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這忽然而來的哭聲，事情有了莫名其妙的轉機。

在聽到哭聲的時候，韓小陌明顯地感覺到：胸前，自己事先畫下的封印中，那只惡鬼的氣勢頓時變弱了許多。

“小樂？”李志在封印中，有些詫異地問道，“是小樂嗎？”

他的聲音在房間裏傳開，那個不小心踩入黑洞的孩子立即停下了哭泣，仰起頭，疑惑地喚了一聲，“爸爸？”

然而，在環視了一周沒有找到李志後，小樂又忍不住大哭了起來，眼淚模糊了整個臉蛋，“爸爸你在哪裏？”

“我在這兒！我在……”李志急忙應道，雙手拍打著封印，但卻不敢告訴孩子自己的準確位置。

他不由開始害怕，害怕被孩子知道自己現在的模樣，知道他成了殺人的魔鬼！

“爸爸……爸爸……我要爸爸！”小樂一邊哭一邊掙紮著，身體自然就越陷越深，一旁的姚菲菲沖著他大喊，“別亂動！”，可是那孩子一點兒都聽不進去。

爸爸？這個孩子是李志的兒子？韓小陌明白了其中的關系後，便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麽。

“現在連你兒子也掉入地獄之門裏了，你難道想要你兒子陪著你一起下地獄嗎？”韓小陌並不介意利用一下這個孩子，反正，他已經別無他法，只要能利用上的，他都必須利用，因為韓漢生已經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你想讓這個年幼的小孩兒就這樣去死嗎？”

“你對得起孩子嗎？”

質問一個接著一個，而李志的回答，只有內心的顫抖和慌亂。

韓小陌能夠覺察得到，這只惡鬼已經沒辦法再擺出盛氣淩人的架勢，更沒有辦法在他的孩子面前露出兇殘可怕的一面。

“你……只有他一個孩子吧？”

當韓小陌這麽一問的時候，胸口頓時一陣震痛，封印閃爍出灼眼的黑光。

“放我出去！我要救我兒子！”李志在封印中發了瘋地沖撞著，給韓小陌帶來一陣陣痛楚，就好像有人狠狠揍在自己胸口上一樣。

韓小陌微微喘了口氣，只能賭一把，賭一賭李志是否能為了孩子，放過他們。

他用手指刮著自己胸口的肌膚，將上面的墨汁稍稍刮去了一部分，那只惡鬼頓時化作一道濃煙，從他的胸口沖了出去。

“小樂！”還沒有化為人形的黑煙靠近了地上的孩子，卻把孩子嚇得哇哇直哭，手腳亂動，身子猛地陷入黑洞裏。

“救命！”小樂一邊大哭，一邊求助，可是李志卻根本連他的手都碰不到。

“該死，給我收！”最後，黑煙落在了黑洞裏，以他為中心的黑洞頓時收斂，變成一道漩渦。

漩渦就像是一股龍卷風，狠狠掃過身處漩渦中的幾人。

韓小陌急忙拉住了附近的韓漢生，玉米則拖住了姚菲菲，等風力減弱時，他們才睜開雙眼。

一切已經恢覆了平靜……

客廳中，還是和剛才一樣，亂七八糟！

桌子倒在一旁，上面插著幾把菜刀，家具東倒西歪，被釘在墻上的曹女士則忽然“咚”的一下滑落下來，無力地摔倒在了一旁。

“曹女士！”韓漢生第一個從地上蹦起來，急忙上前去接住了曹女士，將她平放在地板上，又叫了姚菲菲和他一起給曹女士做了些簡單的傷口處理包紮。

曹女士一直沒有說話，她的眼睛，一直盯著前方不遠的父子倆。

同樣，韓小陌也在默默註視著李志和他的兒子。

只見李志的上半身已經變回人形，下半身依然飄忽不定，像是一團黑色氣流正不停旋轉著。

他伸出一只蒼白的手，輕輕地撫摸著正在哭泣的小孩兒的腦袋。

露出了一種慈祥而溫柔的神色。

就算他是一個鬼，是一個毫無人性的混蛋……他也依然是一個平凡的父親。

“爸爸，你和媽媽都不要小樂了嗎？”小樂不知道什麽叫鬼魂，就算面前這位父親好像和平常人不太一樣，他也只認定了那張父親的臉。

“小樂……那個……”李志不知道該怎麽跟孩子解釋，自己和淑蕓都已經死亡的事實。

在這個孩子的眼中，根本就沒有死亡世界那片陰冷灰暗的地方。

“曹阿姨說你們都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不會回來了……”小樂揉著眼睛，一邊哭著問道：“是因為我不夠乖嗎？所以你們都討厭我不要我了？”

