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球再次連接神經的第一時間，江浮月不是用它去看神秘生物，而是先給零念了一遍“家規”。

“我是不是說過不許再吃奇奇怪怪的東西？”

“唔……”零萎靡地縮在掌心，腦袋埋進臂彎裏偷偷瞥他神色：“但、但它有…月的氣息…沒忍住…”

小狗一樣的可憐音色讓江浮月也不忍心責備，只再一次叮囑不能亂吃後張開掌心，調整眼球的位置對準神秘生物。

眼球的視野偏小也不能夜視，他凝神靜氣仔細觀察才從那小小的彈窗中看到有光滑的半透明鱗片在沙海中游動。

每一塊鱗片都有嬰兒拳頭般大小，層層疊疊覆蓋在銀白色的身軀上隱藏怪物的行跡。

他轉動手腕，視線沿著怪物修長的身體逐漸下移，終於看到了它們的頭顱。

只一瞬間，他就下意識忘記了呼吸。

那是一種幾乎無法用語言描述的美麗。圓潤的三角蛇頭，每一根輪廓線條都優雅、莊重，哪怕是享譽世界的藝術家都覆制不了一分；金色的雙瞳中游蕩著無盡的哀悼與悲憫，恍若神明垂憐，吹一縷銀白發絲降臨世間拯救世人。

蛇類象征著陰險冷漠，但這些生物們卻沒有任何令人不適的氣質，反而讓江浮月覺得可敬、可愛。

拽著腳踝的銀蛇似乎發現了他的視線，擡起優美的細頸對他微微頷首。它右眼閉起，金色左眼中沒有絲毫因為剛剛受傷而產生的怒意，只有淡淡的哀求。

被那雙人性化的眼睛震懾，江浮月徹底放棄掙紮任由它們拖動自己穿梭沙海。

很快，氧氣即將耗盡，7k7k冰冷的聲音不停在耳畔響起。

在他忍不住要摘下頭盔的時候，捆綁他的銀蛇們終於將他松開。

他感覺自己被扔進一個狹長甬_道，像做滑梯一樣轉了幾個圈後到達空曠環境，一屁股坐在地面。

只不過這地面有些過於柔軟。

“噗——咳咳…咳…”

直到虛弱的聲音從身下傳來，他才反應過來自己竟然坐到了別人身上。

連忙起身打開面罩呼吸空氣，江浮月讓7k7k打開電筒後看清了被自己當作肉墊的倒黴蛋——月明澤。

銀蛇們為了讓這兩人更快到達目的地，直接把人勒暈然後快速傳送。只不過它們力氣大了些，讓月明澤即使被成年男人砸了一下也沒有從昏迷中醒來。

觀察到對方臉部肌肉一直有詭異的抽動，江浮月用掌心眼一掃，看到最少有二三十條銀蛇盤在對方身邊，焦急地竄來竄去，用細長的尾巴輕拍月明澤臉頰。

被刺傷的銀蛇游過來用頭拱了供月明澤，見沒奏效後立刻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江浮月。

它是其中最有靈性的一個，也是江浮月覺得最美麗的一個，隨著它的到來，那種奇異的香氣又濃了起來。

擔心自己再次被迷幻，江浮月連忙屏住呼吸輕推開它，打開凈氣系統後將頭盔套在月明澤腦袋上，然後熟練地進行心肺覆蘇。

很快，對方迷瞪瞪睜開眼，並且迅速繃緊神經坐起，警惕地看向周圍。

不過在她眼中，周圍只有一個神情平靜的江浮月，沒有任何她想象中的怪物。

“江……發生了什麽？”剛剛蘇醒時的嗓音還很沙啞，月明澤呼吸幾口氧氣後準備將頭盔摘下。

江浮月制止對方，悄悄握緊掌心只露一條縫隙後說道：“你先戴著。一種看不見的生物偷襲了我們，然後將我們送到這裏。”

“看不見的生物……對！我當時明明沒有探測到任何東西，但感覺被緊緊勒住！”月明澤神情凝重，“這裏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種怪物，我要向隊長稟告！”說著，登陸自己的id請求通訊。

然而無論她怎麽嘗試都是無信號，身處沙海孤島。

而江浮月則從身上摸出戰術手電，打開開關後巡視周圍環境。

這是一座被黃沙覆蓋的古城，沙礫高度已經到達房頂，放眼望去都是一片高高低低的“人”形屋頂，似月下神女的衣袂在水面蕩起波瀾，只有少數幾棟塔樓一樣的建築插在這一塊三米高度的沙海空隙當中。

古城的建築風格也很典雅，即使角落縫隙充滿沙礫，也無法遮蓋那線條形狀中散發的濯然氣質。

難以想象，建造這座沙漠之城的時候，工匠們究竟有多麽嘔心瀝血。

感嘆這裏冰山一角的美麗，江浮月說道：“這裏應該就是我們要找的溯光城…你看一下。”想起對方從小在這長大，他便讓對方確認。

與此同時，他的掌心眼睛透過指縫看到眼前的建築中有數不盡的銀蛇穿梭，身形優美宛若大型花樣游泳表演現場。

月明澤楞楞地看著眼前一切，眼眶微紅。

她點頭悶聲道：“是…是溯光城。我們腳下是城中心的正中區，人口也最密集。”

