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六章 你很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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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篷裏,舒魚和念魚相對而坐,中間的桌子上,擺放著幾盤帶著露珠的靈果,一壺清茶,還有一盞不滅的長明燈在幽幽散發著光亮。

“師姐很在意這個秦初月?”念魚給舒魚倒了一杯茶,放在她身邊,狀似無意道。

“你為什麽會這麽想?”舒魚疑惑的看著念魚。

在意秦初月嗎?

或許吧!

她曾親眼看著那個沈默的姑娘一步步走入死亡,她的身體換了另一個靈魂,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人記得她,她的一切全被另一個人取代。

那個姑娘也見過她的狼狽,聽過她的仇恨,知道她的孤苦無助。

在那個黑暗的監牢裏,她們兩個互相靠在一起,互相安慰著對方,告訴彼此,如果誰有機會離開,就要替另一個人報仇。

她有上天垂憐,重來一世,可那個姑娘沒有,她永遠的死在那個黑夜裏,被剝奪了一切。

不過,沒有也好,那一世太過悲慘,不知道也好,現在她就很好。

只是有些單純有些傻,沒有關系,她會讓她知道什麽叫做人間險惡。

不是說要她變得多麽精明能幹,而是希望她長一個心眼,不要像前世一樣,傻傻地跳進別人設計好的圈套。

明媚鮮活的姑娘,應該幸福。

“不是我這麽想,事實如此啊。她出現的時候,師姐總是在看她。”念魚註視著舒魚,不想錯過她臉上一絲表情,“太初宗掌門之女,是有什麽不同嗎,值得師姐這樣關註?”

舒魚忍不住笑了一下,就像看一個不懂事的小孩子一樣,“別這樣,她只是一個涉世未深的小孩子罷了。”

對於一個重活一世的人來說,他們都是小孩子。

“她看上去和我們差不多大小,有什麽資格說自己是小孩子?她是小孩子,我也是小孩子呢。”

念魚酸酸的,師姐都沒說過他是小孩子,現在對一個沒認識多久,還特別廢物的人這麽寬容……真是好氣哦!

“她就是一個沒有腦子的蠢貨罷了,身邊的人明明都是豺狼虎豹,她把那些人當做真心朋友,簡直玷汙了朋友這個詞,我就沒見過這麽蠢的。”

這一路上,他早就從秦初月的嘴裏,把她的底細摸清楚了,不過是個花瓶草包罷了。

“念魚,這個世界上,不是誰都有你這樣的天賦,還有很多都是普通人。”舒魚不希望念魚那樣想她,她只是個無辜的人。

“她識人不清,她有問題,她的長輩師兄們就沒有問題?明明知道女兒、師妹什麽圍繞的是什麽人,卻不加阻止,反而縱容,他們才是罪大惡極。”

“若是你日後有孩子,你會這樣放任孩子身邊都是不懷好意之輩嗎?”

這一個反問,念魚直接懵了,他從來沒有想過她的長輩、師兄會出問題,他只是觀她行事作風,本能不喜。

太初宗這一點確實值得懷疑,明知道自家孩子時候身邊圍繞著豺狼虎豹,卻沒有半點反應,反而看著她日益墮落,這不是一個長輩應有的行為。

如果他有孩子的話,念魚快速擡頭看了舒魚一眼,然後趕緊低頭,手指忍不住抓緊茶杯,臉上逐泛紅。

他有孩子,才不會像太初宗那樣。哪怕孩子天賦不好,也不會讓她深陷別人的謊言之中。

孩子會是他的心尖寵,掌中寶,他都舍不得碰一下,怎麽會讓別人欺辱。

“這麽說,太初宗確實奇怪,一個掌門之女活的如此窩囊。”念魚思忖道。

怎麽說呢,掌門之女在某種程度上代表著掌門,一個大宗掌門養出這樣的女兒,真不怕拉低自家宗門的格局?

舒魚估算了一下時間,悄悄出門看了眼篝火處的小姑娘。

小姑娘身邊放著一堆七七八八的防護靈器。整個人蜷縮起來,腦袋埋在雙膝間,在篝火燃映下,顯得幾分可憐無助。

還好,不傻。還以為她會任性的跑走,原來還是有幾分小聰明。

如果她現在離開,無異於是自找死路,夜黑路滑,妖獸環伺,誰知道會發生什麽。

翌日,舒魚收拾好一切出去的時候,看見的是一個憔悴的,不斷打著哈欠的秦初月。

“醒了。”舒魚看著她,目光涼嗖嗖的,“你現在有兩條選擇,第一,跟著我們,但是不許嬌氣,讓你幹什麽就要幹什麽;第二,留在這裏,自生自滅,運氣好的話,說不定能遇上好人。”

“你瘋了吧。”秦初月站起來,不敢置信的看著她,“你真的知道我是誰嗎?大宗門之間同氣連枝,你居然這麽對我,你真不怕我告訴我爹?”