“不是！”李志急忙哄道，“爸爸媽媽都很愛你，我們從來沒有……沒有想拋棄你……”

說到這裏的時候，李志的眼睛紅了，聲音也變得哽咽。

“對不起，小樂……”

他的確拋棄孩子了！在他因為想不開，一時糊塗跳下樓的那個瞬間，他就已經放棄了這個和自己血脈相連的孩子。

如果今天沒有見到小樂，他或許一直還在執迷不悟，但現在，他徹底醒悟過來，自己和淑蕓這樣的做法，對一個需要父母的兒子來說，是多麽殘忍的事情！

他們不想拋棄他，但事實上，他們卻狠狠地丟下了他一個人！

李志稍稍側過身來，看向不遠處的前妻。

是她……在自己死後，收留了這個孩子？

曹女士見他看向自己，目光之中透露出些許歉意，這是她唯一能夠為死去的淑蕓和李志做到的事情——將小樂當做自己的孩子來養大。

李志滿懷著感激，向前妻微微點了點頭，接著對小樂說道：“小樂，爸爸媽媽做了錯事，所以這是懲罰，罰我們見不到你……”

“那什麽時候你們的懲罰才結束？”小樂天真地問道，“一個星期嗎？”

“……”李志無法回答，這個問題對他而言，太難！

“等你長大。”韓小陌忽然開了口，令李志感到格外詫異。

“等你長大後，總有一天你一定會去找你的爸爸媽媽。”韓小陌堅定不移地說道，李志卻狠狠瞪了他一眼，“你這是在咒我兒子嗎？”

“我說的是事實。”韓小陌淡淡地說道，認為自己並沒說錯。

人本來就都會走上死亡的道路，只不過有的人快有的人慢，但最終，所有的恩怨是非都會會聚在另一個世界。

欠了誰的，下輩子還是要還清……上輩子沒有給足孩子的親情，下輩子一定會讓他們以更多的付出補償給這個孩子。

所以他們遲早有一天，會在另一個時空相遇。

不知道自己前輩子有沒有欠過誰，這輩子……可要償還？

就在韓小陌難得一次思索起人世大事兒時，小樂卻忽然伸出了手，想要抱住自己父親的身體，“那我不讓爸爸離開！”

沒有人反應得過來，小家夥已經撲向了李志，可是他的小手從李志的身體裏穿透了過去，根本摸不到實體。

這一刻，所有人都楞住了，這才想到一件事，李志……是鬼啊！

他能抓得住人類，但是人類卻碰觸不到他啊！

“唔哇！”小樂頓時淚如雨下，大聲嚎啕了起來，任憑李志在他身邊怎麽勸，怎麽哄，他也停止不了這場暴風雨。

直到韓小陌忽然伸出手……拍在了李志的肩膀上。

李志微微一楞，只見韓小陌的手下，一道淡光閃出，他的身體從肩膀處開始，一點一點變得厚實不再透明……

等他的手也變得正常之後，他急忙去試著撫摸安慰孩子，而這一次的觸感，果然和剛才不同……這才是真正的人的感覺！

“你可以暫時實體化，但是時間不長……”韓小陌松開手，在李志的背後低聲說道。

這是他唯一能做到的事。

“謝謝……”李志滿足地向韓小陌點了點頭，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溫柔的笑容。

“爸爸……”小樂把頭湊過來，埋入父親的胸膛，這一回，他終於貼上了一個厚實的胸膛，感覺到了一絲人類的溫度！

他立即抱緊了自己的父親，不停地蹭著父親的下巴，像是要把這輩子的撒嬌一次性用完。

因為他知道，今天過後，就會有很長一陣子時間見不到父親。

直到他……長大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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