略顯冷清的寡淡笑容。
看著眼前的景色，蘇晏倒是也覺得像童話故事的場景：“可你的表情看起來不像只是欣賞童話一般的景色。”
這句話很輕，也很溫柔，像是在探索她心底安全的區域也一般。
是該說蘇晏敏銳還是對她太過了解，程月瑤的笑容一瞬間像是掉線了。
蘇晏彎下身，視線與她持平，幹燥溫熱的掌心捧起她的臉頰，那是寫滿了關切和認真的表情：“有心事的話，告訴我好嗎？如果一個人難過……”
程月瑤的右手腕被牽著，放在了蘇晏的胸口上：“我這裏也會很疼。”
程月瑤感覺心底有一陣風，吹散了一些濃墨般的思緒，讓她的心臟重新開始運轉，心跳聲轟隆隆的，提醒著她，她可以無條件的去愛眼前的人，去相信他的每一句話。
回到酒店，在餐廳裏，林曉裊的情緒比其他兩個人還激動，忍不住差點喊出來：“啊？！有人給你發了這種短信？！啊！氣死我了！到底是哪個王-八-蛋！！”
程月瑤把匿名短信的事情說了出來，林曉裊憤憤不平，陸城皓托腮沈思，蘇晏倒是反而顯得比回來的路上輕松了些許。
從清池回來的路上，程月瑤說整理一下思路在告訴他情況，一路上都只是靠在他肩頭若有所思，蘇晏真的擔心的有點坐立不安，又不能表現出來，心裏打鼓表面還要故作平靜，這是已經好久沒有出現過的不安感了。
蘇晏深深嘆了口氣，拉過程月瑤的手放在掌心裏：“那種無聊的短信……算了……正好也趁這個機會跟你說清楚。”
氣氛突然嚴肅起來，程月瑤不自覺的端正了坐姿，纖薄的背挺得筆直，被蘇晏握緊的掌心也有點冒汗，指尖卻格外冰涼。
“首先，根本不存在什麽門當戶對的必要性。”
“其次，除了你我也不會接受任何異性，無論對方什麽身份什麽家世都不會。”
“然後後，從來都沒什麽選擇的餘地，如果讓我在你和家族企業之間選一個，無論什麽時候我都會選擇你。”
“最後，月瑤，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知道了嗎？”
蘇晏說的時候，眼神絲毫沒有閃躲和動搖，直視著程月瑤，甚至抑制不住微微蹙眉，把認真的情緒填滿了程月瑤的所有感官。
看程月瑤眼眶發紅，咬著唇點頭，蘇晏覺得剛才可能說的太嚴肅了，氣氛的確有點沈重，他緩了緩情緒，放松了一點手上的力道，把她的頭摟在懷裏：“我發誓，剛才說的都是真心的，你要是不放心，我把戶口本放你這裏！還有身份證！真的！”
程月瑤吸了吸鼻子，趴在蘇晏胸口，半晌後笑出了聲。
一邊的林曉裊跟著發出：“哇哦～”的聲音。
舒緩了氣氛，似乎程月瑤的心結也打開了，晚飯後兩個女孩去了酒店的牧場，今天傍晚有新生小羊羔的滿月見面會，林曉裊一早聽說後就一直計劃著傍晚回來看小羊仔。
兩個女孩紮在一群小朋友之中，畫面看起來還挺和諧。
斜倚在牧場門口的木樁隔離欄上，蘇晏此刻咬著腮內的軟肉，神色在昏黃的燈光下，微露許久沒見過的暴戾氣息，長睫垂著遮住他的眼睛，他眼尾微褶瞇成狹長的縫。
“知道了，我去查查，但也別抱太大希望。”陸城皓順著蘇晏的意思，等旅游結束後動動人脈，但的確希望不大，對方但凡是個聰明人，虛擬號段的辦理都應該是選擇了架空身份來買的。
