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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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良。她父母開了一家旅館，爺爺奶奶則開的是餐廳。那家餐廳叫做柚子，做傳統日式料理的。
餐廳名叫做“柚子”，並不是因為餐廳名物是柚子做的料理，而是因為爺爺奶奶最開始養的一只橘貓。這是我們在路上時藤井太太告訴我的。她還給我看了那只橘貓的照片，貓咪不胖，反而長著一張尖尖的臉，很像一只小狐貍。
柚子在幾年前就已經享盡晚年，去了天國。如今爺爺奶奶家裏又養了一只貓，是一位黑白皮毛的小姑娘。藤井太太似乎是很喜歡貓，談到這個話題就滔滔不絕。到下車的時候，甚至連我都能記得那只奶牛貓許許多多的愛好，比如，她最喜歡的玩具是紙團，最喜歡的食物是金槍魚罐頭，最喜歡被人撫摸的是屁股。
說起來，我也是貓派，只可惜我租的公寓禁止飼養寵物，不然我也會照顧一只。可是，藤井太太既然那麽喜歡貓，為什麽不養一只呢？他們的房子是獨棟，應該不存在管理員禁養的問題吧。
這麽想，我也就這麽問出來了，得到的回答是：“結婚後我倒是想養來著……可是家裏不讓養，只能算了。”
餐廳到車站不過十分鐘的路程，我們很快就走到了柚子餐廳。
從街道上望去，這家店其實挺不起眼的。除了招牌上的幾個字，外觀沒有任何色彩艷麗或者造型花哨的裝飾。唯一稱得上裝飾的是門口垂到顧客肩膀處的紺色門簾。
藤井太太低著頭，掀開了門簾，我隨她一起進去了。
“歡迎……啊啦，這不是小翼嘛？”門口的服務員姐姐吃了一驚，隨後把身子探進一旁的後廚，大喊了一聲：“老板！是小翼。小翼今天也來啦。”
“也？還有誰嗎？我哥哥還是我弟弟？”藤井問道。
“成田你不用那麽大聲啦，我聽得見的。啊，小翼來啦。你哥哥悠馬在裏面呢，而且啊，帶著他女朋友。”不等那位前臺的姐姐回答，一位頭發花白，但是精神矍鑠的老爺爺一邊擦著手，一邊從後廚走了出來，朝著藤井太太打了招呼。
“這樣的嗎。爺爺，身體還好嗎？這是我朋友，程。”
“您好。”我朝他鞠了個躬。
“你好呀。”老人很隨和地朝我招了手。
“話說，奶奶呢？怎麽沒看見她。”藤井太太一邊換鞋，一邊問道。
“老婆子呀，老婆子在醫院呢。”
“醫院？怎麽了，怎麽不給我說呀。”
“哎呀，不是什麽大事，就是例行體檢而已啦，一切正常，正常。”
“真是的，一口氣把話說完嘛。”
我們換了鞋，從玄關踩上了木地板。我往裏走了兩步，這才把餐廳的樣子收進眼底。這是一座院落，像是縮小版的四合院，只不過天井處被改造成了坪庭。進門處放置著蹲踞和石燈籠，兩者的表面都布滿了翠綠的青苔。竹子和楓樹滿滿當當地充實著整個空間，在竹葉掩映下，正中間靜靜地躺著一方小水塘，裏面有兩三條錦鯉，正在悠閑地游動著。
“這個庭院，你很喜歡嗎？”
“嗯，是的，很漂亮。就像在畫裏一樣。”
“那我們就坐在一樓吧，二樓就看不到庭院了。”
“你們坐一樓嗎？悠馬他們在二樓包間呢。要小心蚊子哦，我給你們拿點驅蚊水。”這麽說著，爺爺轉身去了後廚。過了一會兒，那個被喚作成田的服務員把菜單拿了過來。
“鰻魚飯定食和蕎麥面定食，就這些。”
“客人們想喝什麽飲料呢？”
“烏龍茶。”我回答。
“我也是。”藤井太太說著，把菜單交還給跪著的服務員，“小言，你在這裏坐著，我上樓和我哥哥打個招呼。”
“我帶你去吧。”服務員站起來，帶著杉田翼上樓了。
趁著他們上樓，我調整了一個舒服的跪姿，打量著四周。這是一個半敞著的房間，被屏風隔成了幾個小空間，而從我們的位置則剛好可以欣賞到坪庭的全景。不記得是誰向我說過的，中國園林是動態的，景色是跟著游客的腳步流動的，而日本庭院是靜態的，在庭院四周一定有一個最佳觀賞點。我想藤井太太應該為我挑的是最佳觀賞點。
“這是抹茶，請慢用。”服務員把茶先端上來了，我收回視線，說了聲謝謝。
