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月瑤進入臥室時候滿臉通紅，也不知道是粉紅色的絲綢布料在臉上的反射的顏色，還是蘇晏家的供暖溫度太熱了……總之就是剛洗完澡，又出了一身薄汗……

還好蘇晏並沒怎麽看自己。

程月瑤背著蘇晏躺到床上，委身進入被窩，兩人之間隔了至少1米距離。

躺了一會兒也沒聽到蘇晏的動靜，懸著的一顆心才稍稍放下。

即便如此，心臟也跳到了極限，以至於程月瑤差點以為是犯了心病，需要吃點抑制劑才行。

時間已經指向淩晨1點，在沒有【EtOH】打工的日子裏，程月瑤都是12點前睡覺的。

所以現在當極度的緊張過後，安靜的屋內再無別的聲音。程月瑤也慢慢的睡著了。

程月瑤最初是淺眠，姿勢就像胎中的嬰兒，抱著被角蜷縮著，看起來像沒有安全感的小動物。進入深眠後會慢慢舒展身體，夜深了暖氣房間燥熱起來，她還會踢被子，這點讓蘇晏覺得格外可愛。

淩晨3點多，蘇晏眼睛幹澀的要命，確認了程月瑤睡熟了，他悄身起床打開了臥室和陽臺的推拉門。

陽臺的窗開了兩扇，寒冬的冷氣灌入睡衣，吹吹冷風清醒一下。

背靠窗框看向臥室床上呼吸平緩的女孩。

蘇晏長長的嘆了口氣，一切都像做夢一樣。

雖然最初的確是因為那件睡裙而睡不著，但冷靜下來，現在卻是因為更加擔心她會不會噩夢而難以入睡。

蘇晏呼出的白色哈氣隨著刺骨寒風一起被吹散，最後消失不見。

胸口裏就像有一小塊石頭，上不上下不下的堵著。

如果她又哭醒，自己該說什麽呢，能做什麽呢，蘇晏心裏沒底。

她在床上動了一下，蘇晏心頭一緊，怕她是在噩夢裏輾轉反側，趕緊掩門回到臥室，緊張的身體都打著冷顫。

還好她只是換了個姿勢睡覺，面色平靜。

一夜無事，蘇晏也在淩晨睡著。

自從上上周與林羨釧在酒吧交談之後已經過了13天，這兩周蘇宴都老老實實的待在家裏，誰叫都不給面子，什麽酒吧聚會吃飯聚餐全都推掉或無視，除了偶爾跟陸城皓聊聊微信以外幾乎斷了社交。

準確的說這兩周他是黏在程月瑤身邊。程月瑤的生活挺平淡，對於同齡女生來說甚至應該用乏味來形容。每周1-6打工，其餘時間看書學習，什麽逛街泡吧玩樂似乎都不主動去。

打那麽多工，蘇宴心疼她，但也不能阻攔，那不是他應該幹涉的事情，他心裏清楚。

她沒說理由蘇宴也就不問，就準時送她去家教學生家，在附近漫無目的的溜達到她下課再接她回家。

她打工以外的時間，蘇宴盡可能珍惜每一分每一秒。

這短短兩周間蘇宴也深谙她的點滴習慣，例如她喜歡半熟的煎蛋、喜歡在起床喝一杯溫水、洗完澡後會把頭發盤起來自然風幹、穿拖鞋的時候總會先穿右腳、每周一早晨會清洗床品、比起手機的備忘錄更喜歡把要做的事手寫羅列在便簽紙上，吃飯後和睡覺前都會塗無色透明的唇膏等等。

