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籃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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馳消心滿意足地離開了,裴顏的比賽也結束了。她最後的成績是第三,堪堪能上主席臺領個小獎品。

運動會的壓軸項目是教師接力賽。其他人都緊湊地擁在操場邊緣,高聲地呼喊,晚上要參加宋可兒生日會的女生們聚在觀眾席一角補妝,裴顏則興致缺缺。

休息了一會兒,沒再要朋友們跟著,她下觀眾臺,從圍堵在操場邊緣的人們身後走過,重新緊了緊她那束馬尾辮,懶洋洋地瞥主席臺一眼。好像是看了殷侍畫,也好像沒看,殷侍畫註意到她後躲閃開目光。

裴顏一步一步走上來,瞥一眼長桌上所剩不多的獎品。

和馳消一樣,她雙手撐在桌面上,俯下身對殷侍畫說:“我第三哦,小綠茶。”

但她看起來有些疲憊。

昨天加上今天,馳消與殷侍畫之間的互動她都清楚。就算沒親眼看見,這樣的情景在學校裏也是爆炸性新聞,包括兩人每一次眼神上的交流,每一次肢體上的接觸,甚至根據神情與口型,猜測兩人說過的每一句話……這些八卦內容,她全都被迫地聽了。

她永遠是那麽張臭臉,很容易被人腦補為心情不好,而她心情確實不好。

但如果真說出自己在想什麽,大概不會有人信,也不會有人懂,甚至會被人覺得是瘋了。

從馳消因為殷侍畫抓著她領子,罵她“爛透了”,諷刺她“爹媽管不好”……她一股血沖到頭頂,那時的憤怒簡直無以言表,也有一種幻滅和醒悟的感覺。

她覺得她和馳消之間的過去真是可笑至極,什麽也不算,就像回憶裏一攤不堪回首的垃圾,在這點上她大概與馳消一樣。而知道馳消這兩天與殷侍畫互動,她仍會產生消極負面的情緒,像不滿,像妒忌,卻不是沖著馳消——她越來越覺得這個男人對自己來說特別無所謂。

那些酸澀的,像檸檬汁一樣的情緒,竟然都明晃晃地指向殷侍畫。

此時殷侍畫慢慢擡起頭,看向她,向另一邊伸過手,將裝滿筆的三等獎袋子放到她面前,是讓她自己挑選的意思。

裴顏不怎麽有耐心地扒拉著那些筆,發出“嘩啦嘩啦”的響動,沒註意到殷侍畫又探下身,小心地從桌洞裏拿出兩只公仔來。

“給你。”

“……”

裴顏瞇了瞇眼。

殷侍畫手裏有一只特別可愛的小白兔公仔,還有一只特別逗笑的小狐貍公仔,做工和一等獎袋子裏所剩的那些公仔都天差地別。

但這並不是她應得的,裴顏也明白。

背後的接力賽正進行得火熱,沒人註意到這邊,殷侍畫輕得幾乎不可察覺地沖裴顏笑了一下。

已接近運動會尾聲,加油助威的聲浪海潮般翻湧而起,裴顏腦袋裏好像也“轟”地一聲炸開了。

她明白了殷侍畫意思,也像是不自禁地,接過她偷偷留給自己的這兩只公仔。

她將兩只毛茸茸的東西用外套半遮著,看起來很閑散地回到位置上,實際整個過程都渾渾噩噩。

放學之前,裴顏默默坐在位置上,看著一座操場變得井然有序,再變得散亂。

周邊已經化了精致妝容的藝術班女生拍拍她,笑說:“你跑步跑蒙了啊,裴顏?怎麽一直在這裏發呆呢?我們該走啦。”

她才僵硬地點了下頭。

……

她覺得,她第一次感受到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感覺。是假裝從容卻不知該說什麽,是心跳不停地漏跳一拍,是在與其產生交集後不可遏制地發呆和出神。