“你到底有沒有心,我一個人留在這裏會死的,知不知道?”

舒魚笑了一下,在秦初月以為她改變主意的時候,再次把她打落深淵,她說:

“大宗同氣連枝是大宗的事,和我有什麽關系,說句不好聽的,你就是死在這,也扯不到我頭上。你覺得你爹會為了一個已經死了的女兒,破壞大宗聯盟?”

“你問我有沒有心,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路是你自己選的,有沒有危險應該問你自己,不是問我。”

“再說了,我不是給你另一個選擇了嗎,留在這裏不行,還可以選擇和我走。”

“不過說實話,我還是覺得你留在這裏比較好,我可沒興趣奶孩子。你又慣會惹我生氣,到時候萬一出點什麽事,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我……”秦初月也想大聲的告訴眼前這個冷酷的女修,她要留在這裏,就是死也不會跟她走的。

可她沒有底氣,她知道自己是個什麽水平,就她那三腳貓的修為,在這個秘境裏實在不夠看,不管是人還是妖獸,她都對付不了。

她當初到底是為什麽要來這,在宗門裏享受錦衣玉食,眾人追捧不香嗎,非要來這找罪受。

秦初月悔不當初,但事已至此,她不可能立刻離開這,不得不面對這個冷酷給出的選擇,選一個死法。

在秦初月眼裏,這兩種選擇就是一晚一早兩種死法。

跟著她,將會和昨晚一樣,飽受折磨,吃不好睡不好不說,還要挨打。

但留在這裏,不出一天,她就會死。

早死還是晚死,這還用想嗎,肯定是晚死。畢竟俗話說,好死不如賴活著。

“我跟著你。”秦初月極不情願開口道。

“你說說什麽,我沒聽清,你要留在這?”舒魚讚賞的看了她一眼,“好,有骨氣,不愧是秦掌門的女兒,傲骨錚錚。師弟,趕緊收拾東西,我們走。”

“好嘞,師姐。”念魚加快手上動作,本來就沒什麽要收拾的,剛剛只是故意慢一些,給她點時間。

念魚不一會兒就站在舒魚身邊,“師姐我們可以走了。”

秦初月已經呆住了,她完全沒有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她都已經委屈求全了,他們為什麽這麽對待她?

但是已經沒有時間給她考慮,她趕緊把身邊的靈器收回儲物戒,小跑著追上舒魚等人。

“等等,等等。”秦初月拉著舒魚的袖子,氣喘籲籲,眼眶還有些紅,“我不是說了,跟你走嗎,你為什麽說我要留下來。”

“秦初月。”舒魚冷下臉,“我們沒有欠你的,你要真的想和我們走,就不要做出一副委屈的樣子,擺個臉色給誰看?”

“你還以為你現在是在外面,眾星捧月?”

“還是那句話,你要是想被人捧著,就不要和我們一起,我才不會慣著你那些臭毛病,你最好有心理準備。”

說完,舒魚也沒看她,直接轉身離開。

秦初月立在原地,垂著腦袋,豆大的淚珠,不停的往下落。

自從遇到這個女人,她就一直受委屈,不是被打就是被罵。

她堂堂掌門之女,憑什麽受這個氣。

她才不是什麽臭毛病呢,她就是,就是習慣了。

從小到大,那些人都圍在她身邊,說好聽的話哄她,不高興了想辦法逗她開心,犯了錯也不會有人責罰。

她是宗門裏最囂張的修二代,因為她有一個好爹,沒有人可以越過她爹。

哪怕很多人都看她不順眼,但是誰都拿她沒辦法,因為她是掌門的女兒。

從小到大她都是這這樣的,從來沒有人告訴她這是不對的,說這是臭毛病。

那些不喜歡她的弟子,只會漠視她,用厭惡的眼神看著她,躲著她。

她不是傻子,知道身邊的人別有用心,可是她能怎麽辦,不和那些人一起,她就只能一個人。

天才弟子看不上她,因為她沒有天賦;中層弟子躲著她,怕被找麻煩;下層弟子厭惡她,因為她身邊的人得罪他們。

偌大的太初宗,她找不到一個可以說話的人。

只能沈迷在那些醉人的謊言裏,越陷越深……

念魚回頭看了一眼秦初月,見她一直低著頭,半天沒反應,悄悄問道:“師姐,她不會真的選擇留下吧?”