抹茶的味道和綠茶完全不同，在我這個不懂品茶的人的嘴裏，抹茶的味道和海帶沒有任何區別，完全品嘗不出這是茶葉制作出來的。不過沖淡一點的話，味道倒是好喝許多。就在我快喝完一杯茶的時候，菜品端上來了。
“客人，這是鰻魚飯和蕎麥面，請慢用。這裏是驅蚊水，給您放在桌邊了。”
“謝謝。”
“客人很幸運呢，這是老板親手做的料理。”
“老板？”
“那位老爺爺呀，藤井太太的爺爺。”
我做出了然的表情，那位服務員也點頭致意，起身去招待其他客人了。
藤井太太這才從樓上下來。我遠遠見了她，便調整了坐姿，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嘗一嘗面前的佳肴了。
“抱歉啊小言，很久沒見到我哥了，所以不小心聊了一會兒，把你一個人晾在這裏實在是太失禮了。”
“沒事沒事，你肯定也餓了吧，一起開動吧。”
“嗯嗯，順便再強調一下，我的手藝都是在爺爺奶奶這裏學到的，所以你可以期待一下哦。”
“好，那我開動啦。”
藤井太太和平常一樣，吃得慢條斯理地。而在這間古樸而安靜的日式餐廳裏，我也不太好意思狼吞虎咽地吃飯，只好盡量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著烤鰻魚。但是這家的鰻魚飯實在是太好吃了，甚至讓這種細嚼慢咽的健康飲食習慣變成了折磨，我恨不得一口把這整條魚刨進自己的胃裏。每當有這種想法時，我就擡眼望望對面端坐著用餐的藤井太太，唉，我還是努力維持這種優雅的用餐姿勢吧。
珍惜糧食是一種美德，所以我把碗裏刨得一粒米都不剩。我端起湯碗，用筷子攪了攪已經沈澱下來的味增湯。我本以為我找不出比藤井太太自制的味增湯更美味的湯了，直到我嘗了這家餐廳的味增湯。不得不說，有這樣會做飯的爺爺，也難怪藤井太太的廚藝這麽好。
“很好喝吧。”藤井太太笑了笑。
“嗯嗯，超級好喝的。今天來了這裏才知道，藤井老師的手藝如此精湛不是沒有原因的呀。”
“和我爺爺比起來還差點呢。我小時候可喜歡喝我爺爺做的湯了，每次我都會纏著他多給我盛一些豆腐和海帶。後來我雖然找他學了做湯的技巧，可是總是做不出他的那個味道。”
“嘛，每個人的料理有每個人的特色嘛。”
“嗯嗯，說得對。比如小言做的料理就和小言本人一樣陽光開朗熱情嘛。”
“哎喲，哪有這麽形容料理的呀，我都快不好意思了。”
“好啦，我不逗你了。待會兒還有餐後的水果，要讓他們現在上嗎？”
“好呀，正好我也想吃水果啦。”
就在服務員把水果端上來的時候，藤井太太突然坐直了朝遠處揮手。我也坐直身子朝那邊望去，看見了一位穿西服的年輕男士，還有一位穿著連衣裙的女生，是一對情侶，想必那位男生應當就是藤井太太的哥哥了吧。他們走了過來，和我們簡單地互相寒暄了一下後便離開了餐廳。不過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總覺得那位女生很眼熟。她看起來很像是華人，或許之前在中餐廳或者私塾什麽地方見過吧。
“啊，對了，那位女生和小言一樣，是中國人呢，好像也在京都精華大學。”
藤井太太這麽一提，我便想起來了。她是我們同學科的學姐呀，開學迎新的時候我見過，難怪我覺得那麽眼熟呢。如果我沒記錯，我和她還是老鄉呢。
“她姓鄭嗎？”我隱隱約約只記得她的姓氏。
“好像是的呀，你們認識嗎？”
“我們是一個學部的，不過她比我大兩三級，只是見過幾面，都沒怎麽說過話。她居然和你哥哥在約會嗎？這真是太巧了。”
“是呀，”藤井太太塞了一塊蘋果在嘴裏，“真的很巧呢。”
作者有話說：
おごる：（他動詞）請客，做東
11、傷つく
◎奈良◎
吃完最後一塊水果，我們誰也沒有提起離開餐廳的話，不約而同地想要在這裏多坐一會兒。飯點漸漸過去，周圍的客人也差不多散了，整個庭院更加安靜了。
藤井太太環視著四周，開口說：“說起來，我小時候的夢想，就是像爺爺奶奶一樣，開一家這樣的和餐店。”