但那個人為什麽是該死的殷侍畫。

運動會結束,國慶假期也開始了。

學校的人各自離開,裴顏等女生跟著宋可兒走,馳消則接上殷侍畫,目的地是他和宋可兒那小區。

因為現在吃飯還有點早,這次生日活動還有他們圈裏的另一位參加。

那人和馳消、宋可兒他們都玩得熟,關系類似發小,也和他們住同一片別墅區,但不在同一所學校,叫“席樂”,家裏好像和娛樂圈有些關系,總之從他們那些人的話裏都能聽出他挺厲害的。

正式去吃飯前,一群男生約了在別墅的公共球場裏打球,女生們也樂得在飯前多一項娛樂活動。看馳消、席樂和於博衍這麽一大群男生打球,荷爾蒙爆表,說是比剛結束的運動會都讓人心情蕩漾也不為過。

九月底,帶著植物香味的傍晚風中,女生們的香味也纏繞著,一眾人就坐在球場邊的長椅上說笑,偷偷地拿手機拍幾張照片,故意將重點放在別處地發個朋友圈,只有裴顏和殷侍畫心不在焉。

女生們落座的時候,宋可兒心思細膩,早就想好了不讓裴顏和殷侍畫坐一起。

殷侍畫和她們這些女生都不熟,還是和馳消一起來的。馳消讓她坐在長椅最邊緣,順帶把自己的外套和包給了她,好像這樣就能讓她顯得不那麽寂寞。

但當宋可兒反應過來時,裴顏已徑直走向殷侍畫了。

宋可兒又以為是裴顏的一貫的作風致使,她要去找殷侍畫麻煩,畢竟殷侍畫和馳消的流言在運動會期間格外熱烈,襯得裴顏成了個活脫脫的loser,裴顏這兩天的情緒好像也不怎麽穩定。

但裴顏只是照常性臉臭,並沒做出什麽過分事,還帶著股運動會發力後的頹感,在殷侍畫身邊坐下,目光沒有聚焦地向著球場鐵絲網外的暮色。

她和殷侍畫間沒一點目光碰觸,各自的心裏卻千軍萬馬,感覺彼此之間的空氣都快黏得讓人想發瘋。

周圍的嘈雜好像都被屏蔽,兩人也好像都是幾次地欲言又止。

裴顏除了背著包,手裏還握著瓶礦泉水,頻頻地喝了幾口,還是殷侍畫先開的口,問:“你會打籃球嗎?”

聲音輕輕的,好像碰上風就融化了。

裴顏淡淡地“嗯”一聲。

“那你能教我打嗎?”

“……”

裴顏才看向殷侍畫,凝視她許久,笑一聲,用一種“那老娘就奉陪唄”的神情說:“好啊。”

兩人不約而同地看向隔壁空球場。

裴顏揚下巴,殷侍畫放下馳消的包和外套,先慢吞吞地向那邊去了。

裴顏叫了場上的一名男生一聲,跟他要了個籃球,往殷侍畫那邊走。

正在場上打得激烈的男生們才註意到兩人狀況,其中一人吹了聲口哨,一個個似笑非笑地看向馳消,眼裏都是那種“你後院失火了”的幸災樂禍感;女生的註意也轉移過去,一個個面面相覷。

但裴顏過去後,隔壁球場的氣氛非常平和,也一直很平和。

暮色褪去了那麽一點,一盞盞燈亮起。殷侍畫身高165,但在裴顏的對比下顯得很嬌小。兩人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好像說了些什麽,但在這邊什麽都聽不到。兩人並排站籃筐下,罰球線後,裴顏雙手舉球,試了試動作,然後示範性地投出個球,可惜沒進筐,殷侍畫很自覺地去撿。

……

大概就是這樣。

除了一臉新奇的女生,正打球打得火熱的男生群體裏,是馳消最先走神的。

不知道為什麽,看殷侍畫和裴顏挨得近,哪怕感覺兩人會有什麽接觸,都讓他感到沒來由心煩。

他們一群男生大體按實力分了兩隊,他和席樂對著打。終於在隊友給他傳球時,他走神了,反應慢了半拍,球被對手給擄走,投進……他沖席樂說:“要不今天就到這兒吧,一會兒不是還要去吃飯麽?”

席樂是一雙桃花眼,聞言一笑,卻又和於博衍一樣能洞察很多事,或者說,是馳消各種反應都太明顯了……他說:“比分才剛追平,你今天就這麽沒興致麽?”