關於她的每一個細枝末節蘇宴都刻在心裏。

所以現在每天早晨她都會發現桌上有一杯恰到好處的溫水，自己的早餐總會有一個半熟蛋。她喜歡的水果蘇宴會每天都會悄悄放進冰箱裏。

她喜歡甜品，即便蘇宴以前很不喜歡甜食，但現在他覺得連身邊空氣都是甜的，也挺好的，甚至好到他連不小心沾染在她掌心的奶油，都會輕輕舔掉細細品味。

時間過得太快，蘇宴只恨一天沒有48小時，距離寒假結束還有2周。

程月瑤不主動出去玩兒，但如果她要去哪他也不會攔著，例如在這個周日，也就是今天。

林曉裊邀請程月瑤去她家玩，甚至要她住一晚上，那就意味著她會和林羨釧共住一個屋檐下。

蘇宴聽到這個消息後，表面上還是保持著沈著理智的姿態，說了句“我洗個澡送你過去”就進了浴室。

要不是這個消息，蘇宴都差點忘了這世界上還有程月瑤以外的人。

浴室鏡子裏蘇宴槽牙咬緊發出咯咯的摩擦聲音，隨著那聲音他精致的下頜線微微凸顯，配上刀鋒般的眉眼，讓浴室鏡裏的他自己看起來像是已經把暴戾克制到了極限，隨時要爆發的狀態。

對蘇宴來說能讓程月瑤住下是他做過最正確的選擇，蘇宴不禁想著，或許是因為程月瑤就在身邊觸手可及的地方，他現在才能控制得住暴躁的情緒。

如果程月瑤不在身邊，他突然聽到這種消息，無法估量會不會喝悶酒後不管不顧，直接沖進林羨釧家跟他來個你死我活。

家裏供暖很好，室內體感溫度足有26、7度，蘇宴沖了個冷水澡才算勉強冷靜了一點，至少能夠裝出不在意的表情。

送她去林家的路上，蘇宴餘光看程月瑤，她和林曉裊在發微信。

“月瑤，晚上不要關機。”

“明天早點回來。”

“準備回來就告訴我，我接你。”

蘇宴斷斷續續的叮囑著，生怕她待太久，不忘了補一句：“明天中午你還要去做家教。”

看到程月瑤對他叮嚀的話每一句都認真點頭回應，蘇宴才安心一點。

但這安心感也就只能持續到程月瑤下車前。她打開車門邁出腿的一瞬間，蘇宴險些克制不住想拉住她的沖動。

林家住在郊區別墅區，目送她走到大門口按了一下門鈴，門鈴聲才響起大門就應聲而開，林羨釧霞姿月韻的出現在門口，雖然他臉上有些許疲憊的神態，但依然用那仿佛是他專屬的溫柔笑臉相迎。

是林羨釧而不是林曉裊，理所應當又猝不及防。

蘇宴在車裏隔著防窺玻璃狠狠的罵了一聲【媽-的……】。

真皮的方向盤被蘇晏手掌握的發緊，在安靜的車廂內發出窒息一樣的滋啦聲音。

林羨釧也看到了蘇宴的車，眼底的笑意一沈，接過程月瑤手裏的包，動作熟練的迎她進門後把大門關緊。

以前高三時候和林曉裊關系好起來，因為不想呆在寄住的舅舅舅媽家，程月瑤經常往林家跑，所以對於林家的房間格局也算熟門熟路。

林曉裊正在廚房忙叨，今天父母都出差不在，她要給兩周不見的月瑤做點好吃的露一手，林羨釧剛剛也在幫忙，聽到程月瑤說快到了就去門口接人了。

看到這個陣仗，程月瑤也說要幫忙，林羨釧清朗的笑，語氣盡是放心不下的疼愛：“月瑤先歇會兒吧～”