“這種短信，十有八九是心生嫉妒才發的。”陸城皓補了一句蘇晏也心知肚明的分析。
“只是妒忌的話，倒不至於那麽麻煩的層層包裝身份。”蘇晏輕哼一聲，雙手的骨節按得哢哢作響：“ta最好能把自己藏好，祈禱別被我找到。”
陸城皓窺探著蘇晏的情緒，轉移著談話的節奏：“行了，你天天黏在她身邊，她不會有事兒的……倒是你剛才說的，如果你家人真的不同意呢，你就放棄蘇氏？你認真的？”
蘇晏像是聽了什麽好笑的話，咧著嘴角詭異的笑了聲：“我看著像開玩笑？”
擡眼就迎上陸城皓不敢置信的眼神：“你家這種量級的企業……怎麽可能不要求門當……”
“我就這麽不靠譜？”不等陸城皓說完蘇晏自嘲的笑了一聲：“如果他們真不同意，那就當我死了唄，反正我這條命當初她走的時候就沒打算留著。”
陸城皓知道蘇晏是真心喜歡程月瑤，也知道他當初為她頹廢成了什麽樣，只是陸城皓怎麽都沒想到蘇晏曾經有這麽極端的想法……
聽到這句話真的是有點沖擊過大，陸城皓揉著太陽穴緩了半天才開口：“不是那個意思，只是提醒你提前做好萬全準備……”
陸城皓側頭往熱鬧的木棚裏看了一眼，程月瑤和林曉裊還在摸著小羊羔沒有察覺到門口要凝固了的氣氛。
“去他-媽的門當戶對。”蘇晏眼底怒意散了點：“你以為我為什麽一直自己投資新興行業和開公司試水？”
這一問，倒是讓陸城皓明白了一些。
蘇晏這幾年投資公司的收益也足夠讓月瑤過上衣食無憂的生活了。
給蘇晏遞了個懂了的眼神，陸城皓轉身進了木棚：“進去看看吧，她們倆在裏面待很久了。”要向讓蘇晏的情緒徹底平息，就需要把他放在情緒安定劑一樣的程月瑤身邊。
“月瑤月瑤～它好軟啊……”隔著老遠就聽到林曉裊雀躍的聲音。
“姐姐～姐姐～我也想摸～”小孩子中好幾個都說著中文，看來是國內旅行團的人帶來的小孩，小女孩拽著程月瑤，或許是因為家長不在身邊，黏在程月瑤身上撒嬌。
程月瑤抱著那個女孩溫柔的笑著，很耐心的叮囑著：“你剛才答應了姐姐的還記得嗎？摸的時候要小心～不能太用力～小羊會怕疼～”
小女孩一個勁的點頭：“我知道！！”
“姐姐！！我也要抱！！”另一個側的小男孩拽著程月瑤的衣角。
不等程月瑤反應過來，小男孩忽的一下就被舉過了她的頭頂。
蘇晏的聲音從身後響起，似乎語氣裏帶著點嫌棄：“她抱不動你，不如換我來？”
小男孩怯生生的回頭，看到蘇晏毫無笑意的冷臉，癟著嘴巴似乎想哭又不敢的樣子：“姐……唔……”
程月瑤趕緊把手上的女孩交給林曉裊，伸手要去哄眼淚打轉的男孩。
可蘇晏挑著眉把男孩舉得更高了，雖然沒擺出兇惡的表情，但盯著小男孩的眼神有點說不出的冷漠，他語調平平沒什麽情緒的樣子：“不許哭。”
小男孩咬緊牙關憋著情緒，過了幾秒蘇晏才把他放下，一落到地上小男孩撒丫子就跑了出去。
蘇晏看著小男孩跑走的方向嗤之以鼻的哼了一聲：“嘁……小屁孩……”
程月瑤小幅度的皺著眉：“別說別人了……這裏有個一米九幾的小朋友還欺負小孩子呢……”
她的脾氣就像一碗溫水，晃一晃漣漪幾許，但無波無瀾，像是不會生氣一樣。
有時候她微微撅著嘴或鼓著臉頰，那樣子看著卻更像是嬌嗲的撒嬌。
而此刻程月瑤就是這樣，皺著眉撅著嘴。