旁邊於博衍還笑出聲,就更加說明了某些事。

馳消也懶得答,直接往隔壁球場走。

“那今天就到這兒了?”席樂跟其他人說,“要去我家沖個澡麽?然後我們就去吃飯。”

“欸,你們要不要去我家看看貓呀?”宋可兒聞聲站起來,笑著向女生們發出邀請,然後又看向席樂,“席樂!你看看你們總共開幾輛車,能拉多少人,我再看看我家開幾輛車,用不用麻煩秦叔叔。”

秦叔叔就是她們家司機。

席樂說:“好。”

而隔著一面鐵絲球網,隔著十幾米距離,殷侍畫和裴顏正背對著十幾人,也對這邊的嘈雜沒什麽反應。

籃球又回到裴顏手裏。

殷侍畫和她一起看向籃筐,她稍稍醞釀,再次將球投出去,可惜又沒中,狠狠地罵了聲“操”。

殷侍畫也看出來了,其實裴顏不怎麽會打籃球。

她也不知第幾次去撿球,額角都已經浸出薄薄的汗,但球被馳消給彎腰拍走了。

馳消攬著球,看一眼裴顏,眼裏掩飾不住的不爽,裴顏的眼神也彼此彼此。

兩人之間已是一種說不清的氣氛,只有殷侍畫變得興致缺缺,看裴顏扭頭向宋可兒她們去了,又回頭陰陽怪氣馳消一句:“這幾天和你小女朋友相處得不錯啊?”

連殷侍畫都楞一下。

三個人裏,誰都覺得“小女朋友”這個稱呼別扭,刺耳,但又是抱著各自不同的心思、情緒和立場這麽覺得的。

馳消掂了掂球,隨意一丟,球就穩穩地落進籃筐裏。

他頭也不回地問殷侍畫:“你怎麽對籃球感興趣?”

但沒得到應答,回頭時,才發現殷侍畫正一瞬不瞬地看著裴顏的背影。

裴顏正和那群說說笑笑的女生走在一起,難得緘默,也被襯得特別颯。

馳消繼續投了幾個球,才說:“先去我家吧,我沖個澡,我們就去吃飯。”

殷侍畫點了點頭。

馳消本要去拉殷侍畫手腕,才想起自己打過球,手上全是灰,於是回去拿了被殷侍畫落在原本球場的外套和包,以及她的包,回來帶她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殷侍畫看著他做這些,才有些不好意思,本想從他手裏要回自己的包,但馳消無論如何都不給。

殷侍畫沒辦法,想了想,折中地要了他的外套,說:“我幫你拿著吧。”

馳消才松手。

她跟在他身後,慢慢地走,肚子是真餓了,好像還輕輕地“咕嚕”了一聲,也不知道馳消有沒有聽見。

猶豫了半天,她問:“我們一會兒去吃什麽呢?”

馳消笑了笑,向她那邊偏偏頭:“你餓了嗎?”

殷侍畫想了一會兒。

“有點。”

這時候男生群體和女生群體都已經離開了,別墅區滿是綠蔭的石子道上特別靜謐。

暮色還未完全消退,黑色的歐式路燈投放出暖黃的光,秋風不疾不徐地從花葉間掠過二人的發尖。

馳消實在沒忍住,攬過殷侍畫,低頭在她額角上蹭了蹭,然後不敢看她的反應,比她快半步地走在前面了。

殷侍畫頓了一下,握著拳頭的手緊了緊,繼續跟著他。

“可是……你還沒告訴我去吃什麽。”

她覺得兩人間有點暧昧,空氣裏有點讓人喘不上氣的感覺,試著將這樣的氛圍打破。

馳消才慢了一步,不再管那麽多地握住她握成拳頭的手,說:“去吃烤肉,想吃嗎?”

殷侍畫握著拳的手慢慢松開了。

但只反握住馳消一只拇指,點了點頭。

而馳消這一系列反應,讓她又很想問一個問題:難道你喜歡我嗎?

但想了想,她覺得這是個非常沒意義的問題,於是沒再說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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