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1章 三鎖村(十九)

關燈
掠過已知的信息,  謝今夕從中提煉出了幾個重點。

1998年七月十五那一次祭禮,鬼嫁娘換來了豐飛的鑰匙,豐飛離開了三鎖村和大山。

同年七月三十三,頭七還魂日,  豐家所有人被殺。

七年後的便是牽涉最深的人死去。

緊接著再七年,  這個死亡範圍擴大到了其他旁觀沈默的村民。

再過七年,  他們這些離開了三鎖村的人,  也接到了婚宴的邀請函,回到了三鎖村。

難道每七年,  那場陰婚都會重覆一次?婚禮進行時鬼嫁娘就會殺死一批人進行報覆?

所以這次他們的任務才是參加婚禮並活到婚禮結束嗎?

另外便是遺書中提到的生路,  進入祠堂尋找豐家族譜、找到豐飛的生辰八字,  然後在祭禮時燒掉來給豐飛重新掛鎖嗎?

可這又談何容易。

先不說祠堂內會有什麽風險,豐家父母就不會允許他們將自己已經逃走的兒子重新牽扯進來。

況且匙原本保管在陰間手中,  鬼嫁娘嫁給陰間後,如今鑰匙在鬼嫁娘手中。如果鬼嫁娘不肯做這個交易,等待他們的還是只有死路一條……

不僅如此,謝今夕借著火光望向外面濃霧籠罩的世界,也許最壞的情況已經發生了。

他們這次要面對的,可是一位真正的厲鬼,  一位花費了三十一年,  吞噬了整個三鎖村、千餘條人命的厲鬼。

……

第三天,  夜色已盡,  但外面卻不見天光。

謝今夕正準備推開門離開謝家,按照之前定好的前往祠堂門前集合。

他剛一出門就發現,  現在的霧比昨晚還要濃了,他幾乎只能看到眼前一兩米的距離。

擡頭看不見天空,甚至看不見太陽,  按照常理來說哪怕霧氣再大,也能隱約看到模糊的、光團般的太陽,畢竟那是一切光和熱的來源。

但現在消失了,擡頭只能看到一片空茫的霧,照亮天地的是一片慘淡、沒有來源的白光。

“這霧到底是什麽……或者說意味著什麽?”謝今夕思索著,突兀地想到了那句提示,“天地顛倒,陰陽覆覆。現在便已經無天無日,到最後婚禮那一日,不會真的天地顛倒過來、陽間變為陰間吧?”

很有可能,但還是要等等看。

謝今夕嘆了口氣,走向祠堂的方向。

等謝今夕到時,等在祠堂前的已有五個人,只有孫建業沒到。

“再等他一會兒吧。”錢實嘆了口氣,“大家都知道了死亡規則,應該不至於……”

謝今夕他們又在原地等了快三十分鐘,孫建業才破開濃霧走了過來。

陳良俊沖他點了點頭,說:“好,我們隨機去個地方再說話。”

因為能見度太低,他們沿著路走出一小段距離,便停下了。

孫建業在其他人開口之前便直接道:“我得到祭禮相關信息了。”

陳良俊眼前一亮,昨天他一直沒什麽進展,讓他有些頹然,但沒想到這個影子一樣沈默的中年人,居然拿到了祭禮相關的信息。

孫建業也沒有賣關子,直接道:“祭禮是由豐家發起的,在七月十五夜子時,鬼門大開之時,豐家會準備足夠多的紙錢、紙馬、紙衣、紙元寶等等,燒給陰間換真金白銀。”

“後期祭禮的形式漸漸演化成了陰婚,紙錢紙馬紙衣紙家具等等,都變成了陪嫁的嫁妝,當然之前的祭禮,燒的都是紙紮成的花轎和新娘。直到謝今夕提供的,1998年那場陰婚,唯有那場陰婚祭禮,燒的是個活人。”

“祭禮的地點一直都設在祠堂,祭禮年年都有,三鎖村的人平常可以下山,但每年七月十五祭禮都必須回來參加這場祭禮。否則,不參加的人將漸漸拉近和‘陰間’的距離,被鬼魂侵擾,要不了多久,他們這條陰間給他們的命,便會被陰間重新收走了。”

說到這裏,孫建業說了個自己的推測:“我認為,祭禮演變為陰婚,應該和所謂豐家能夠求子有關。求子要去豐家祠堂求三把鎖,這個我也問過,求鎖和祭禮同時,等到陰婚結束、一切化為灰燼,就會有三把鎖出現,想要求子的人家把三把鎖帶回去,不久就會有子嗣了。”

孫建業的面容好似蒙上了一層陰翳:“你們覺得,七月十五,鬼門大開之日,求來的原本他們命中沒有的子嗣,誕生之後真的是正常的孩童嗎?既然正常,又為何要年年燒錢買命,一旦終止便會有鬼魂侵擾……怕不也是陰魂投胎、想要瞞天過海。”