不過不管是鬧別扭還是撒嬌，都很容易就能讓人心頭一軟，不自覺的就陷進她的溫吞裏。
即便是蘇晏這種桀烈難馴的性子，也難逃這溫柔鄉。
蘇晏低下頭用手背抹了一把嘴角偷偷勾起的弧度，另一只手鉤著程月瑤的指節，壓低嗓音氣音甕聲的：“姐姐……那你也抱抱我這個小朋友唄……”
程月瑤對蘇晏的行為又好氣又好笑，一邊忍不住笑出聲一邊在他胸口輕輕錘了一拳：“幼稚～！”
“誒誒……？？”蘇晏勾著壞笑挑眉，擡手抓住她打過來還沒來得及收回的手腕，按在胸口：“姐姐怎麽還打人啊～我好像受傷了，姐姐可是要負責的～！！”
程月瑤抿著唇笑，拗不過他，幹脆順著他的劇本說問：“那，這位小朋友哪裏受傷了？”
“這裏呀～”蘇晏指了指心臟的位置。
程月瑤瞇著眼睛不說話，蘇晏更放肆了一點，也不顧身邊小朋友嘰嘰喳喳和視線，悄悄地湊到程月瑤耳邊，故意吹著氣說話：“姐姐～你為了別人兇我～還家暴我～嗯？”
程月瑤感覺那股吐息的熱氣從耳畔下移到脖子上，癢癢的，她往後退了半步：“蘇晏～別鬧～”
蘇晏直起腰身聳聳肩，挑眉的樣子還真像個不乖巧的小朋友，但依然聽話的松開她的手腕：“遵命～”
鬧了一會兒，蘇晏心情滿血覆活，雙手抄兜往後退了幾步靠在一邊的立柱上。
很快程月瑤就又被小朋友們團團包圍了，林曉裊和陸城皓則被擠到了角落裏，不知道為什麽程月瑤好像很受小朋友喜歡……
旅行團小孩子家長都等在門口，三五成群的聊天，小動物的室內區域看起來程月瑤就像幼兒園老師一樣……
蘇晏看著看著揚著嘴角笑了起來，恰好趕上程月瑤轉身看過來，他不自覺的擡起右手用食指關節蹭了蹭自己的鼻梁，好像心虛的掩飾著偷笑。
“想到什麽開心的事了？～”程月瑤渡步過來，果然剛才蘇晏偷笑並沒藏住，被她看在眼裏。
“不玩兒了？”蘇晏岔開話題，看了眼還在角落裏說悄悄話的林曉和陸城皓。
“恩，時間不早了，我跟曉裊打過招呼了～”
牽著手回房間，不遠處的草坪上，酒店又在放煙火了。
這個季節，北海道遍地都是鮮花、夏日祭和煙火大會。
蘇晏在摟著程月瑤的肩膀，任憑窗外流光映照在房間裏，綻放出五顏六色的光影。
他一心挑弄著程月瑤絲綢質感的發絲，視線垂落在她身上，絲毫不想分給絢爛夜空中燃燒的花朵。
“姐姐～那麽喜歡小孩兒～？”蘇晏似乎是對姐姐這個稱呼很上頭，回來以後依然延續著這個稱呼，不過從生日月份來看，程月瑤的確比蘇晏大2個月。
程月瑤對於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似乎並沒有太多遲疑：“嗯？算喜歡吧～你不喜歡？”
蘇晏的確不喜歡，覺得吵吵鬧鬧又麻煩，對小孩子沒有任何耐性，但話到嘴邊，看著程月瑤一瞬間又改了口：“分情況～”
“例如喜歡乖一點的？”程月瑤想起了今天蘇晏對那個小男孩的態度：“或者喜歡小女孩？”
“都不對，秘密～”蘇晏溫著笑，聲音沈柔了下來。
其實此刻他想的是，如果未來有個長得像程月瑤的女兒，他一定會特別開心。
可他沒說出來，有些事情在腦子裏想想就好，說出來或許會成為她的壓力。
程月瑤用小動物一樣濕漉漉的眼神追問，蘇晏險些在坦白邊緣把持不住，不過最後還是用一個深吻藏住了這個秘密。