江浮月點頭，拿著手電轉身離開：“知道了。你在這繼續想辦法聯系喬納森，我去尋找幸存者。”

看著那高挑的背影，月明澤認為，江一定是不想讓自己看到故人的屍體，所以特意留自己在這裏聯系隊伍，然後一個人完成兩個人的任務。

握緊雙拳，她的眼中逐漸浮上了感激。

來到海栝國八年，她頭一次感受到了溫暖，還是從同胞那裏得來的。

然而，她想偏了。

江浮月留她在原地純粹是不想被礙手礙腳，離開了月明澤她反而可以肆無忌憚地用眼睛觀察周遭的銀蛇，順便在心中呼喚祈，詢問對方在哪。

“我沒事，但我迷路了……為什麽這裏都長一個樣？”

聽到對方語氣裏深深的迷茫，江浮月也陷入了沈默。

畢竟他也不記得自己來時的路徑了，而且就算記得也沒法準確地告訴它。

於是他嘗試著和那只受傷的獨眼蛇溝通。

他走到獨眼蛇旁邊蹲下身，嘗試性地柔聲道：“剛剛是我傷了你，對不起。”

本以為對方再怎麽有靈性都只是動物，聽不懂人話，卻沒想到獨眼蛇竟然搖頭回應，眼中滿是溫和。

於是他用不愈之刃在上衣裁下三根布條，向對方伸出手：“我來幫你包紮止血，放心，我不會傷害你。”

獨眼蛇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游到他腳下盤起身體，溫順地把頭放在他膝蓋上，金色的左眼眸光安靜。

獨眼蛇雖然美麗，但身體怎麽說也有碗口粗細，長度更是接近三米，肉_體威懾力十足。

江浮月第一次近距離接觸這麽大的蛇類說不緊張是假的，但他還是凝神靜氣為其包紮，快速止血阻止那些奇異的香氣繼續擾亂自己的神經。

很快，三根纏繞成圓環的黑色布條憑空出現在空氣中，江浮月嘗試著摸了摸獨眼蛇的頭頂鱗片，觸碰到兩個小小的凸起。

但他沒有在意，輕聲詢問是否知道剛剛的鬥篷在哪裏。

獨眼蛇點頭，眼神沒有變化。

江浮月便又追問能否把鬥篷也帶下來。

獨眼蛇看了他一會兒，緩緩點頭，然後優雅地游到族人身邊輕吐紅信。

沒有幾秒它們就交流完畢，兩條更加粗壯的銀色沖入無盡沙礫當中，應當是去找祈了。

對獨眼蛇表示感激後，江浮月終於進入正題：“你將我們帶來是為了什麽？”

這個問題不是點頭、搖頭可以解決的，獨眼蛇想了一會兒後才用尾巴尖纏住他的手腕，帶他前往建築深處。

感受著手腕間的冰涼，江浮月順從地跟著對方，步行十多分鐘後到達了目的地——一個雕刻著碩大殘月的地方。

殘月栩栩如生，不知用了什麽材料，就連月球表面坑窪都完美雕刻出來，一半被沙礫覆蓋，一半暴_露空中。

這次沙塵暴大到屋頂都要被掩埋，卻無法徹底遮掩殘月的美麗。

江浮月甚至看到有一層非常微弱的光芒在殘月雕塑上漂浮。

為了驗證感覺，他“啪嗒”一聲關閉手電。

事實正和他感覺的一樣，殘月雕像在黑暗中確實散發著淡淡的白光，宛若真正的沙海沈月。

不過最讓他震驚的還是殘月旁躺著的，數不盡的屍首！

他打開手電放眼望去，一時之間竟然看不到屍海的盡頭！

老人、小孩、男人、女人……

這些都是死於沙塵暴中的溯光城民，面容七竅皆被沙礫填塞，在等待救援的時間裏失去生命。

如果江浮月沒有猜錯，正是這些來歷不明的銀蛇們則將他們一個個拉出沙礫，整齊地排放在這。

這樣看來，殘月不像殘月，反倒像溯光城最後的墓碑，終結一切美好的過往。

被面前安靜而詭異的一幕所震驚，江浮月感覺到自己的心臟突然抽動一下，如同鈍釘嵌入，將表面的鐵銹沁入血肉。

他低下頭詢問獨眼蛇：“是你們找到他們的嗎？”

獨眼蛇點頭，眸中哀戚。它用頭顱頂撞江浮月的肩膀，似乎在祈求對方將這些死去的城民好好安葬，而不是埋在這無盡黃沙之中無人知曉。

江浮月本想答應下來，卻突然想到自己的任務！

溯光城裏應該還有一個幸存者！

想到這一點，他立刻詢問獨眼蛇：“你把所有人都找出來了嗎？”

獨眼蛇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那你確認他們都死了嗎？”

聽到這句話，獨眼蛇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尾尖松開江浮月的手腕向周圍的銀蛇們吐信交流。

沒過多久，所有銀蛇們都行動起來，穿梭在屍海當中尋找尚存呼吸的幸存者們。

江浮月自然也不會閑著，直接趴在地面一個個傾聽心跳。

功夫不負有心人，一個小時後他聽到了微弱至極的心跳聲！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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