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去散步。”程月瑤臉上帶著顯眼的失落，不給其他人跟上來的機會。她披上一件輕薄的開衫就出門了。11月底，她單薄的像是要被夜風吹散在星空裏。

心裏胡思亂想，靜不下來，寧願吹吹冷風清醒一點。總有回憶要在腦中肆意糾纏，揮之不去。

走著走著又一次溜達到酒吧街，而且已經站定在【EtOH】門口。

已經快要9點了。程月瑤拿出手機看時間，順手習慣性的刷新了一下朋友圈。蘇晏半小時前又發了一條：【我開玩笑的。】

回憶中蘇晏說過的那句“那我現在跪？”“我開玩笑的。”就像從耳邊炸開一樣清晰。

心裏就像有洪流奔襲，沖斷了她的理智，情緒像斷了弦一樣，眼淚也隨之斷了線。

“程月瑤？”一個不熟悉的聲音從身後響起，程月瑤回頭，對上一個穿著鮮亮時尚的男性，約莫也是20出頭的樣子，紅色的頭發在夜風裏格外顯眼。

他輕輕蹙眉，看著程月瑤淚如雨下的樣子，不但不覺得她狼狽，反倒覺得有七分妖媚和三分動人。

“要不要進去？”陸城皓指了指【EtOH】的招牌：“我的店，我叫陸城皓。”

程月瑤被招待著坐在二層的包間裏，手上捧著一杯熱可可。陸城皓把她帶上來以後派人送來了熱可可和點心水果就沒再出現。沒有人打擾，程月瑤剛才緊急收住的情緒又開始發酵了，勉強把眼淚控制在不會崩潰的程度。

沒有交集才不會傷害彼此，程月瑤這麽想，卻深谙已經來不及了。

不該交集的線已纏的亂糟糟了。

陸城皓承認，程月瑤是他見過的最好看的女孩，眼底總有一股勾人的柔弱，又能在不張揚的五官裏恰到好處的埋下一絲風情。

而且今天中午才在食堂遠遠看上一眼，這大晚上的又見面了，倒是挺有緣分。

只是她為什麽哭的那麽難過？應該上去安慰她一下嗎？陸城皓在心裏打著小算盤。

想了想，算了吧，拿出手機撥出熟悉的號碼，等了好一會兒，蘇晏才懶散的接通，恐怕是睡著了：“幹嘛？”

“我勸你最好立刻來一趟酒吧。”陸城皓從店裏走出門口，叼著煙吹著冷風：“怎麽～我都請不動你了？”

蘇晏好不容易的一覺無夢被吵醒，起床氣有點上來了，一字一頓：“我再問一遍，幹嘛？”

陸城皓也不敢在逗他，趕緊說了正事兒：“程月瑤在我這呢。”

陸城皓隔著手機都能感受到蘇晏現在是什麽狼狽樣子，平時掛電話果斷又懶得多一句廢話的蘇晏，現在不但沒掛斷，還一邊狂奔一邊詢問程月瑤的情況。

“她去【EtOH】幹嘛？”“她到多久了？”“她現在在哪？！”“你看好了，別讓她喝酒！”

這一通電話他連外套都沒穿就跑出宿舍了，一路跑的心臟都要爆炸了一樣，在籃球場打整場比賽都沒這麽猛烈，慶幸路口趕上綠燈，到店裏只用了3分鐘。

“她人呢！”蘇晏大口大口的喘氣，嗓子裏有點血腥味，拽著陸城皓問，嚴肅的表情如果別人不知道還以為他倆是什麽殺父之仇的關系。

“哭完好像睡著了。”陸城皓指了指二樓關緊隔音窗的包間。

蘇晏深呼吸了一下，然後一楞：“哭？”

“哭。”陸城皓點點頭，聳著肩，蘇晏此刻眉心皺的深，唇線耷拉著往下墜，把生氣寫的滿臉都是。

陸城皓眼瞅蘇晏隨時可能變成瘋狗，趕緊解釋：“我真不知道怎麽回事兒啊，我9點多到門口時候她就站在門口了，叫了她一聲，就看到她哭了，我也……”

“給我看監控，門口的！”蘇晏這心臟就跟坐過山車一樣，從接到電話，到知道她在休息，再到知道她哭了，這幾個心情如果畫成心電圖給醫生看，估計醫生會說沒救了等死吧。

蘇晏在員工室看了監控，確認了她是自己來的，也的確如陸城皓所說，是突然掉了眼淚，並沒被人欺負。心裏像是有針在紮，心情也有點覆雜，安心的是她沒被欺負，難受的是看到她哭的樣子，真的受不了。