說著把她拉到了客廳，陪她坐下聊了聊這些天的日常。

她似乎比自己想象中的過得還適應，林羨釧心裏矛盾的情緒在發酵，安心於她沒發生什麽也沒遇到什麽困難，難過的是照顧她入微的那個人不是自己。

本來想著寒假後，讓程月瑤多來住幾天，或者他們兄妹倆沒事兒時候就去找程月瑤陪她。

結果萬萬沒想到蘇宴不知道用什麽手段，在放假第一天就把程月瑤安排在他家住下了。

她說過上大學以後就會打工，把舅舅舅媽這兩年間給她出過的錢連本帶利盡快還清。

林羨釧清楚程月瑤打工的原因，關切的問：“寄住那邊的錢，不要給自己壓力太大，有需要就告訴我。”

“恩，已經還了一半了。沒事的。”程月瑤總是露出那種懂事的表情，這才更讓人心疼。

林羨釧知道她的堅強，也就不再多說，溫柔的輕拍了幾下她的額頂：“你已經很努力了～”

話題圍著程月瑤打工的工作說到她的休息日安排，正好這時候林曉裊做好飯，端著菜進了屋，三個人來回一兩趟進出廚房，很快4個菜一個湯和三碗飯就上了桌。

林曉裊會做飯，因為從小家裏父母就忙，時常出差，所以偶爾就會下廚，但其實林羨釧的手藝更好。

說起這個，林羨釧無可奈何的聳聳肩：“本來我說我來做，中午曉裊非要搶著做～晚餐讓我來吧～”

程月瑤說了要幫忙做晚飯，林羨釧倒是一改剛才的態度，一口答應下來。

明明剛才她要幫曉裊，林羨釧還心疼的把她拉走了。

林曉裊心裏一陣嘀咕，知道哥哥這是有小心思。

拋開這個問題，吃過午飯林羨釧讓兩個女孩去臥室聊天，自己幹凈利落的收拾起了桌子。

洗完碗，出門丟垃圾，一開門就瞥見蘇宴那輛低調的不像他風格的奔馳停在不遠處。

蘇晏的車停在林家斜對面的空地上，既不打算遮掩也沒打算彰顯存在感的距離。

林羨釧難得的臉色顯露出難看，砰的一聲把門甩上，轉頭正好迎上林曉裊來拿飲料和點心。

林曉裊嚇一跳，畢竟哥哥從不發脾氣，現在這種摔門的行為簡直太異常了：“哥？？”

“抱歉，手上有水一滑沒註意力道～”林羨釧隱忍著情緒，眼睛瞇著笑，聲音放平變得溫和，的確看著和平時並無異。

林曉裊這才放心了拿著零食離開了。

給兩個女孩足夠的時間和空間，林羨釧下午也回到自己房間。

自從上上周六去酒吧跟蘇宴談過一次回來後，他獨處時候情緒就一直很差，晚上連續好幾天都失眠到半夜不說，也的確食不下咽。

以至於他雖已經盡全力掩飾，但今天的狀態依然顯露著疲憊，身形也瘦了一圈。

林羨釧此刻也在盯著手掌發呆，這些天他總是會楞神。

有時候和父母一起吃飯時候也是，叫了好幾聲才反應過來。

此刻他正盯著手心裏一個與他風格完全不符的粉色護身符，那是他出國前程月瑤送他的平安符，他天天貼身帶著。

這些日子，他時常像現在這樣，拿在手裏一看就是一下午。

今天程月瑤看林羨釧的眼中也有一絲擔憂，她沒明說，只是在午飯時候讓林羨釧多吃點。

淺淺一句，林羨釧中午就多吃了不少，在林曉裊看來差不多是他以前飯量的七成了。

林羨釧此時回味著那個關切的神色，卻苦笑了起來。

這幾年在心理醫生這條路上，他也算是閱人無數，他人眼中的情感終歸有跡可循，林羨釧的敏銳比旁人只多不少。

而程月瑤的關切，真的就只是出於善良。並沒有包含任何特別的愛意。

走到窗邊，看到那輛車依然停在原地，林羨釧深褶的雙眼皮一沈，無聲的嘆了口氣。

他胸口有一陣陣悶痛，仿佛是車裏的人隔空一拳拳的打在他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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