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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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聊唄。”沈欽顏說。

她手裏握著只高腳杯, 裏面是輕輕晃動著的波爾多紅色的酒液,在夜店各種光束下襯得她面頰多幾分妖冶。馳消轉回臉,說:“沒興趣。”

沈欽顏於是提高了聲量開門見山:“你在圈裏認識人, 你他媽搞我!”

馳消沒反應, 沈欽顏則拉開他旁邊的椅子,坐下,嗤笑一聲道:“你就承認吧!而且在這段時間裏, 我還想明白一件事。”

馳消依舊對她想明白了什麽沒興趣。

“你猜是什麽?”

他不為所動地喝了口面前醒酒的飲料, 沈欽顏慢悠悠地說:“我想明白了,你為什麽可以和薛鶴蘭關系那麽好。她那個人多刻薄啊, 憑什麽那麽快就接納你這個女婿了?殷侍畫才剛剛成年誒。她還那麽放心地讓你帶殷侍畫出國, 你是不是也特別清楚為什麽?”

馳消照舊不應聲。

沈欽顏繼續說:“為什麽薛鶴蘭明明對我和殷侍畫的事有所耳聞,也快恨死我這個人了, 恨不得讓我去死、也不願讓殷侍畫和我沾上半點關系,卻在認可你的存在後,任由殷侍畫放棄學業去籌備節目,去找我?你他媽自己不清楚嗎!”

馳消酒勁好像才慢慢褪下去, 眼裏變得很清醒也很冷漠,面色不好看。

沈欽顏則緊緊地盯著他側臉,狠狠地攥著玻璃高腳杯, 幾乎恨不能把它給捏碎,告訴馳消, 那個他應該比自己更加清楚的事實——“因為!你和薛鶴蘭那女人商量好了!因為你知道你永遠都贏不過我,所以就幹脆惺惺作態地任由殷侍畫去做她想做的事,去找我,然後再利用輿論來搞我,讓那些惡心人的狗仔來偷拍我們!你最清楚我們是在一起的不是麽?”

“殷侍畫沒法和我在一起, 最後就不得不選擇你,你也可以順理成章地帶她出國,薛鶴蘭的兩個願望也就都能實現了,你承不承認?你真卑鄙,和薛鶴蘭一樣。”

“……”

“那你為什麽不選擇殷侍畫?”馳消問。

“什麽?”

大廳裏巨大的音樂聲響著,沈欽顏琢磨了片刻,才知道馳消指的是什麽。

指的是東窗事發時,她為什麽不選擇殷侍畫,而是選在演藝圈裏的路,選擇平息網絡輿論、不成為公司棄子,以及不背負無窮無盡的聲討和債務……所以,“我怎麽選?”

“如果你選了,我就輸了,現在的情況也不會是你在這兒撒潑似地質問我。”

馳消才淡淡地看她一眼,語氣不鹹不淡的。

“……你?”

沈欽顏甚至想用酒澆他。

“你說的倒輕巧,”她才捋過氣,“請問最後連生活都過不下去的人會是你嗎?”她問。

“所以我也沒覺得你有多喜歡殷侍畫。”

“……”

“那也別把自己說得那麽人模人樣吧。你要是真喜歡殷侍畫,還會這樣連她都舍得算計進去麽?你知道我們無論做什麽都被狗仔拍的那段時間,她有多難過麽?”沈欽顏笑得很難看地點了點頭,並起身,“得,反正我橫豎都贏不了你這惡心人的手段,但這件事絕對不會完。”

她給馳消看自己的手機界面。

上面是錄音中的頁面。

這次馳消視線停留的長了,她也很冷漠地跟他說:“留著去和殷侍畫解釋吧。”

“我不知道你為什麽可以這麽淡然,”她結束並保存了錄音,站在馳消側後方,有些悲哀地對他說,“我和殷侍畫十歲出頭時就認識了,那個時候沒人管我們,連薛鶴蘭都不管,那個時候你們都在哪兒?而且你也別忘了,你是怎麽和殷侍畫在一起的。你用這種下三濫的方式拆散我們,我們之前又經歷了多少,我不懂你為什麽可以這麽有恃無恐,你覺得都已經過去了是嗎?”