跟上孫建業的思路和昨晚的遺書,謝今夕也明白了這一點,所以……才必須要一命換一命嗎?將另一個人的陰魂投入陰間,豐飛才能換來自己的鑰匙,打開那把打不開的命鎖,拿回自己的命魂,才能逃離大山。

那他們……

謝今夕不由得心生警惕,三鎖村目前的活人可就只有他們幾個任務者了。

不……不對,就算打開鎖,他們還是要參加婚禮,鬼嫁娘那個層次的厲鬼要殺他們,哪怕打開鎖也沒有用。

這又是誤導。

這個世界好像一直在向錯誤的方向、向希望他們自相殘殺的方向誘導。如果他們真的信了,在祭禮上殺了別人拿到鑰匙,最後還是在婚禮結束時被殺,希望之後的絕望,這可真是一出好戲。

那他要不要將遺書的內容告訴他們呢?還是說模糊一下重點、隱藏部分信息?

不……以目前得到的信息,以命換命的事輕易就能推理出來,目前最重要的還是信任。

“我昨晚拿到了那封遺書。”謝今夕一句話把所有人的註意力吸引過來,將遺書打開舉起讓其他人湊近了看,“別碰到,作為我拿到這個碰到了怨魂。我懷疑這其中有第三條死亡規則,保持謹慎為上。”

陳良俊湊近快速讀了一遍,謝今夕確實沒有隱瞞什麽,他虛指著最後一段,大大方方說:“拿豐飛的命換一個人活命?那其他人怎麽辦呢?大家互相殘殺,一命換一命嗎?”

“不。”謝今夕再次強調,“我依舊認為這是個陷阱,豐飛是鬼嫁娘最恨的人,但沒有任何鐵律說她願意接受交易,願不願意放過我們,都不過是看她的意願罷了。”

彭銳進有些煩躁,直接道:“那這個我們到底要不要做?進祠堂也足夠危險,去還不是白用功?”

“做還是要做的。”豐洛靈接口道,她肩膀上的傷口重新包紮過了,精神比昨天好了很多,“我們能做的就是增大活下去的幾率,豐飛應該是通關的必要不充分條件,最好還是試一下。”

“進祠堂確實危險,這件事就交給我和這位謝今夕去辦吧。”

豐洛靈看向謝今夕,謝今夕點了點頭。

彭銳進、錢實、孫建業和陳良俊都沒有異議,有人願意自告奮勇去探最危險的地方,自然是好。

趙嫦曦想了想,鼓足勇氣道:“我……我昨天回了我的‘家’,我家是做壽衣的,自稱我家人的是我娘。昨天我試著套話過,她什麽都不願意告訴我。至於搜索家裏……白天我被拉著整理壽衣,沒找到空閑,晚上、晚上我沒敢。”

“已經很好了。”陳良俊這麽說著,又看了彭銳進和錢實一眼。

錢實依舊那幅笑瞇瞇老好人的樣子,彭銳進則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

豐洛靈回頭看了眼祠堂的方向,說:“我和謝今夕先去探祠堂。目前還未探過的、最危險的就剩下祠堂,我們去拿豐飛的生辰八字。現在起霧了,三鎖村外面未必安全,你們最好回到自己家裏,剩下的就是等待婚禮開始。”

“他們回去就行了,我有個地方比較在意,我先去探一下村裏的獵人。”陳良俊突然道。

“獵人?”彭銳進有些疑惑。

陳良俊說:“你們想想,我們吃的米有股陳米的味道,按照謝今夕所說,最晚一批村民是在七年前死的。米如果保存得當,陳個七年沒什麽問題,野菜在山裏到處都是,但肉是哪裏來的?必然需要有獵人出去打獵。”

“昨天我打聽了一下,村內的獵人就是那個被稱為‘山叔’的人,他在普通村民間也比較有威信。我有些在意,想去看看他那裏會不會有什麽線索。”

“如果我是你們,”陳良俊盯著彭銳進和錢實,說,“我還會建議你們去王拐子家裏看看,看他那裏是否留下當時他和羅老伯買賣鬼嫁娘的記錄,或者其他線索。如果我是鬼嫁娘,除了要所有仇人死之外,也會希望將罪行和期望大白於天下,就像那些被釘死在古樹上、被所有人圍觀才能被放下的屍體一樣。”

“坐以待斃,可是最差的方法。”

被陳良俊盯著,彭銳進心裏已經在罵娘了。沒錯,他是白天什麽都沒幹,他既沒有去找村民套話也沒有搜尋自己家,因為有豐洛靈、謝今夕和陳良俊在,既然這個世界是豐洛靈的第七個世界,那她出更多不是應該的嗎?

越是主動越是危險,目前任務者還有這麽多,這個世界明面上的死亡規則也已經探清了,那他幹嘛還主動。要死也是別人先去死,他可以茍到最後一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