當天晚上，蘇晏做了個夢，夢裏程月瑤牽著一個小男孩走在迷宮裏，蘇晏遠遠地看著她，怎麽努力呼喊和追逐都沒能接近她。
眼看著她和小男孩手拉手走出迷宮。就在走出去的一瞬間，那個男孩忽的長大了。
大男孩暧昧的伴在程月瑤身邊，他們頭也不回的走遠了……
蘇晏抽了一口氣驚醒了過來，背後的薄汗提醒著他已經回到了現實。
眼睛在黑暗中感到幹澀，緩了許久才垂眸在月色裏，看清枕在自己手臂上熟睡的女孩。
他撐著手臂半直著身子，為了穩定情緒而深呼吸了許久。
“媽-的……”蘇晏喃喃自語，對空氣低罵了一句。
撐著的手臂肌肉都僵直了，現在他終於松弛下來，又緩緩躺平在床上。
他沒有移動略微有點麻痹感的手臂，只是呆滯的仰面看著天花板。
大概是因為今天胡亂吃了小朋友的飛醋，晚上居然做了這麽一個離譜的夢。
以往程月瑤會睡熟，但今天不知為何感覺了到蘇晏動了一下，朦朦朧朧的醒了。
她揉著眼翻身面向蘇晏，發現他單手搭在額上。
感受到程月瑤轉身，蘇晏也歪頭看向她。
兩束視線對上的一瞬，蘇晏一把將她拉到懷裏，甚至力道有點收不住的用力抱著她。
這可能是蘇晏最用力的一次抱著她，他手掌握住她肩頭，程月瑤的皮膚都被壓出了泛白的痕跡。
程月瑤的確覺得有點點痛，可她選擇了安靜的依靠在蘇晏懷裏，柔聲安慰似的問道：“做噩夢？”
“嗯……”
“夢到了什麽嗎？”程月瑤無法想象蘇晏會因為什麽噩夢而夜不能寐。
蘇晏覺得自己那個夢有點幼稚，沒能說出口：“忘了……”
“忘了？”程月瑤做夢總是會記得很深，所以一時間條件反射的反問了出來。
“恩，忘了……”蘇晏松了手，合眼低頭在程月瑤的額頭吻了好幾下，鼻息一下一下的吹在程月瑤的發絲間，她能感受到他呼吸正在逐漸平穩。
蘇晏想起什麽似的補了一句：“唯獨清楚記得必須要早點娶你回家這件事。”
捏了捏她的後頸，似乎是想要讓她放松點，可他自己的神色卻格外嚴肅。
過了一會兒，蘇晏氣息徹底平穩了，才翹起一點唇角，帶著點撒嬌的語氣，又有點懨懨的情緒，在程月瑤耳邊嘟囔：“為什麽男人就不能20歲結婚……我現在就想娶你……”
程月瑤蘊藉著笑，把蘇晏的手掌放在自己的心口，她心跳的很快，即便她白天還在遲疑是否有資格和他天長地久，此刻的心跳依然真真切切的訴說了她的真心。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蘇晏平日騷話太多的影響，也可能是程月瑤本身就古靈精怪：“那你聽到我的回答了嗎～”
程月瑤仰著頭，強烈的心跳之下，她在蘇晏下巴尖上吻了一下又一下。
這句話、這個吻、這陣躁熱的呼吸，無一不撩撥著蘇晏。
黑暗的房間內，讓他的每一種感官系統都被無限放大，敏感捕捉著她的每一聲心跳。
蘇晏從失落中沸騰起來，隨著雲朵形狀的軟床骨架吱吖作響，兩人一夜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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