“是,之前我確實不知道你的存在,脾氣爆了點,對殷侍畫也不夠上心,但你把她帶出國的這段時間,我把事情想明白,我每天都恨不能掐著你的脖子殺了你!”

“哦,你也知道吧,殷侍畫是個心裏多固執的小孩,眼裏也容不下任何沙子。”她退了幾步,最後說,“我覺得你們兩個認識的方式就已經夠悲哀了,你還把她當傻子一樣耍,真可笑。”

……

真可笑。

沈欽顏走了許久,身後再沒什麽動靜,馳消才從吧臺前離開,回包廂,裏面的人還是之前那陣仗。

他在沙發上坐下,看著面前那些東倒西歪、五花八門的瓶瓶罐罐,本來醉酒後的不適感已經消退得差不多,此時再回味沈欽顏那些話,又覺得煩得要死,隨便給自己倒滿了一杯酒喝下去,又看見旁邊的煙盒和打火機,抽了根煙。

他對煙沒有癮,但忽然覺得,其實煙這東西有時候還是有些作用的。

但他又想到什麽,沒再抽煙,也沒再喝酒了,拿出手機,思慮再三,終於給殷侍畫發出時隔幾天後的第一條消息:【明天晚上一起去看電影吧,再請你吃火鍋。】

然後等啊,等,上一條消息還是在倫敦,殷侍畫跟他說:【但我好像不怎麽困呢。】

恰好這天殷侍畫也睡得很晚。

確切來說,是和馳消分開後,她就一直不怎麽能睡好了。

此時忽然收到馳消消息,帶著和好的暗示,她還是有點不高興,也帶著這幾天一直積攢的委屈。可兩個人總要和好吧,不能一直被給臺階卻不下。平心而論,她還是很想馳消的,就答應了,說:【好吧,那明天幾點?】

【我定完票告訴你吧。】

【嗯。】

她說話又是這樣只帶一個“嗯”字了。也沒有感嘆號。

馳消揉了揉額頭,定完電影票,給殷侍畫發過去,說了個去接她的合適時間,然後和包廂裏在座的人告別,說自己明天還有事,就離開了。

他希望沈欽顏別那麽快去找殷侍畫。

第二天下午,兩三點,馳消睡醒了,吃飯,酒也基本醒差不多了。

但在接殷侍畫之前,他先去了趟離家最近的商場,給她買了滿滿的一大袋零食和一只布偶熊,才給她打電話,去她家接她。依舊是不近的一段路,到清清冷冷的山腰上,停在殷侍畫家院門前,又給殷侍畫打了個電話。

殷侍畫才出來。

雖然才幾天沒見,但就像已經很久沒見了一樣。

馳消從副駕駛車窗盯著她,看殷侍畫裹著厚厚的白色絨毛外套,被迎面的風給吹得眼瞇起,有點艱難地走過來,拉開車門,但才幾步路的功夫鼻尖就被凍紅了。

她在車內呼出一口氣都會帶出一陣白色的霧,馳消將大袋東西給她,殷侍畫有些錯愕地抱過,馳消說:“給你的。”

殷侍畫明白什麽了,努著嘴,抱了一會兒,將那一大袋零食暫且放車後,倒是拿著那只絨絨熊愛不釋手,隔著透明的包裝袋看它,看它那張毛茸茸的憨憨的臉。

它還穿了件十分適合這個季節的厚絨絨衛衣。

馳消一邊開車一邊說:“女生還真是對這種東西沒免疫力啊。”

殷侍畫想了想,“嘁”了一聲,將小熊抱進懷裏,沒再盯著它看了。

“不能和我一起睡覺,是不是還挺不習慣的?”馳消又問。

又是那樣的厚臉皮發言,不要臉,又吊兒郎當的。殷侍畫看他一眼。但想到離開英國前的那段經歷,很不愉快,她沒說話。

馳消則繼續說:“沒我陪你睡覺,覺得不習慣的話就抱著它吧。”

“哦。”殷侍畫刻意用很不情不願的聲音說,“我看心情吧,好像也不是特別想你呢。”

馳消笑了笑。

“今晚去我家嗎?”

