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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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絲絲的雨滴濕了她長褲, 而她默默地站在那裏等,背過身等,等俞涼或者馳消下車。

才第一次覺得, 自己對俞涼三番五次的挑釁忍耐達到了極限。

在滿是馳消氣息, 甚至還帶著他溫度的外套下面,殷侍畫微微瞇起眼,看著一片草地被漸大的雨給澆成灰蒙, 感覺整個人也一點一點冷下來。

時不時能聽見車裏傳出的說話聲, 卻聽不清內容,也不知道裏面在發生著什麽。

而與此同時, 車內。

馳消剛要打火, 發現旁邊的人變成俞涼後收了手。俞涼歪著腦袋問他:“怎麽樣?就趁這次做一個決定唄,以後我就是你女朋友。”

馳消笑了聲, 仰在位置上並不看她,好像也要認真地和她說些什麽。

前方的擋風玻璃被雨給澆成模糊,只能依稀辨別出草地的顏色,他告訴她:“那我就虧了。”

俞涼看他一眼。

然後沒忍住, 笑了。

“別裝了。”她說,並瞥一眼車窗外,殷侍畫正靠在那兒, “她現在聽不見我們說話,過了這村可就沒有這店了, 就趁這機會把你沒趣的小女朋友給拋掉唄,我找人把她送回你們住處……放心啦,那些玩樂隊的人心其實都不壞,別讓我覺得你這個人特別沒意思好不好。”

“沒意思?”

馳消問:“那你覺得什麽有意思?”

“你在明知故問吧。”

馳消默了片刻,問她, 並看她:“那你為什麽覺得殷侍畫沒趣?”

“你覺得自己很有趣?”

“你不會是想和我談人生。”俞涼就對他笑,“但你這樣,我反而覺得你是在試探我。我有沒有趣,你試試不就知道了麽。”

“怎麽試?”

“在床上試。”

俞涼玩著手指頭,看馳消,眼神倒認真起來,一下一下地眨著眼:“帶我去開房,試試讓我變成你的人的感覺是什麽樣。和殷侍畫在一起,是什麽感覺我一眼就能看出來,你就……真的不會覺得特別沒意思麽。”

“這就是你所謂的‘意思’。”

“但反而是你這種人,”馳消說,“我一眼就能看到家。”

俞涼努了努嘴。

“我反而覺得你很沒意思。”馳消一字一字地告訴她,“那我懂了。我只能說我的性癖只有一個,就是殷侍畫。”

……

車門開了,出來的人是俞涼。

她與殷侍畫對視一眼,諱莫如深,扯出一個很難看,但又有些自得的笑。殷侍畫已經覺得很冷了,沒多看她臉色,轉身鉆進副駕駛位置,關上門,將馳消外套被淋濕的一面團起來,抱著,系上安全帶,同時將手收進袖子裏取暖。

兩個人誰也沒說話。

然後聽見“啪啦”一聲清脆的響,殷侍畫擡眼,看見馳消從襯衫兜裏摸出一張房卡,丟在車前的臺子上。那是俞涼下車前起身塞進去的。

殷侍畫才看他。

馳消反而不看她了,啟動了車子,跟她說:“你來把它扔了吧。”

殷侍畫拿起卡,將車窗降下一寸,毫不猶豫地將它丟進灰蒙蒙雨幕中,然後關上窗,看前方,依舊不說話,那表情很認真。

其實是不知道該說什麽。

馳消打方向盤,卻笑了,說:“你這樣子還挺帥的。”

殷侍畫才沒忍住,也“噗”地一聲笑出來,整個人放松了些,完全靠到椅背上。

沒問馳消剛才都和俞涼說了些什麽,因為不想聽,也大概猜到了。但她並不覺得,這一系列事是丟掉一張房卡就能解決的。

……

夜晚,雨下得大了。

殷侍畫在床上輾轉反側。但無論她什麽姿勢,馳消都護著她。最後她才終於平靜下來,背對著馳消,窩在他懷裏,馳消一只胳膊沈沈地搭在她腰上,已經睡得深了。

而殷侍畫在冷靜地思考俞涼的事。

她在想,為什麽俞涼身邊並不缺男人,甚至還不停換男朋友,卻非要一次又一次地往馳消身邊湊。難道她喜歡馳消嗎?一點都不像。

最後只想出一個可能。

她想找刺激。

俞涼是個什麽樣的人,其實從最開始就能看出來,她是那種特別特立獨行又離經叛道的人。

和裴顏與沈欽顏有點相似,但又與這兩人有本質區別,因為俞涼的生活環境很開放,她整個人也就很開放,在道德上不必顧忌什麽,她所在的那個圈子不講究這個。想說什麽就說什麽,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只因為想,不用再有什麽別的原因。

她可能並不想要馳消這樣一個男朋友,兩人也不搭,顯然也很難走到最後,她大概只是想在生活中找點刺激和快感,只是不停換男朋友已經沒什麽意思,所以她想試著勾引馳消,一個上課第一天就坦白自己有喜歡的人、將其他所有人都拒之門外、現在女朋友又守在身邊的人。

