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皺緊眉頭，花了好一會兒才費力睜眼，看著周遭陌生又熟悉的場景一臉茫然。

“這裏是、教室？我怎麽在這？”

喉嚨幹澀，使得江晨說話斷斷續續像卡帶的錄音機。

他想要離開，卻發現自己的下半身死死黏在椅子上，無法站立。大聲呼救在這卻毫無用處，他只能眼睜睜看著窗外黑暗褪去，慘白的晨光緩慢爬進教室。

象征新一天的陽光在此刻變得陰冷無比，猶如停屍間天花板上的白熾燈，光線下微小的灰塵飛蟲無所遁形。

在冰冷的光線下，每一個座椅上都湧出了腥臭的黑氣。

江晨受到驚嚇，雙膝頂住桌子，桌腳在水泥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

這聲音如同開幕炮響，所有黑氣都在同一時刻凝聚成人類的形狀端坐在桌前。

那些黑氣如同鮮活的蠕蟲不住湧動，並在陽光的照射下一點點向下爬，鉆入地面消失不見。

等到黑氣全部退散，高三三班的眾人都坐回自己曾經的位置上，他們穿著睡衣，茫然而驚恐地看著周遭一切，發出令空氣震蕩的聒噪尖叫。

江晨一一看去，都是同學聚會上熟悉的面孔，那些空缺的座位則是已經死去的人。

他環顧四周，沒有發現劉偉的蹤跡。

突然，他視線一頓，竟然看到三個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出現在考場。他們坐在講臺兩旁臨時加上去的位置，看起來格格不入。

那三個中年人十分慌張，顯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們想要轉過身看身後的情況，但長年坐姿讓他們的身體沒有那麽靈活，只能看到並肩的彼此。

江晨註意到，陸璐在看到他們三個後臉色頓時難看，猶豫好一會兒後才出聲喊了他們三個。

因為教室內太過嘈雜，尖叫、謾罵、哭泣、桌椅翻倒之聲不決，再加上陸璐在前排，自己在後排，兩人座位呈對角線，所以江晨並沒有聽清陸璐的話，只看到他們四個人的臉色都非常難看。

江浮月按照他們的發量把人分成大禿、中禿、小禿。大禿最為穩重，雖然面無血色，但表情管理在線；中禿用袖子不住擦拭額上汗水，說話時嘴唇碰撞出一片唾沫星子；小禿應該是還沒睡，穿著得體，從口袋中飛速掏出手機撥打號碼。

然而電話無法接通，這裏像是另一個世界。

就在這時，教室大門被“砰”得打開，一個佝僂著身子的老者緩緩走進。

所有人都被嚇到，瑟縮在桌椅之間猶如鵪鶉。

三禿顯然是見過世面的，除了臉色蒼白以外並沒有什麽過激反應，他們各顯身手、威逼利誘，開出各種各樣常人無法拒絕的條件來換取逃離這裏的機會，然而老者不為所動，陰笑著走到講臺上。

他的臉部肌肉極為僵硬，皮膚下黑氣湧動，並時不時隆起一塊奇怪的凸起。

江晨見到那年邁的面容，睜大眼睛詫異道：“徐老師？”

這人正是他高中三年的班主任，徐虎，只是不知為何額頭上有一塊醜陋且新鮮的疤痕。

徐虎不知從哪拿出一打卷子，笑聲吊詭：“下面進行第一場考試，語文考試。希望同學們不要辜負老師，拼盡全力考出好成績。”

奇怪的教室，莫名的考試，沒有人相信會那麽簡單。三班眾人面色慘白，隱約猜到他們即將面對的東西。

筆和橡皮出現在桌面，徐虎隨手一揮試卷就整齊地飛到每個人的桌面上。

江晨不敢看試卷，生怕上面有什麽恐怖的東西。然而等他深呼吸後偷偷睜眼，竟然發現這真的只是一張普通的高中語文試卷。

一支鉛筆一支水筆，還有一塊嶄新的橡皮。

若不是他們的出場太過詭異，恐怕所有人都會認為這只是一場普通考試。

然而試卷普通，卻並不簡單，尤其是對於這些離開校園多年的人們來講。

三禿距離高中時期已經過了幾十年，直接放棄考試，鍥而不舍地誘_惑徐虎。尤其是中禿和小禿，說得唾沫橫飛。

徐虎扭頭看他們，從喉嚨裏發出驚悚的“嗬嗬”聲，皮膚下的湧動也更為明顯。突然，他一雙眼球猛然射出，濃郁的黑氣從眼眶中噴出，鉆入二人的七孔當中。

黑氣觸手隆隆湧入二人體內，像最大檔位的攪拌機把皮下一切嚼碎，再吞噬。

這兩人連尖叫都發不出來就在頃刻間失去性命，被黑氣吃得只剩張輕飄飄的人皮，連骨頭也不知所蹤。

最後卷了四顆眼珠，黑氣幻化出一張大嘴，享受爆漿口感後重回徐虎體內。

雙眼歸位，早已不是活人的徐虎看著鴉雀無聲的教室森森開口：“考試開始。”

兩張人皮還搭在桌上，沒有人敢反抗，迅速拿起筆刷刷答題。

江浮月趁攝影機不拍攝自己時，把寫了字的橡皮偷偷拿給花玲玲看。

躲藏在桌下裏的花玲玲立刻收到，在江浮月讓開雙腿位置後偷拍了大禿的照片，發給現實世界的陳俊傑，讓其調查。她抽空瞥一眼周圍的人，發現都詭異的眼熟。

也不知陳俊傑現在是不是回到警局，沒一會兒就發來信息——

這人是＊＊局高官，陸璐的親戚。

江浮月垂睫，眸中流光湧動。

難怪當初陳俊傑說，花玲玲的死會牽扯到一些特殊的人。

陸璐家裏有高官，所以當年很可能是她花錢買了花玲玲的命，並且刪除一切有關花玲玲的記錄。

而中禿小禿大概率也參與了這事，才會出現在這裏。

得到回覆後，江浮月便全身心投入考試當中。

幸好他本人還在校園內，並且語文底子好，所以答題又快又正確，還抽空把橡皮上的字換了，讓陳俊傑調查一下劉偉。

花玲玲恪盡職守飛快打字，把江浮月的要求發了過去。

又十分鐘不到，陳俊傑發來消息稱，劉偉在花玲玲死的那一日心臟病發死亡，他們昨晚看到的果然不是活人！

江浮月眸色微深，看似在閱讀文章，實際上大腦裏把這幾天的點點滴滴全部過了一遍。

劉偉十年前就死了，也就是說根本沒這人，那劇情裏這幾天和他相處的究竟是誰？

而且劉偉從來沒有在有活人的場合下，和自己一同出現……

腦中思緒萬千，手下答題飛速，不過一個多小時江浮月就做到了最後的作文題。

到這，考試的目的終於顯現出來——

“命題作文：《懺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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