“我上樓看一眼……”蘇晏終究還是坐不住。

進屋時候看到她臉上淚痕還未幹，睫毛上細密的淚珠在一層的燈光下閃著淡淡的光，頭依靠著椅背坐著睡著了。手機被放在腿上，屏幕還亮著。

蘇晏沒有偷窺別人手機的習慣，真的就是從她身後走過時候不小心看了一眼，那頁面停留在自己那條【我開玩笑的。】上……

蘇晏的心臟就像被電流穿擊了一樣，酸酸澀澀酥酥麻麻還帶點痛感，心臟都停跳半拍。

他聽說程月瑤加別人好友一直都是屏蔽朋友圈的，一個是來自她室友的證言，一個是來自她同班同學的證言。都證明她是習慣性去勾選【不看對方朋友圈】的。

她沒屏蔽自己？是自己這條朋友圈害她掉眼淚的？

前者他不敢相信是真的，後者他不希望是真的。

他輕輕按了一下手機側面的鎖屏鍵，然後悄然的坐在她身邊，只有在這時候他才敢明目張膽的盯著她看，眼底的溫柔埋入空氣中，呼吸都怕驚醒她。

淺兒均勻的呼吸，白皙的皮膚和有點淡淡紅色的嘴唇，長發別在耳後，有幾縷垂在頸部，淺藍色的針織開衫下面白色的圓領衫，鎖骨若隱若現……

蘇晏的喉結滑動，咽了口口水，趕緊把視線收回去。

程月瑤的手機沒過幾分鐘，就識趣的響了起來，打破了萬籟寂靜。屏幕顯示林曉裊的名字。蘇晏趁她清醒前，快速的往遠處的沙發上挪了挪。

程月瑤睜眼看到蘇晏在房間裏表情上有點吃驚，但還是選擇先接起電話：“曉裊？恩，我在下周要來打工的店裏。恩，放心吧。”

是林曉裊看她半天沒回去擔心了打的電話。

程月瑤掛了電話，一種尷尬和窘迫的情緒逐漸從腳尖延伸到頭頂。蘇晏似乎也沒打算問，就說了句：“走吧，我送你回去。”兀自站起身。

路過一層吧臺，陸城皓顯然沒想到她這麽快就醒了。

“給您添麻煩了……”程月瑤此刻顯得十足的禮貌，並自帶生人勿擾的距離感。

把視線從她身上轉移到蘇晏臉上，他好像有點走神，陸城皓甩甩手：“先回去吧，沒事兒就好。”

程月瑤禮貌的微微鞠躬，然後跟在蘇晏身後出了酒吧。今晚的風格外凜冽，已經有一點點初冬的氣息了。她這才註意到蘇晏穿著短袖，頭發濕漉漉的。

“蘇晏……”這是她來到大學以後第一次叫蘇晏的名字，這一聲把蘇晏叫了個徹底清醒。

“……”蘇晏雖然腦子清醒了，但卻楞在原地不知道該說什麽，在心裏一時弄不清，表情是該表現出開心還是該裝作冷靜漠然？

“會感冒的。”程月瑤把針織外套脫下來給蘇晏披上，程月瑤m碼女裝放在蘇晏193身高的肩背上，看起來有點奇怪。

“恩，我回頭……洗幹凈還你……”蘇晏卻沒拒絕，身上飄來淡淡的甜味，是程月瑤的味道。

“你的外套呢？”林曉裊看著回到宿舍的程月瑤，她不但喘氣有點不勻，外套也不見了……

“借人了。”程月瑤也沒撒謊，的確是借人了。

另外兩個室友都去浴室了，程月瑤幹脆跟林曉裊說了一下發生的事情，除了哭的部分被藏起來了以外。

林曉裊一聽，一個人溜達去了酒吧街，還恰巧碰到了蘇晏，被蘇晏送回來了，那麽外套去哪了自然不言而喻。

“那你們？”林曉裊思考了一下措辭，把破鏡重圓和舊情覆燃咽了回去：“什麽情況？”

“什麽都沒發生。”程月瑤搖搖頭：“我覺得這樣就好。”

林曉裊感覺氣氛有點沈重，連忙轉移話題：“說起來你去【EtOH】見到店長了嗎！”

曉裊從開學不久就一直聽聞【EtOH】店主很帥，現在一臉小花癡的樣子攀這程月瑤的手臂：“帥不帥嘛～”

程月瑤點點頭表示肯定。

話題就這麽被帶到了別處。

“回頭等你打工穩定了，帶我去認識一下吧～”林曉裊笑嘻嘻的。

“嗯～”程月瑤的情緒似乎也恢覆了一點點。

程月瑤轉學後，在女校也過得並不好，以劉鑫和表妹為首的一些女生莫名的看她不順眼，時常會找她麻煩，站在程月瑤身邊的就只有林曉裊，不論發生了什麽，林曉裊會第一時間出手相助。

林曉裊可能是唯一一個知道程月瑤會在半夜哭醒和做噩夢的人，所以在到了大學宿舍後第一件事就是給程月瑤的床上安裝了一個防窺窗簾，這樣她半夜掉眼淚也不會被人發現，也就避免了她被人追問的可能性。

她對程月瑤不但細心備至，還總會給她留有安全的自由距離，不會對她的過去窮追不舍的打探，更會適度且自覺收起好奇心。

程月瑤也學著能在林曉裊面前卸下一些防備

而一開始成為程月瑤的朋友，只是單純因為顏控的林曉裊覺得這個女孩挺好看的。

蘇晏回到宿舍，幾個舍友先看了看蘇晏臉色，在確認他現在心情還可以之後，才敢把視線集中在他手上，那是一件女裝外套。

大家的表情都寫滿了【蘇哥怎麽變成女裝大佬了？！】

但實際也沒人敢多問。

只能眼瞅著蘇晏像收寶貝似的把那件外套收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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