“真是不識好歹,師姐明明為她考慮良多,她卻這樣不領情。要不算了,師姐我們走吧。”

念魚忍不住攛掇,他就是不喜歡那個秦初月,因為師姐看她的眼神,和看師父師兄的眼神很像。

那種眼神像是跨越了時光一樣,包含思念;是故人,久別重逢的歡喜……

師姐用那種眼神看過很多人,很多物,但那些都在宗門裏,他能理解。

可秦初月是什麽東西,第一次見面,就找師姐的麻煩,然後又毀了他取蜂蜜的計劃,現在還硬生生的插在他和師姐中間。

早知道會這樣,當初真的不該理她。

還有,西沙秘境開放時間為一年,他們哪有那麽多時間,花費在一個嬌縱的小丫頭身上。

“她會跟上來的。”舒魚肯定道,“她不傻,只是沒有辦法,我現在給了她另一條路,她會抓住的。”

果不其然,沒一會兒,身後再次傳來腳步聲。

秦初月一邊擦眼淚,一邊跟著舒魚的步子,“我不會留下,我要跟著你,你叫我幹什麽我就幹什麽。”

“不會有怨言,覺得委屈你這個掌門之女?”舒魚挑眉看她,眼睛裏滿是不信,“你可是金尊玉貴的修二代,沒必要受這個氣。”

“我秦初月,說到做到,絕不後悔。”想趕我走,沒門。

說完,秦初月就沒理舒魚,只管埋頭走路,也沒喊過累,發過脾氣。

看在她這麽上道的份上,舒魚也沒刻意為難她,這個不為難是不會在這種小事上為難她。

在這些小事上為難沒有意思,要玩就要玩大的。

舒魚腦海中不斷回憶自己曾經去過的地方,她需要找一個妖獸等級低的地方,把她的根基打磨一下,還有這個性子。

舒魚側臉,看著那張滿是汗.液的小臉,心裏犯愁。

沒辦法,小姑娘修為太低,想要找到適合她練手的妖獸真不容易。

此時的秦初月還陷在舒魚小小的關懷裏,覺得這個女人也沒有那麽壞,知道她走不快,還特意放慢腳步等她。

單純的她並不知道,所有來自舒魚的體貼,都已經在暗中標好了價。

“啊——”還是熟悉的尖銳叫聲,一個茂密的森林裏,秦初月慌不擇、路跌跌撞撞的狂奔。

她身後是一只半人高的虎妖,張著血盆大口不斷追著撕咬她。

她身上所有的靈器全部被收走,只留下一柄劍,她今天的任務就是殺死這只虎妖。

舒魚和念魚在不遠處跟著,以免真的發生什麽意外。

“舒魚,你這個臭女人,你要不想我跟著你,早說啊。”

“我和你是有什麽深仇大恨,你居然這麽對我?”

“這是一階妖獸,相當於練氣,你一個金丹的修士,殺不死它,沒飯吃。”舒魚殘忍道。

“我這個金丹,是用藥堆起來的,藥堆起來的金丹是什麽水平你不知道?何必呢,有這時間,你不如修煉一下。”

“我不管,反正你和虎妖總得死一個,你選吧。”

話已至此,秦初月知道舒魚是不會放過自己的,要麽活要麽死。

她不想死,世界那麽大,她也想去看看。

秦初月停下腳步,雙手握住劍柄,整個人微微發顫。

她從來沒有殺過任何東西,沒想到今天第一次見血,便是要殺一個比她還大的虎。

舒魚,你不是人!

秦初月心裏暗暗罵道,同時也很慶幸,沒一上來就是三階妖獸,不然她一定會死在這。

虎妖眼睛盯著秦初月,對著她直接張開大嘴撲了過去。它知道這個人類很弱,身上沒有半點血氣,一定打不過它,不然也不會一直逃。

它需要註意的,是身後的人,那兩個人身上血氣重,不是善茬。

在這慌亂之中,秦初月閉著眼,隨意揮舞這劍,企圖保護自己。

唉,舒魚搖搖頭,暗中出了一把力,秦初月只覺得腳下一滑,劍一歪,那只半人高的虎妖直接撞上劍尖,一個透心涼。

鮮紅的血噴灑在秦初月身上,她呆楞楞的看著劍,然後望向舒魚,“我殺了這只虎妖?”

“這只虎妖是我殺的?”

“對,是你殺的。”舒魚肯定道。

隨著她的話落,秦初月眼裏迸發出無比璀璨的光,“哈哈哈哈,我不是廢物,我不是廢物。”

她臉上身上還有血,發髻因為奔跑變得歪歪散散,微微彎曲著身子,兩只手上的劍還在不斷滴血。

因為不斷瘋狂的大笑,那張明媚的臉和著血淚,變得格外扭曲,裝若瘋魔。

“對,你不是廢物。”舒魚再次肯定道,“你殺了這只虎妖,克服了心裏的恐懼,你很厲害。”

“你真的很厲害。”舒魚看著她,最後這一聲呢喃,不知道是對眼前這個人,還是記憶裏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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