不然還能怎樣。殷侍畫想不出來了。

她已經為這件事而煩了挺久。

她很相信馳消。可如果事情如自己所想,那麽馳消越讓俞涼吃癟,俞涼就可能越對這件事感興趣,越迎難而上。

偏偏大家還一直在一起上課,少說也要再相處一個月。

一個月後,如果順利的話,她和馳消考完一項外國高中課程,完成所有申請材料,遞交,可以回國待一段時間,等院校的錄取通知下來再正式開始留學。

並且她和馳消想盡辦法申進同一所院校,所有預想都很美好。前提是,熬過有俞涼存在的這一個多月時間。

……

沒幾天,周末,課上那群同學又計劃去一個小鎮玩。

按說這樣的活動馳消和殷侍畫不會參加,但看那些人在群裏把小鎮描述得天花亂墜,尤其是張格格,這個地方是她在網上看到的,據說景色特別美,也很小眾,有海上火車,還有游樂場,殷侍畫就有點心動了。

馳消一眼看出來,問她想不想去,想去就去了,殷侍畫巴巴地點頭。

幸運的是,這個周末天氣特別好。

十幾人上午出發,坐火車到達小鎮,路程也就一小時左右時間,第一件事就是去坐海上火車。

那幫男生又聚在一起,殷侍畫也就和宋可兒待一塊,互相照了幾張相,開心地從車窗向外看海。但沒多久,俞涼就過來了。

馳消不在這邊,其他女生都在興奮地“嘰嘰喳喳”地說話。她公然擠掉宋可兒位置,宋可兒讓開時無奈地看殷侍畫一眼,也只能在一邊默默地看風景。

俞涼站殷侍畫身邊,看窗外,冷不丁冒出一句:“你想不想和我換男朋友?”

殷侍畫看她一眼。

沒理這爛話。

俞涼自嘲地笑一聲,又嘆口氣,說:“我才打聽到你們兩個在國內的事,我是真沒想到……”她吸了口氣,“你真的是同性戀麽?”

殷侍畫沒應。

“還和女明星談過戀愛,鬧得沸沸揚揚?”

俞涼轉頭看殷侍畫,覺得特別有意思。

殷侍畫還是不應聲。

她繼續說:“我之前還在想……馳消為什麽會對你死心塌地。和你這樣的人在一起明明就一點意思都沒有嘛。但就像我喜歡他一樣,越是得不到,就越會在心裏給對方加價,他對你也是,我也沒想到你們兩個之前還有那麽豐富的故事,而且你媽媽好像也蠻厲害的。如果已經有了長輩的信任和期望,背叛伴侶的代價就更大了吧。”

俞涼對著窗外努著嘴,手指卷著一撮白色的發尾。殷侍畫才看她一眼。

“那你準備怎麽樣?”她問。

俞涼也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在害怕吧?”

“馳消現在又沒有動搖。”她好笑。

殷侍畫沒說話。

只是心裏想告訴她,就算馳消沒有動搖,你這樣也會打擾到我們生活、幹擾到我們的關系……哪怕每次出什麽幺蛾子,都會由馳消來把氣氛緩和,兩人心裏也還是會結下個疙瘩,她不喜歡。

但她不可能跟俞涼吐槽這些,因為越吐槽俞涼就越爽,俞涼怎麽可能會有同情心和收手的打算。就像她現在繼續用手指玩著頭發,看窗外,饒有興趣地思考著她剛才的問題,說:“還能準備怎麽樣?……如果我撞了南墻,那我肯定就要撞到底,我已經好久沒被人拒絕過了。可既然你對你男朋友放心,那也就不用這麽惴惴不安了啊,我做我的,你做你的,我們互相不幹擾。”

這就是她的觀念。

“不過你要是有興趣,要不要來和我打個賭呀?”

殷侍畫沒接她話,而是告訴她:“我只是覺得你特別可憐。”

俞涼果然安靜了一會兒,幹笑幾聲問她:“我怎麽可憐?”

“不要總說別人沒意思,沒意思……不是誰都要把內在的東西全寫在臉上,那麽膚淺,那麽沒營養。”殷侍畫第一次這麽氣勢洶洶地對一個人說話,並直直地看著她眼,“我之前就是在國內經歷了很多事,因為我的生活不是沒意義到和一個又一個男人上床;我媽媽也確實很厲害,因為她會在意我,馳消也足夠好;你總是覺得你自己特別有優越感,但你現在顯然也覺得特別膩了吧,不然何必這麽沒意義地到處找刺激?”

她收回了咄咄逼人的氣勢,聲音也放輕了些,說:“就像你之前不了解我的事,你怎麽知道我和馳消沒意思?你看見我們做什麽了嗎?你為什麽那麽有自信。”

“而且你也不知道和女生在一起是什麽感覺吧。所以我覺得特別淺薄特別沒有意思的人是你——用你的觀點來看的話。我的經歷可比你多多了,也有意思得多。”

殷侍畫說完就去找宋可兒了,最後淡淡地看俞涼一眼。

而俞涼就像重新認識她一遍,半天才回神,輕輕地嗤笑一聲,回到張格格那群吵得不行的女孩子群體中去了。

但殷侍畫最後兩句話,就像在她心裏埋了一顆雷。

火車在海上一個往返,她和張格格等人說話,假裝無事發生,卻偏偏總忍不住往殷侍畫身上瞥幾眼。

海上的光從車窗外照在她臉上,那是個特別恬淡又出塵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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