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你一個女孩子，送異性回家還進他臥室照顧他？”蘇晏的姿勢從斜靠著床頭，現在撐起身子坐直了起來，襯衫的領扣開的低，這個坐姿在程月瑤的角度看有點暴露。

程月瑤低下頭，拿出手機避開視線。

蘇晏帶著點戲謔笑意，把身子往床邊探了探，聲音離她也更近了點：“就這麽放心我？”

“嗯。放心。”這句回答倒是沒有半點遲疑，程月瑤漫無目的的刷著手機，未接來電有2個林曉裊的電話，短信是林曉裊說看到了回個微信。

程月瑤又打開微信，除了林曉裊說自己到家了，讓她放心以外。

就是林羨釧發來的，看樣子是每間隔20分鐘左右就給她發一條信息，現在已經6、7條了……

都是在問她有沒有安全回宿舍，讓她看到了及時回覆。

蘇晏瞥到林羨釧的名字，笑意瞬間消散了：“就這麽進男生的房間以後絕對不行，知道嗎。”

“你的也不行？”程月瑤疑惑擡頭看蘇晏的臉，發現他一臉嚴肅。

“我又不是什麽好人……”蘇晏仿若自嘲，帶著點自虐的滋味。

“你不會對我做什麽的。”程月瑤篤定的說：“我知道的蘇晏不是那樣的人。”

蘇晏沈默了一會兒，拿起杯子和醒酒藥吃了下去。

看著程月瑤把水杯拿到廚房，蘇晏坐在原地小聲嘟囔著：“是不會，但又不是不想……”

過了一會兒程月瑤又重新接了一杯溫水拿回來，還把外套也穿好了，看樣子是準備走了。

“藥留在這裏吧，要是明早還頭疼就再吃2粒。”程月瑤放下水杯叮囑著。

眼看她要轉頭離開，蘇晏突然叫住她：“程月瑤……”

“？”程月瑤回頭看了看。

“時間太晚了……你今晚住下吧……”蘇晏似乎有點緊張，真的不放心她一個人淩晨回宿舍，但也要斂著自己的私心。

“就是這麽晚了也不好叫車……而且我不太放心你一個人回去……”

其實程月瑤也不認為回宿舍是好的選擇，畢竟早就已經熄燈了，而且也沒辦法洗澡了。

“那我能洗個澡嗎？”對程月瑤來說每天洗澡像個神聖的儀式，這是直接決定她要住在哪的重要問題。

所以比起住在蘇晏家是否會有點尷尬，她的第一反應還是要住在能洗澡的地方。

“可以……”蘇晏本來已經做好了要長篇大論晚上一個人回去多危險，然後想盡辦法勸程月瑤住下的心理準備。

但程月瑤並沒太抵觸，甚至第一反應是要洗澡……

他一瞬間都不知道該高興還是遺憾……

程月瑤根據蘇晏的指示找到了新的浴巾和一套男士睡衣，洗完澡換了肥肥大大的睡衣，光上衣穿上就像連衣裙，褲腳也疊了好多層才不會踩到。

洗完澡輕手輕腳的走到次臥裏，看了一眼蘇晏的主臥，已經把門關嚴，大概蘇晏已經睡著了。

程月瑤進入次臥輕輕把門關上，一邊擦頭發一邊回微信。

【抱歉，沒能及時回覆，我已經準備睡了，放心吧，晚安。】發給了林羨釧和林曉裊。

淩晨4點多，蘇晏醒了過來，去了一趟衛生間，出來路過次臥，萬籟寂靜的晚上，清楚地聽到裏面傳來哭聲。

一瞬間心臟停跳的感覺。

“月瑤？！”蘇晏輕喚一聲，門裏面的哽咽聲音頓了一下，他知道程月瑤醒著，敲了敲門，沒有回應。

蘇晏敲門的力度加大了一些，聲音是繃不住的緊張和急躁：“程月瑤？！你怎麽了？我能進去嗎？”

程月瑤夢到17歲時候，被父親按倒在地上，他騎坐在自己身上，撕扯著自己的襯衫，自己拼命掙紮，被他一拳打在鼻子上，一陣劇痛伴隨著腥味襲來。

她當時只覺得可能會死，顧不上疼痛，用盡全力推翻父親，光著腳一路狂奔。父親在身後厲聲喊她【站住！】，腦後響起父親皮帶的金屬扣碰到門框發出的【當啷】聲。

她從夢中驚醒，用力地喘氣，眼淚止不住。夢裏【當啷、當啷、當啷】的回響恐怖至極。

“程月瑤！！！”蘇晏在門外拍著門，聲音顫抖的厲害，甚至帶著幾分哭腔：“程月瑤！！”

程月瑤沒有鎖門，蘇晏也有各個房間的鑰匙，但他不能直接進去，他最後的理智告訴他，如果就這樣闖進去，只會讓程月瑤不再信任他。

他聽到裏面的哽咽聲漸弱：“月瑤……我不進去，你回句話行嗎……”

蘇晏無力的站在門口，鐘表秒針的滴答聲似乎已經能掩蓋門內的哭聲。

過了些許時間，程月瑤開了門，她頭發有些散亂，眼角掛著濕潤的淚痕，沒有開燈的房間只能借助窗外的月光，看不清楚她眼睛是否紅腫了。

毫不猶豫的一把抱緊她，確認了她現在在自己懷裏平靜的呼吸著，沒有再抽泣。

蘇晏這才沈重的嘆息了一聲，哭腔也隨之變得更甚：“求你了……別嚇我……”

“蘇……晏？”程月瑤楞住了，這不是因為噩夢初醒的恐懼不安，而是因為感受到了蘇晏，他好像是哭了……

“我……我沒事，就是做了個噩夢……蘇晏……你……”程月瑤像自己哭泣時，林曉裊輕撫自己後背那樣，也輕輕的拍著蘇晏的背，那寬闊堅實的肩背，此刻輕輕地顫抖著。

蘇晏沒有回答，只是連抱緊她的手臂抖微弱的顫抖著，仿佛抓緊了失而覆得的珍貴寶物。

“我真的沒事……我……對不起，讓你擔心了……”程月瑤聲音輕輕地。

程月瑤安撫著蘇晏的情緒，她沒想到蘇晏會這麽擔心，而且不知道為什麽蘇晏情緒會如此崩潰。

“月瑤……”蘇晏啞著聲音：“求你了……別一個人承擔了……”

從她轉學那天，她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哭泣，而自己無能為力，這個事實就一直讓蘇晏感到痛苦不堪。

而現在，大概是積蓄已久的情緒崩潰了。

蘇晏知道自己或許應該安撫程月瑤，或許應該傾聽她的噩夢。

但他現在只有一個感受，就是【程月瑤還在，現在就在自己身邊，她沒有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哭泣後消失不見。】

但也怕了，怕她再一次哭著消失。

程月瑤感覺心臟猛烈的跳動起來，意識到自己可能讓蘇晏情緒不好了：“對不起，以後我會註意的……”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明知道這時候更需要安慰的人是你……卻還……”蘇晏松開了懷抱，程月瑤能看到他在孱弱的月光下，讓人看了會心痛的表情。

“蘇晏。關於你說……喜歡我的事……”程月瑤抿緊唇角。

蘇晏心裏慌了，現在？現在難道是要回答告白的氣氛麽？

“恩……”蘇晏有點不知所措，睫上的淚珠像碎鉆，未來得及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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