殷侍畫毫不猶豫地搖頭。

也在意料之內。

馳消就是想逗逗她,隨後就繼續開車了,沒再說什麽。

兩人去的還是以前經常去的一家商場,先看電影,再去吃火鍋,吃海底撈。

電影是最近很流行的一部愛情片,劇情挑不出毛病,演員都有咖位有顏值,看得出下了不少本,服道化和場景什麽的都很浮誇,也有幾個挺感人的點,總之還挺適合在冬天看。

屏幕倏然暗下來後,在場的人還有些戀戀不舍,殷侍畫也一直沒說話,隨後就和馳消去吃火鍋。

時間都已經有些晚了,八點多,她餓得肚子空空,不過也願意這樣,因為這樣就能吃多一些,這還是她回國以來第一次吃火鍋。

不過她還有些沈浸在電影情節裏,和馳消在火鍋店外等叫號,疊著千紙鶴,想到疊成一只就能頂五毛錢,她就疊得特別賣力,也沒發現馳消疊得特別不用心,基本都在看著她認真的樣子,在心裏好笑。

聽著裏面唱了一遍又一遍生日歌,才終於到二人。

馳消點菜,點了特別多的肉和菜,這樣要麽特別葷要麽特別素的東西就是殷侍畫愛吃的。

他覺得,這個夜晚比之前和朋友鬼混的那些夜晚都清爽多了,也溫馨得多,眼睛幾乎沒離開過殷侍畫。總希望她能吃得慢點,兩人相處的時間再長點,但殷侍畫一口一口吃得很小,卻能吃出一種狼吞虎咽的感覺,就像餓了很久,又讓他覺得有點好笑。她也吃得特別專心,始終一言不發的。

她還特別愛吃蝦滑,一大盤幾乎都是她吃的。

終於再吃不下去了,殷侍畫坐在那兒喝酸梅汁,吃服務員給的糖,發呆。

馳消問她:“吃飽了嗎?”她才狠狠地點頭,馳消結了賬。

兩人好像都有些不想回去,殷侍畫可能是很久都沒到這邊玩了。

吃完飯,就在商場裏繞繞轉轉,也去了之前的那家貓咖看了看。直到時間越來越晚,一家家店都開始打烊了,才決定回去。

先把殷侍畫送回家,依舊是將車停在她家院門口,她家也還是沒人,馳消說:“我幫你把東西提進去吧。”

殷侍畫點頭。

於是馳消提著大袋的零食,殷侍畫抱著之前那只小熊,進了屋門。

放下東西後,馳消和殷侍畫道別。殷侍畫看著他,傻乎乎的,沒反應,他拉過她問她:“你不和我說‘拜拜’嗎?”

“……拜拜。”

馳消俯下身,想在她唇上親一下,但沒想到殷侍畫往後躲了下,兩人好像都頓了一秒,然後殷侍畫很無辜地看著他。

因為她下唇裏面的傷口還沒完全好,只是才感覺不那麽疼了。馳消靠近的一瞬間,那個晚上的回憶也進她腦海,讓她下意識躲開……然後她又覺得,很抱歉,也不知道說什麽好,她不是刻意要這樣疏遠馳消的,於是就那麽看著他了。

馳消也不知道是什麽心情。

可能真有點難過,也覺得殷侍畫這樣子真有些好笑——呆萌得好笑。

之前也確實是他對不起她,但他一直不知道該怎麽說抱歉。

其實這些事都可以慢慢來的,就像之前一樣,慢慢來,但他不知道這次還有沒有可以再慢慢來的機會。

不知道沈欽顏會什麽時候找到殷侍畫,也不知道殷侍畫會對她說的那些事有什麽反應。

他倒寧願是由沈欽顏來告訴殷侍畫,讓殷侍畫選擇,因為他發現自己沒法先親口向殷侍畫承認那些事。他不知道這些都算什麽。

最後他揉了揉殷侍畫腦袋,又握了握她手,要離開。殷侍畫有些不好意思地叫住他:“要不我親你一下吧!”

馳消回頭,看著她。

然後慢慢地傾下身,殷侍畫在他臉上親了一口,然後被他摟進懷裏抱了抱,又揉了揉她腦袋。

殷侍畫能聽見他心跳得很厲害。

其實馳消還想說一句“對不起”,但現在連喉嚨都生疼,這次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上車,開走,停在環山路邊,緩了許久,心裏依舊悶。想抽煙,但沒有,他給席樂打了個電話,問他:“你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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