我好奇地問：“為什麽不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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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廳名叫做“柚子”，並不是因為餐廳名物是柚子做的料理，而是因為爺爺奶奶最開始養的一只橘貓。這是我們在路上時藤井太太告訴我的。她還給我看了那只橘貓的照片，貓咪不胖，反而長著一張尖尖的臉，很像一只小狐貍。
柚子在幾年前就已經享盡晚年，去了天國。如今爺爺奶奶家裏又養了一只貓，是一位黑白皮毛的小姑娘。藤井太太似乎是很喜歡貓，談到這個話題就滔滔不絕。到下車的時候，甚至連我都能記得那只奶牛貓許許多多的愛好，比如，她最喜歡的玩具是紙團，最喜歡的食物是金槍魚罐頭，最喜歡被人撫摸的是屁股。
說起來，我也是貓派，只可惜我租的公寓禁止飼養寵物，不然我也會照顧一只。可是，藤井太太既然那麽喜歡貓，為什麽不養一只呢？他們的房子是獨棟，應該不存在管理員禁養的問題吧。
這麽想，我也就這麽問出來了，得到的回答是：“結婚後我倒是想養來著……可是家裏不讓養，只能算了。”
餐廳到車站不過十分鐘的路程，我們很快就走到了柚子餐廳。
從街道上望去，這家店其實挺不起眼的。除了招牌上的幾個字，外觀沒有任何色彩艷麗或者造型花哨的裝飾。唯一稱得上裝飾的是門口垂到顧客肩膀處的紺色門簾。
藤井太太低著頭，掀開了門簾，我隨她一起進去了。
“歡迎……啊啦，這不是小翼嘛？”門口的服務員姐姐吃了一驚，隨後把身子探進一旁的後廚，大喊了一聲：“老板！是小翼。小翼今天也來啦。”
“也？還有誰嗎？我哥哥還是我弟弟？”藤井問道。
“成田你不用那麽大聲啦，我聽得見的。啊，小翼來啦。你哥哥悠馬在裏面呢，而且啊，帶著他女朋友。”不等那位前臺的姐姐回答，一位頭發花白，但是精神矍鑠的老爺爺一邊擦著手，一邊從後廚走了出來，朝著藤井太太打了招呼。
“這樣的嗎。爺爺，身體還好嗎？這是我朋友，程。”
“您好。”我朝他鞠了個躬。
“你好呀。”老人很隨和地朝我招了手。
“話說，奶奶呢？怎麽沒看見她。”藤井太太一邊換鞋，一邊問道。
“老婆子呀，老婆子在醫院呢。”
“醫院？怎麽了，怎麽不給我說呀。”
“哎呀，不是什麽大事，就是例行體檢而已啦，一切正常，正常。”
“真是的，一口氣把話說完嘛。”
我們換了鞋，從玄關踩上了木地板。我往裏走了兩步，這才把餐廳的樣子收進眼底。這是一座院落，像是縮小版的四合院，只不過天井處被改造成了坪庭。進門處放置著蹲踞和石燈籠，兩者的表面都布滿了翠綠的青苔。竹子和楓樹滿滿當當地充實著整個空間，在竹葉掩映下，正中間靜靜地躺著一方小水塘，裏面有兩三條錦鯉，正在悠閑地游動著。
“這個庭院，你很喜歡嗎？”
“嗯，是的，很漂亮。就像在畫裏一樣。”
“那我們就坐在一樓吧，二樓就看不到庭院了。”
“你們坐一樓嗎？悠馬他們在二樓包間呢。要小心蚊子哦，我給你們拿點驅蚊水。”這麽說著，爺爺轉身去了後廚。過了一會兒，那個被喚作成田的服務員把菜單拿了過來。
“鰻魚飯定食和蕎麥面定食，就這些。”
“客人們想喝什麽飲料呢？”
“烏龍茶。”我回答。
“我也是。”藤井太太說著，把菜單交還給跪著的服務員，“小言，你在這裏坐著，我上樓和我哥哥打個招呼。”
“我帶你去吧。”服務員站起來，帶著杉田翼上樓了。
趁著他們上樓，我調整了一個舒服的跪姿，打量著四周。這是一個半敞著的房間，被屏風隔成了幾個小空間，而從我們的位置則剛好可以欣賞到坪庭的全景。不記得是誰向我說過的，中國園林是動態的，景色是跟著游客的腳步流動的，而日本庭院是靜態的，在庭院四周一定有一個最佳觀賞點。我想藤井太太應該為我挑的是最佳觀賞點。
“這是抹茶，請慢用。”服務員把茶先端上來了，我收回視線，說了聲謝謝。
抹茶的味道和綠茶完全不同，在我這個不懂品茶的人的嘴裏，抹茶的味道和海帶沒有任何區別，完全品嘗不出這是茶葉制作出來的。不過沖淡一點的話，味道倒是好喝許多。就在我快喝完一杯茶的時候，菜品端上來了。
“客人，這是鰻魚飯和蕎麥面，請慢用。這裏是驅蚊水，給您放在桌邊了。”
“謝謝。”
“客人很幸運呢，這是老板親手做的料理。”
“老板？”
“那位老爺爺呀，藤井太太的爺爺。”
我做出了然的表情，那位服務員也點頭致意，起身去招待其他客人了。
藤井太太這才從樓上下來。我遠遠見了她，便調整了坐姿，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嘗一嘗面前的佳肴了。
“抱歉啊小言，很久沒見到我哥了，所以不小心聊了一會兒，把你一個人晾在這裏實在是太失禮了。”
“沒事沒事，你肯定也餓了吧，一起開動吧。”
“嗯嗯，順便再強調一下，我的手藝都是在爺爺奶奶這裏學到的，所以你可以期待一下哦。”
“好，那我開動啦。”
藤井太太和平常一樣，吃得慢條斯理地。而在這間古樸而安靜的日式餐廳裏，我也不太好意思狼吞虎咽地吃飯，只好盡量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著烤鰻魚。但是這家的鰻魚飯實在是太好吃了，甚至讓這種細嚼慢咽的健康飲食習慣變成了折磨，我恨不得一口把這整條魚刨進自己的胃裏。每當有這種想法時，我就擡眼望望對面端坐著用餐的藤井太太，唉，我還是努力維持這種優雅的用餐姿勢吧。
珍惜糧食是一種美德，所以我把碗裏刨得一粒米都不剩。我端起湯碗，用筷子攪了攪已經沈澱下來的味增湯。我本以為我找不出比藤井太太自制的味增湯更美味的湯了，直到我嘗了這家餐廳的味增湯。不得不說，有這樣會做飯的爺爺，也難怪藤井太太的廚藝這麽好。
“很好喝吧。”藤井太太笑了笑。
“嗯嗯，超級好喝的。今天來了這裏才知道，藤井老師的手藝如此精湛不是沒有原因的呀。”
“和我爺爺比起來還差點呢。我小時候可喜歡喝我爺爺做的湯了，每次我都會纏著他多給我盛一些豆腐和海帶。後來我雖然找他學了做湯的技巧，可是總是做不出他的那個味道。”
“嘛，每個人的料理有每個人的特色嘛。”
“嗯嗯，說得對。比如小言做的料理就和小言本人一樣陽光開朗熱情嘛。”
“哎喲，哪有這麽形容料理的呀，我都快不好意思了。”
“好啦，我不逗你了。待會兒還有餐後的水果，要讓他們現在上嗎？”
“好呀，正好我也想吃水果啦。”
就在服務員把水果端上來的時候，藤井太太突然坐直了朝遠處揮手。我也坐直身子朝那邊望去，看見了一位穿西服的年輕男士，還有一位穿著連衣裙的女生，是一對情侶，想必那位男生應當就是藤井太太的哥哥了吧。他們走了過來，和我們簡單地互相寒暄了一下後便離開了餐廳。不過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總覺得那位女生很眼熟。她看起來很像是華人，或許之前在中餐廳或者私塾什麽地方見過吧。
“啊，對了，那位女生和小言一樣，是中國人呢，好像也在京都精華大學。”
藤井太太這麽一提，我便想起來了。她是我們同學科的學姐呀，開學迎新的時候我見過，難怪我覺得那麽眼熟呢。如果我沒記錯，我和她還是老鄉呢。
“她姓鄭嗎？”我隱隱約約只記得她的姓氏。
“好像是的呀，你們認識嗎？”
“我們是一個學部的，不過她比我大兩三級，只是見過幾面，都沒怎麽說過話。她居然和你哥哥在約會嗎？這真是太巧了。”
“是呀，”藤井太太塞了一塊蘋果在嘴裏，“真的很巧呢。”
作者有話說：
おごる：（他動詞）請客，做東
11、傷つく
◎奈良◎
吃完最後一塊水果，我們誰也沒有提起離開餐廳的話，不約而同地想要在這裏多坐一會兒。飯點漸漸過去，周圍的客人也差不多散了，整個庭院更加安靜了。
藤井太太環視著四周，開口說：“說起來，我小時候的夢想，就是像爺爺奶奶一樣，開一家這樣的和餐店。”
我好奇地問：“為什麽不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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